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趕路，無事。
途中只遇到一隊散修商隊往東南方向走，遠遠避開了。小金在領口窩了兩天，偶爾探出鼻子嗅嗅風，嗅完又縮回去。靈力已恢復到七八成，經脈的灼痛徹底消退，只有深吸氣時右側肋下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酸脹。虎口的疤脫了痂，新肉粉白。
碧落城的輪廓出現在暮色中時，靈氣屏障的邊緣從腳下蔓延過來。那層熟悉的微弱壓力讓皮膚輕輕一緊——天眼在屏障接觸的瞬間捕捉到靈力結構，綿密的絲網狀回路從山門方向輻射而出。
以前看不到這些。
收斂目光，進城。正門值守的弟子查驗了歷練令牌和金色身份牌，揮手放行。
任務堂在內門北側石樓底層。竹簾半卷，和走之前一樣。
崔執事坐在櫃台後面翻舊玉簡。紀塵走到櫃台前，放下歷練令牌和兩份玉簡。
乙-041，勘探報告。
崔執事抬頭，目光在他虎口新疤上停了一瞬，沒多問。接過第一份玉簡，靈力探入。
內容不復雜︰三處礦脈的詳細勘測圖、靈脈走向分析、五座簡易監測陣的布設坐標與回傳數據匯總。礦脈品質不高，丙級偏下為主，但數據扎實，覆蓋完整。
崔執事翻到監測陣部分時手指停了一下。
任務要求三座，你布了五座？
順路。扇形覆蓋範圍更大，數據交叉驗證後精度高一些。
崔執事在任務憑證玉牌上蓋了章。乙-041完成，三百積分入賬。
加上原有的四百五十，累計七百五十。紀塵收起憑證，沒急著走。
他將第二份玉簡推過去。
這份是額外的。落霞山脈東南方向遇到一些情況，單獨寫了附錄。
崔執事的手頓了頓，接過第二份玉簡。靈力探入後，翻閱的速度明顯慢下來。
玉簡里是他在石脊上花了半夜整理的內容。措辭謹慎——只寫親眼所見，不做推斷，不提名號。
禿鷲幫殘余勢力盤踞廢棄礦區，大當家鐵爪已擒獲，封脈綁縛于第三座監測陣覆蓋區舊礦洞內，令牌異常信號已回傳。禿鷲幫近兩年被一股寒屬性修士組織收編，負責監視碧落宗東南外圍動向。
裂谷地帶發現半地下結構據點。駐守修士至少二十余人，最高者實力約在築基後期大圓滿或更高。兩座中型聚靈陣，一座大型通訊陣。修士功法統一偏寒屬性，部署有明顯組織性，非散修行為。據點石室鑿痕新舊參差，經營年限推測在四五十年以上。巡邏規律、據點大致布局、靈力屬性特征，逐項列出。
崔執事看完後沉默了數息。他放下玉簡時，目光已不是日常接收任務的平淡。
鐵爪——哨站半月前收到你令牌的異常信號，已派人提走了，移交執法堂在辦。
紀塵點頭。
這第二份，崔執事用指尖敲了敲玉簡，我今日就轉交執法堂。你回去休整，如需核實細節會通知你。
紀塵抱拳，轉身走出竹簾。
丙字區的石板路在暮色中泛著微光——聚靈陣長年滋潤下，連路面都沾了靈氣。三三兩兩的弟子從坊市或演武場方向走回各自洞府，有人朝紀塵投來目光，也有人只走自己的路。
三十七號洞府石門關著。門縫邊緣陣紋緩緩流淌，淡青色靈光均勻。
推門，靈氣充盈撲面。
天眼掃過洞府內部——不是刻意，是習慣。自愈式陣紋十二條冗余回路同時浮現，像攤開一張完整圖紙。以前他要逐條追蹤、逐節檢查，現在整片結構一瞬盡收。十二條回路全部運轉，突破中期時過載的三條已恢復七成以上，靈力損耗率百分之一點五左右。
