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通道入口比其余三條寬了近三分之一，但也只寬了這些。兩步之外便能看到問題——頂部岩層斷裂，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碎石堵住了前方。最大的一塊幾乎嵌滿通道截面，地面碎屑堆積近尺，空氣中帶著干燥的岩粉氣息。
坍塌不是新的。斷面風化程度和周圍壁面一致，至少上千年。
紀塵蹲下來，目光投入碎石縫隙深處。
視線穿過層疊碎石。第一層是純粹的岩體斷裂，穹頂某段承重失衡，自行崩落。第二層——碎石後方約四五丈處，通道恢復了完整。壁面陣紋仍在，雖已熄滅，走向與東面工坊區同源。
再往深處看。通道盡頭有一扇石門，門框兩側各嵌一枚指甲大小的靈礦碎片，暗淡無光，保存完好。門後是一間封閉的小型石室，方圓不過兩丈。
石室內有東西。長條形物體數根，疊放在石架上，表面泛淡銀光澤。旁邊是模具，三到四只，尺寸各異。石架最里側，一片掌心大小的薄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個更大的器物上剝落的碎片。
通道塌了，後面有間封存室。紀塵直起身。碎石不厚，過得去。
甦清雪上前一步，靈力凝于掌心。寒勁滲入最大碎石的裂紋——不是硬碎，是順著紋理引導應力。碎石無聲裂為三塊，依次被推向兩側。剩余碎石用同樣的方式清理了一半，留出一條剛夠側身通過的窄道。
全程不到半盞茶。紀塵側身擠過窄道，石粉蹭了一袖口。
小金從領口探出，整條尾巴繃成一根直線，指向前方石門。通道內部果然完好，壁面陣紋雖已熄滅，紋路卻清晰如新刻。
石門沒有封禁。門框上的靈礦碎片是標記，不是鎖。
紀塵在煉器工坊壁面見過相同的標記體系——一枚碎片為丙等，日常耗材；兩枚乙等，精良儲備；三枚以上甲等。
丙等封存。通常是工坊日常備料。
門後石室正如天眼所見。兩丈方圓，石架沿牆排列，空氣干燥無潮。牆壁內側覆著一層極薄的陣紋——凝萃陣的簡化版，與礦庫那間一個路子，規模縮了十倍。
石架上的東西比兩個字值錢得多。
靈銀絲。三根，每根近兩尺長。紀塵拈起一根放在指間——比儲物袋里現有的粗出一圈，表面紋理致密均勻，截面沒有氣泡。
中品偏上。不。他又看了一息。
上品。
遺跡封存數千年的靈銀絲，品質遠超當今坊市流通的貨色。三根拿到碧落宗內門坊市，每根至少值兩百靈石。
旁邊是模具，四只。三只為基礎型——導流、封禁、屏蔽，與他現有的套路類似但刻痕更深、精度更高。第四只不同，呈半弧形，內壁刻滿極細的回路紋樣，弧度恰好貼合某種球狀或橢圓形法器的內壁。
養器模具。專門修復法器內膽用的。
目光移向石架最里側那片掌心大小的薄片。
天眼聚焦。材質是靈銀與某種未知金屬的復合體，至少三層。最外層防護，中層導靈回路，最里層——空白。沒有陣紋，沒有刻痕。
空紋內膽。
煉器工坊養器台旁的壁面附注在腦海中浮現——修補受損法器空間層的第四組核心手法，需要三樣東西︰同源靈銀精華、養器法門、以及一片空紋內膽殘片作為補丁基底。
前兩樣已經有了。靈銀精華可以用分解術從工坊廢損陣旗中提取，養器法門四壁已全部刻入腦海。唯獨第三樣，此前一直缺。
袖口內拾遺葫蘆忽然微微一顫——比煉器工坊里與養器台共振時更輕，更細微，像是隔著很遠辨認出了什麼。
紀塵將薄片小心收入儲物袋。
找到了。
聲音不大。甦清雪看了他一眼，沒有問找到什麼。她看到了葫蘆的顫動。
三根上品靈銀絲、四只模具、一片空紋內膽殘片。全部收好。封存室再無余物。
回到廣場。
紀塵在穹頂微光下把儲物袋里所有東西清點了一遍。
不是第一次清點，但之前都是分段——礦庫靈石歸礦庫，工坊傳承歸工坊。從石林回來後靈石缺口逼在眼前，每一樣東西都需要重新估值。
能直接投進傳送陣的，只有靈石。
他默算了一遍。礦庫封存三千五百。聚靈陣礦化結晶約兩千。沈青竹儲物袋五百。原有積蓄七千出頭。減去兩個月修煉消耗和清剿期間的零碎支出。
一萬二千。上下浮動百余。和方才在石林算出來的一模一樣。
傳送陣安全啟動需要一萬四到一萬五。缺口兩三千。
靈石之外的資產——
赤金靈礦精華。甦清雪的目光落在紀塵手中那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礦石上。它在穹頂微光下泛著沉穩的暗紅，像一塊凝固的舊血。她接過去，指尖靈力輕輕探入。
幾息後還了回來。
純度極高。精煉後可直接用于金丹期法器的核心部件。她停頓了一下。市價至少三千。品相好的買家願出五千。
三千靈石。能變現的話，缺口當場補上。
在這里換不了靈石。甦清雪把他沒說出口的話說了。
確實。四周都是石壁，最近的坊市在冰雪宗手里。
紀塵將礦石收好。靈銀絲三根，市價約六百。模具四只，約三百。空紋內膽殘片無法估價——市面上根本見不到，屬于拾荒族專用，給別人也不會用。
儲物袋里的加在一起，價值一萬六以上。但能灌進傳送陣的，只有一萬二。
他逐一將物品收回，動作不快不慢，和當年整理廢器房貨架時一個樣子。
廣場底下呢？甦清雪問。
紀塵蹲下來，掌心貼住地面石板。靈力探入——石板下是實心基岩，約兩丈厚，再往下信號模糊。天眼在這個位置辨不出更深處的結構。
如果有暗層，入口不在這里。
東面深處。他站起來。小金在工坊時一直往更深的方向探，我沒讓它去。
小金聞聲從袖口鑽出半截身子，後爪蹬了蹬衣料，腦袋朝東面通道深處探了探。胡須根根豎起，不是聞到金屬時的亢奮，是某種更沉、更遠的牽引。
紀塵記下了這個方向。但不是現在——他轉身面向南面。
南面通道口。冰系靈力波動比半個時辰前又濃了一層。不是勻速衰減——封禁的下降越來越快，像堤壩裂縫一旦擴大便不可逆。冰雪宗在上方持續施加靈力侵蝕，遺跡群入口處那道自修復封印正在被一寸一寸磨穿。
最多一日。甦清雪站在南面通道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他們會進來。
只剩東面深處沒有查過。
紀塵轉向東面通道。穹頂微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