三天适应期，纪尘没有浪费。
第一天，他把洞府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基础聚灵阵运转正常，灵气浓度稳定在内门环境的一点五倍左右——和他预估的差不多。石壁、地面、穹顶，没有暗门，没有隐藏的禁制，也没有前任住户留下的东西。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第二天，例行检查来了。
一个面容平淡的中年执事，带着一个年轻弟子，在洞府里转了一圈。检查了禁制状态、聚灵阵运行、石壁结构，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阵法有没有自行改动？
没有。
洞府内有没有存放违禁物品？
没有。
执事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铁钩子，目光停顿了半息。
没说什么。
三天后去内门任务堂报到。
执事走了。
纪尘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确认了一件事。
内门的检查，比外门严格得多。
那个执事进门的时候，灵力微微外放了一瞬——在扫描洞府中的灵力波动。如果他提前布了聚灵阵或困阵，那一瞬间就能被发现。
沈青竹说得对。
这里的水更深。
……
第三天。
纪尘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把内门弟子手册又翻了一遍。
第一遍是粗看，记住规矩。第二遍是细看——看规矩背后的东西。
积分制度。
表面上看，积分的获取方式有三种：完成任务、上交物品、大比名次。
但实际上——
完成任务是最稳定的来源。丁级任务每月必须完成一项，完成后给十积分。丙级任务给三十到五十积分。乙级任务一百以上。
十积分能换什么？
一枚下品培元丹——三积分。相当于外门月供里白送的东西。
一次藏经阁二层使用权——五积分。
一块中品灵石——八积分。
一枚筑基期辅助丹药固元丹——二十积分。
一次长老指点——五十积分。
换言之，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老老实实每月完成一个丁级任务，拿到十积分——连一枚固元丹都换不起。
而想要升级洞府到乙字区，需要累积三百积分。
三百。
按丁级任务算，需要三十个月——两年半。
纪尘默默把这个数字记下了。
他在外门的时候，靠代销网络月入三百灵石。三百灵石在外门是顶级收入——但在内门？
三百灵石折合积分——零。
因为灵石不能直接兑换积分。
积分只能靠任务、上交物品、和大比获得。灵石只能在坊市交易中使用。两套体系，并行不悖。
这是内门的核心规则。
灵石决定你的日常生活质量。积分决定你能获取多少宗门核心资源。
两者缺一不可。
……
纪尘放下手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捡漏。
他在外门的生存之道——天眼捡漏、废料翻新、低买高卖——在内门还行得通吗？
答案是：难度暴增。
原因有三。
第一，内门弟子的眼界远超外门。
外门弟子中，练气期占绝大多数。他们对法器、材料的鉴定能力有限——大部分人只能凭经验和肉眼判断好坏。天眼在那种环境中，就像作弊器。
但内门不同。
内门弟子最低也是筑基期。神识已经觉醒。他们可以用神识探查物品的灵力结构、材料品质、阵法纹路。虽然精度远不如天眼，但已经能过滤掉大多数的捡漏机会。
换句话说——外门那种别人当废品丢掉的东西其实是宝贝的情况，在内门会大大减少。
第二，内门的废料处理更规范。
外门的废料，是堆在废器房和废料场里，让杂役弟子随便翻。内门的废料——手册里写得很清楚——由物资堂统一处理。
处理方式有三种：回收炼化、定期拍卖、下放外门。
回收炼化是大头。内门有专门的炼器师和阵法师，负责从废料中提取有价值的材料。他们的手艺比外门好几个档次——能被他们判定为的废料，真正的价值已经很低了。
定期拍卖的废料，品质比外门拍卖会的高，但价格也高。而且竞争者都是筑基期以上的弟子——不是练气期小辈能比的。
下放外门的废料……那就是已经被筛过两遍的残渣了。
第三，信息差被大幅压缩。
外门的信息流通慢。很多弟子连自己手里的东西值多少钱都搞不清楚。纪尘靠天眼和阵法知识，轻松就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价值。
但内门弟子普遍更聪明、更有经验、更警觉。
信息不对称的空间少了。
纪尘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从杂役变外门弟子的时候，他也经历过类似的规则升级——废器房的捡漏模式在外门不完全适用，于是他转型做阵法翻新和代销。