宋辭照看得不錯。
換了衣物，洗了臉。剛在蒲團上坐下準備恢復靈力，石門外便傳來敲擊聲。
靈力氣息太熟悉了。
進來。
沈青竹推門進來。布衣束帶，面容沉穩。關上石門，在旁邊石凳坐下，沒有寒暄。
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任務堂回來。
沈青竹從袖中取出一份薄靈紙。宗門這一個月的事。按時間整理的。
紀塵接過來。字跡細密，簡練到極致——沈青竹一貫的風格。四條。
第一條︰執法堂已將周彥滲透案列為甲級重案。韓修復查的十二處陣法全部確認底層有寒屬性靈力滲透及微型傳訊回路。執法堂成立專項組，蒼松峰一位長老督辦。內門排查中又發現兩名弟子行跡可疑，尚在調查。
第二條︰宗門開始關注東南方向。外圍巡邏頻率增至原來一倍。落霞山脈入口哨站增派兩名築基中期弟子常駐。有散修報稱東南深處偶見寒屬性靈力波動。
第三條︰代銷渠道穩定運轉，月入約五百靈石。方青峰將低階符 拆解復用的思路擴展到法器部件，利潤提高了約兩成。
第四條︰劉長老兩次過問紀塵行程。
紀塵的目光在最後一條上停住。
兩次？
第一次是你走後十來天。沈青竹說，崔執事告訴我，劉長老翻了當月外出歷練的記錄，在你的乙-041上看了一陣，沒說什麼就走了。
紀塵沒有表情變化。
第二次，三天前。沈青竹微微頓了一下，他找到宋辭，問你大約什麼時候回宗。宋辭說不確定。劉長老說了句，走了。
不急。
和大比後一樣的措辭。
紀塵將靈紙折起，收入袖中。
韓修那邊——沈青竹補了一句，復查完十二處陣法後，他主動向玄陣社提交了全面排查內門陣法體系的建議書。秦南山遞上去了，執法堂態度是支持但不公開。對韓修來說，算扳回了些名聲。
紀塵點頭。韓修被周彥利用一事查明後，比起被動等執法堂來審，主動排查是更聰明的做法。韓修的腦子一貫不慢。
你那邊呢？沈青竹看著他，出去一個月，氣色比我想的差。
遇到了些事。紀塵說，細節暫時不方便講。該上報的已經交給執法堂了。
沈青竹沒追問。他清楚紀塵的性子——說不方便就是確實不宜說，不是不信任。
劉長老的事。沈青竹站起身，走到門口前停了一步，我覺得不算壞事。他若想為難你，不會這麼耐心。
石門合上。
洞府安靜下來。小金從領口鑽出來，跳上石台，朝四周嗅了一圈——確認領地沒有入侵。嗅完縮成一團，鼻尖埋進尾巴里，不動了。
紀塵低頭看了一眼右手。
拾遺戒指安靜地套在無名指上。暗鐵色表面，兩道細紋並行。第一道從覺醒時便在，顏色已暗淡到幾乎與鐵面融為一體。第二道亮著殷紅透暗金的微光，溫熱常駐。
儲物袋里還有太多東西需要整理。《拾遺歸元訣》、傳承碑拓本、赤金靈礦精華、凝魂礦精華、七成完整的劍匣、拾荒族丹爐，這些是落霞山脈一個月真正的收獲。每一樣都值得花時間細細研究。
但不是今晚。
閉上眼，靈力沿凝元訣路線緩緩運轉。洞府靈氣充盈，聚靈陣與自愈式陣紋將靈氣均勻輸送到蒲團下方。
經脈中靈液如水銀般平滑流動。先恢復，再說別的。
外面夜色已深。碧落宗的靈氣屏障隔絕了山外的風聲。
丙字區三十七號洞府的燈火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