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脊上的第二座監測陣運轉正常。
天眼掃過陣體的瞬間，紀塵已經看完了全部——靈力在主回路中以穩定頻率循環，三個冗余節點的諧振角各偏了一到兩成，但自愈回路仍在緩慢校正。按這個速度，大約再過十幾天就能自行修復到最佳狀態。
他在陣邊蹲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任務憑證玉牌和空白玉簡。靈石探測盤的數據、三座監測陣運轉記錄、前兩處礦脈的勘測數據——逐項轉錄。第三處礦脈還空著。
收好玉簡，朝東南方向走。
第三處礦脈在石脊東南約四里，一條干涸溪溝的下方。
上次經過時只來得及用探測盤粗掃一遍，確認了靈脈走向，沒有細測。現在不需要探測盤了。
天眼直接穿透表層碎石，將地下三丈內的礦物分布逐層呈現。靈脈主干從東偏南方向延伸過來，在溪溝底部分成兩條細支，品質丙級偏下——靈鐵礦砂為主，夾雜少量赤銅精。紀塵在玉簡上刻下礦脈走向、深度、品質、預估儲量。
比前兩處礦脈加起來還快。
以前需要探測盤輔助定位、天眼逐段追蹤、反復驗證才能畫出完整礦圖。現在一掃就是一張圖。精度還更高。
在溪溝兩側各布了一座簡易監測陣。靈石粉用了最後的份量，剛好夠兩座。五座監測陣呈扇形覆蓋，比任務要求的三座多出兩座。回傳數據會更完整，報告也更扎實。
日頭升到半空時，勘探任務的硬性指標全部完成。
折回石脊取道向西。按原定歷練路線返回，沿途還能順路經過幾處舊礦。
走了大半個時辰，小金從領口探出頭。
鼠須攢動，鼻尖朝北側一片亂石堆後的低矮崖壁反復嗅探。共生契約傳來它的情緒——不是警覺，是興奮。那種聞到好東西的興奮。前爪扒住衣領邊緣，整個上身探出來，鼻尖幾乎指向崖壁方向。
紀塵停下腳步。
周圍沒有靈力波動，六七里內不見人跡。他轉向崖壁。天眼跟著聚焦——表面只是風化嚴重的灰岩，布滿裂隙，看上去和落霞山脈隨處可見的崖壁沒有區別。
但在裂隙深處約兩丈的位置，一團極淡的靈光正在緩慢搏動。
不是礦脈。礦脈是連續的帶狀分布，這個是孤立的一團，像從主脈上崩落後被岩層包裹住的靈力結核。天眼將靈光的頻率和密度同時納入判斷——乙級偏上。
比他此行勘測的三條礦脈都高出一檔。
以前他不可能在行路時發現這種東西。靈脈碎片的靈力外泄極弱，普通探測手段在地表基本感知不到。是小金的金屬嗅覺先鎖定了方位，天眼再穿透岩層確認——雙眼系統配合的典型場景，只是現在效率高了不止一倍。
紀塵繞著崖壁走了一圈，找到一處裂隙最寬的位置。岩層風化嚴重，用寒鐵短刃沿裂隙撬開並不困難。靈力灌注刃身，一寸一寸擴寬通道。
小半個時辰後，手指觸到一塊溫熱的石團。
拳頭大小，外層裹著灰白色岩殼。剝開後露出內核——半透明的淡金色晶體，靈光在晶面下緩慢流淌。
小金跳到他手腕上，鼻子貼著晶體表面嗅了一圈，鼠須顫個不停。共生契約傳來滿足感。
紀塵將靈脈碎片收入拾遺葫蘆。
葫蘆內壁的提純陣紋自動激活，淡金色微光從葫口溢出又收回。約一炷香後取出——晶體表面殘余雜質被剝離，靈光比入葫前亮了三成。純度從乙級偏上提到乙級上品。今日三次提純額度用掉一次，值。
以散修集鎮的行情，這塊碎片至少值一百靈石。不急著出手。拿回內門坊市會更高——內門有專門收購靈脈碎片的渠道，競價也更充分。
先收好。
午後抵達風口鎮。
河床兩側的石頭房子和上次來時一樣矮。草棚交易區多了兩個攤位，幾個陌生面孔背靠石牆曬太陽。
天眼不自覺地掃過每一個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上次來時，他需要刻意聚焦才能看出對方體內靈力運轉的大致情況。現在不需要——每個人的修為層次、靈力流向、甚至經脈中細微的淤堵和舊傷，都在視野中自動浮現。
那個光頭矮胖修士還在。築基初期後半段。左肩經脈有一道很舊的傷痕，靈力經過時會微微減速。
紀塵收斂天眼到最低限度。不是他的事。
找到上次買探測盤的干瘦老頭攤位，開始交易。
赤磷蜥皮十二張、毒囊十二枚、散碎靈礦石、練氣短刀兩把、赤銅精礦石——逐一攤開。老頭戴著半截手套的手指拈起一張蜥皮端詳，又拿起短刀在掌心掂了掂，最後捏了塊赤銅精礦石在齒間咬了一下，報了個總價。
低了兩成。紀塵沒還價。散修集鎮壓價是常態，這些東西他留著也沒用。老頭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沒料到內門弟子做生意這麼痛快。
最終成交一百八十靈石。另有幾件雜物零碎賣給隔壁攤位，共得二十靈石出頭。
合計兩百靈石。
補貨更簡單。靈石粉三份、陣石兩袋、靈銀絲兩截、基礎材料若干。總計花了九十靈石。陣旗沒有現成可買——風口鎮不做這種精細活，回宗後用庫存材料自己制。
離開攤位前，紀塵在老頭的雜貨里翻到一只銅制小匣，上面刻著模糊的靈紋。標價一靈石。
天眼一掃。匣子本身沒什麼價值——靈紋磨損殆盡，銅質也只是普通靈銅。但匣底有一層極薄的寒鐵墊片，用來防止內容物侵蝕銅殼。墊片品質不差，取出來約值五六靈石。
一靈石買了。老習慣。
小金在袖口里動了動鼻子，算是認可。
出了風口鎮，在山道旁找了塊干淨的石頭坐下。
儲物袋鋪開。將勘探報告做最後整理——五座監測陣的回傳數據匯總、三處礦脈的詳細勘測圖、靈脈走向的整體分析。
另起一份，是昨夜在石脊寫的情報附錄。通讀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也沒有多余信息。
兩份玉簡收好。
抬頭看天。日頭偏西，回碧落城大約兩天路程。沿途還有一段未走完的歷練路線，不過最重要的東西都已經拿到了。
靈力已恢復到六成以上。經脈的灼痛只在深呼吸時偶爾泛起，不影響正常運轉。虎口的裂口結了痂。身上的傷在好轉，儲物袋比出門時沉了不少。
只是陣旗的缺口補不上。風口鎮沒有合適的材料，回宗後得用庫存靈銀絲重新制一批。凌寒那一掌碎掉的不只是四面旗，還有他大半年積攢的陣法消耗品。
小金從袖口跳到他膝蓋上，朝西面的山路望了一陣，又縮回去。
紀塵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往西，是回宗的路。往南，裂谷的方向壓著一層灰雲，看不出半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