现在，又到了需要转型的时候。
……
纪尘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推开石门，隆冬的冷风灌了进来。
小金从石台旁边跑过来，蹲在他脚边，抬头看他。
纪尘低头看了它一眼。
走，出去看看。
……
第三天是适应期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去任务堂报到了。
在那之前，他需要实地了解一下内门的运作方式。
手册上的规矩是死的。真正的规则，写在人的脸上。
纪尘带着小金，沿着丙字区的石板路向外走。
小金缩在他袖口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走了一段距离后，它突然竖起耳朵，鼻子朝某个方向使劲嗅了嗅。
纪尘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山壁上有一条不起眼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有金属的暗光。
天眼扫了一下——
灵铁矿脉。品质低下，含量极少，没有开采价值。
但小金的鼻子已经在抽动了。
不能吃。纪尘轻声说。这是宗门的地盘。
小金委屈地缩回了脑袋。
纪尘心里记了一笔——小金对金属的感应范围比他预想的更远。在外门的时候，周围灵气稀薄，金属矿脉不多，小金的这项能力没有太多发挥空间。但在内门——灵脉密布的环境中，情况可能不同。
这是后话。先不急。
……
过了接引亭，山道变宽了。
人也多了起来。
和第一天入门时不同，今天纪尘不再赶路，而是放慢脚步，仔细观察周围。
几个弟子在路边低声交谈。
……这个月任务堂挂了一批丙级任务，矿脉巡查的那个不错，积分给到四十。
四十？上个月同样的任务只给三十。
听说是深层矿脉出了问题，灵矿产量下降了。事务堂提了积分。
那也得筑基中期才敢去吧。上次周师兄去巡查，碰上了一条二阶土蜥蜴，差点没回来。
所以才给四十啊。
纪尘走过的时候，两人的目光扫了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灵力波动——筑基初期——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聊天。
没有好奇，没有敌意。
只是一个新来的丙字区弟子。不值得关注。
纪尘继续往前走。
……
内门任务堂在事务堂隔壁。
两座石制建筑并排而立，风格相似，但任务堂更高一些，门前挂着一面石壁——任务石壁。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玉简插槽，每个插槽里放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玉简上有灵光浮现的文字，显示任务简介。
纪尘站在石壁前，打开天眼。
任务分四级。
丁级——石壁最下方，数量最多。
青云峰东麓外围灵矿采集点巡查，排查矿脉异常波动，完成报告。十积分。协助物资堂对本月回收废弃法器进行初步分拣与灵力残留检测。十积分。丙字区洞府基础禁制例行检查（需阵法基础），记录损耗并上报。十积分。灵草园二号区域灵草养护与成熟度记录，为期三日。十积分。
丙级——石壁中段，数量少了一半。
青云峰北坡灵矿深层巡查，四十积分。限筑基中期以上。采集三阶灵草，翠微峰后山冰谷。三十积分。阵法维护——乙字区A-12至A-20号洞府聚灵阵年度检修。五十积分。限持证阵法师。
纪尘的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一下。
阵法维护。五十积分。限持证阵法师。
他看向石壁上方。
乙级和甲级——只有寥寥几条，且玉简上罩着淡金色禁制——需要特定资格才能查看详情。
纪尘收回天眼。
任务体系的核心逻辑，他已经看明白了。
丁级任务是保底——每月完成一条，确保你不被扣积分。但光靠丁级任务，永远攒不够积分换有价值的东西。
想要快速积累积分，要么做高级任务，要么走另外两条路。
上交有价值的物品——这条路需要捡漏能力。但刚才分析过，内门的捡漏难度暴增。
大比名次——三年一次，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
阵法维护。
纪尘再次看向那条任务。
五十积分。限持证阵法师。
持证阵法师——这几个字是关键。
手册里提到过：内门阵法师分三级——初级、中级、高级。初级阵法师可以接维护类任务。中级可以接设计和修复任务。高级——那是给金丹期的长老准备的。
