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靈力恢復至九成以上。
紀塵在蒲團上坐了片刻，確認經脈中沒有殘留的灼痛，才起身走到石台前。
將儲物袋中的物品逐一取出。
石台不大，擺滿後幾乎看不見灰白石面。暗金色的劍匣、兩片灰青玉牒、一枚靈光飽滿的功法玉簡、拳頭大的赤金靈礦精華、銅質三足丹爐。
小金從領口探出頭，鼻尖朝赤金靈礦精華方向猛嗅了兩下，前爪扒在領口邊緣要往外躥。紀塵按住它。
等一下。
先看劍匣。
暗金色匣體安靜地躺在石台正中。長一尺二，寬三寸，右側近末端缺口約佔兩成。天眼掃過——
和在拾遺殿大廳中三碎合一那一刻不同。那時他剛經歷封印解開，天眼還在適應新的精度。現在沉下心來細看，匣體的陣紋結構遠比他此前以為的復雜。
表層是養劍術的靈力引導紋路，這一層他已熟悉。但表層之下還有第二層——防護性質的封鎖回路，將匣內殘余劍意牢牢壓縮在匣心。第二層再往里，天眼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自修復機制——缺口邊緣的斷面上，有幾條比發絲還細的暗金色縴維正在向彼此延伸。
速度極慢。像樹根在石縫中抽長，可能需要數十年才能彌合一寸。
他將靈力探入匣體，按養劍術的路徑灌注。
靈力沿表層陣紋緩緩流動，到匣身三分之二處時，踫到了缺口。靈力從斷面散逸出去，像水漫過殘堤。散失約三成。
以年為計。養劍術的注釋沒有說錯。
但匣心深處，有一縷極微弱的劍意回應了他的靈力。不是攻擊，也不是排斥——更像是沉睡中翻了個身。
紀塵收回靈力。
他翻轉劍匣，讓缺口朝上。天眼凝視斷面——一種熟悉的牽引感從斷面邊緣泛起，微弱但清晰。方位指引還在。
但方向變了。
在裂谷時指向腳下。在落霞山脈外圍時指向東南。現在回到碧落宗——指向東，偏北。
碎片在更遠的地方。
他將劍匣收回儲物袋。暫且擱置。第四塊碎片的事不急。
取出《拾遺歸元訣》玉簡。
上次在拾遺殿內殿趕時間，只粗掃了功法框架。這一次，他從頭細讀。
第一段靈力凝練純化，框架和凝元訣有相通處。但凝元訣的思路是壓縮——將靈力反復碾磨壓實，提高單位密度。歸元訣不同。它的路徑是。功法中用了一個比喻︰渾水之中取清泉。不是過濾，不是蒸餾，而是讓靈力自行回到它最初的狀態。
這與他在傳承碎片中領悟的萬物歸真是同一條脈絡。
第二段開始引入歸元理念。靈力運轉路徑與凝元訣有顯著差異——不走丹田→十二正經的常規循環，而是以神識為牽引，讓靈力沿經脈中的那一縷自行擴展。天眼升級後他能看到功法靈力圖譜中的細微分叉，這些分叉在第一次瀏覽時完全忽略了。
它們不是錯誤。是冗余回路。
功法本身就內嵌了自愈式陣紋的邏輯。
紀塵放下玉簡，取過兩片灰青玉牒——傳承碑拓本。
正面是拾道三境理論。辨真，歸元，拾遺補缺。他已讀過三遍，此刻重讀，理解又深了一些。辨真是看到真相，歸元是恢復原貌，拾遺補缺是補全天地之缺。三境循序，不可躐等。
背面是歷代族人刻痕。
第三代弟子•青嵐，于辨真境修行二十載，方觸歸元門檻。急不得。
二十載。
他掌了辨真不過兩年。天眼從覺醒到升級，時間太短。但青嵐沒有他的機緣——沒有萬蝕洞天的疊陣手法，沒有自愈式陣紋的實踐，沒有血脈傳承的三段碎片知識。青嵐走的是純靠積累的路。他的路上有更多參照物。
第五代•沉舟，歸元小成，可修復中品法器七成。仍差得遠。
沉舟歸元小成時的修復能力——中品法器七成。他現在借助拾遺葫蘆可以提純低階丹藥和靈礦，但離法器修復還差得遠。那是歸元境的事。
不急著切換功法。先把歸元訣的理論吃透，再評估能否與凝元訣並行，或者逐步替換。倉促切換只會把根基攪亂。
最後是赤金靈礦精華和丹爐。
赤金靈礦精華剛取出來，小金就從袖口躥了出去。
它撲到靈礦精華旁邊，整個身子趴上去，前爪緊緊抱住拳頭大的赤金晶體，鼻尖貼著表面急促嗅探。鼠須顫得像被風吹動的細草。
天眼掃過靈礦精華內部結構——金屬靈力凝結成蜂窩狀密網，每一個蜂室中儲存著極純的金屬靈氣。品質遠超萬蝕洞天的任何礦藏。小金趴在上面時，體內妖核微微發熱——金色化進程有了輕微的波動。
這塊靈礦對小金而言，可能是下一次血脈進化的關鍵材料。但不是現在。小金妖核金色化目前接近四成，還需要更多的穩固期。強行催化只會適得其反。
收起來。紀塵伸手去拿。
小金不動。前爪抱得更緊了。
紀塵捏住它後頸輕輕提起來。它四條腿還在空中蹬，尾巴卷著。放進領口後在衣襟里拱了好一陣才安分。
他將赤金靈礦精華收回儲物袋，連同靈脈碎片一並封好。靈脈碎片提純後約值一百靈石，回頭在內門出手。赤金靈礦精華留著，暫不出售。
轉向丹爐。
銅質三足，高約三尺。覆滿自愈式陣紋——但這不是他手布的那種。
天眼之下，丹爐表面的冗余回路密度是他自己布設的三到四倍。三條裂紋中兩條已完全愈合，第三條彌合了大半。數千年歲月，這座丹爐的陣紋一直在默默修復自己。
這才是拾荒族自愈式陣紋的原版。
他蹲下來，仔細審視底座——凝魂礦精華嵌在銅層之間，拇指大小的暗紫色礦石，靈力回路將它與丹爐陣紋連為一體。輔助煉丹者凝練神識、穩定精神。
品質遠超內門廢料拍賣拍到的那截碎片。
取出來單獨用于凝練神識，對天眼升級後的穩定大有裨益。但他沒有動手——凝魂礦精華嵌入方式與丹爐陣紋深度耦合，貿然取出可能損傷陣紋。整座丹爐的研究價值比一塊凝魂礦高得多。
先整體研究，再做決定。
紀塵站起身，環顧石台上還沒收起的物品。
功法玉簡、傳承碑拓本、丹爐。加上儲物袋里的劍匣、赤金靈礦精華、靈脈碎片。
這一趟落霞山脈，三百積分和兩百靈石是賬面上的收獲。真正的收獲擺在面前，拾荒一族的功法、傳承理論、原版陣紋活樣本、血脈進化材料。拼合起來，它們指向同一條路。
一條他從撿破爛開始、到現在才隱約看清輪廓的路。
石門外傳來輕輕的敲擊聲。三下，間隔均勻。
宋辭。每隔五天來維護一次陣法的固定時間。
紀塵動作不慢不快地將台面上的物品收入儲物袋。丹爐體積太大，送進拾遺葫蘆的微型空間里——剛好放得下。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