想要获得初级阵法师资格，需要通过宗门的阵法师认证考核。
考核内容包括：阵法理论笔试、实操布阵测试、现场修复测试。每季度开放一次报名。
纪尘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他有陈无极的阵道传承，有上古阵心的实操经验，有天眼辅助。初级阵法师的考核——应该不是问题。
但沈青竹的提醒又浮上心头。
你的阵法……那边会有更多人关注。小心暴露太多。
阵法师身份是双刃剑。
它能带来积分、收入和社会地位。但也会吸引注意力——而注意力，在内门这个更复杂的环境中，可能意味着麻烦。
纪尘沉吟了一瞬。
他需要在足够出色不至于太扎眼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不能像外门那样闷声发财——那在内门行不通，因为积分体系逼着你必须有可见的贡献。
但也不能太锋芒毕露——否则会像外门的代销网络一样，引来觊觎和打压。
中间路线。
做一个合格的、稍微有点天赋的初级阵法师。
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
纪尘离开任务石壁，在任务堂里转了一圈。
和事务堂不同，任务堂里有几个弟子在。
三个人围在石壁前讨论任务。一个人在柜台和值守的执事交接任务凭证。角落里还有一个沉默的年轻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身上灵力波动平稳——筑基中期。
纪尘走到柜台旁边，翻看了一下公告板。
公告板上贴着几张灵纸。
一张写着本月积分排行：
十一月内门积分排行（筑基期）
韩修 — 280积分
周子衡 — 245积分
秦若水 — 210积分 ……
（最低）— 10积分
第一名，韩修。二百八十积分。
纪尘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个月二百八十积分——意味着他要么完成了大量高级任务，要么上交了极有价值的物品，或者两者兼有。
另一张灵纸写着：
内门阵法师认证通知 本季度阵法师认证考核定于腊月十五，报名截止腊月初一。 报名条件：内门弟子，修为筑基期以上。 考核内容：理论笔试、实操布阵、现场修复。 报名地点：内门事务堂。 费用：十积分。
腊月十五。
还有不到一个月。
报名费十积分——正好是一个丁级任务的收入。
时间很紧。他适应期结束后，要先完成一个丁级任务赚到十积分，然后才能报名。
纪尘把时间节点算了一遍。
明天报到。领取丁级任务。最快三天完成。拿到十积分。月初之前报名。
来得及。
刚好来得及。
……
从任务堂出来，纪尘顺路去了内门坊市。
规模比外门小——内门弟子只有外门的十分之一——但商品品质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重点看了阵法材料店。灵玉粉一两十灵石，外门才五灵石。初级阵盘八十灵石，外门只要三十。中级镌刻刀具二百灵石——这种东西外门根本没有。
内门物价大约是外门的两到三倍。月供三十灵石看似翻了三倍，但算上积分体系的开销，实际可支配收入差不多。
纪尘没有买任何东西。只是在脑子里建了一张价目表。
……
纪尘走出坊市，站在山道上，环顾四周。
夕阳把青云峰东麓染成了一片暖金色。远处的灵光屏障在余晖中若隐若现，像一层淡薄的轻纱。
小金从袖口探出脑袋，鼻子对着风的方向使劲嗅了嗅。
纪尘拍了拍它的脑袋。
回去了。
……
回到洞府。
纪尘关上石门，坐到石台上。
路很清晰——明天报到，领丁级任务，三天完成拿到十积分，报名阵法师认证。腊月十五过考核，拿到资格后接阵法维护任务。
至于更远的事——小金的金属探测、天眼的废料拍卖捡漏、阵法翻新市场——先放一放。
一步一步来。
纪尘闭上眼睛，运转凝元诀。
灵气涌入经脉，修炼速度比外门快了许多。
就像在外门一样——先站稳脚跟，再慢慢扩展。
从杂役到外门弟子，他用了一年多。
从外门到内门的顶端——大概也需要同样的耐心。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是从零开始。
他有天眼。有小金。有陈无极的阵道传承。有外门一年积累的阵法经验。
还有一个在翠云谷等他消息的人。
纪尘睁开眼。
目光平静。
明天开始。
新的内门生活。
新的规则。
新的游戏——他依然是最不起眼的那个玩家。
但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握着怎样的底牌。
（第一百零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