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的胡須方向變了。
不再朝東面深處——偏南，偏下，間歇性的頻率震蕩。像是腳步踩在金屬陣基上的共振分布正在散開。
紀塵停步。他們才走入東面通道二十丈。
南面陣基的震動模式不再是五人聚行時的密集脈沖，裂成了三組。一組沉重居中不動，兩組輕些的各朝一個方向擴散。
分兵了。
東面深處的牽引還在，但兩人分開搜索的窗口不會太久。等他們匯合回聚靈陣石室交換信息，下一步可能就是全員朝廣場推進。
他轉身回到廣場邊緣。視線貼壁面陣紋向南延伸。
金丹修士在聚靈陣石室。坐在陣基樞紐旁，玉簡展開，靈力內斂不動。他沒有繼續深入——石室是南面通道中樞，四面來路盡在感知範圍。
兩對築基已經散開。一對向南深處去了，靈池方向。另一對折向北面，正朝廣場搜來。
不是隨意巡查。兩名築基中期修士每過一個岔道口都停下掃靈力、查壁面痕跡。礦化結晶的新鮮斷面暴露了一切——金丹坐鎮中樞分兵搜人。
紀塵收回視線，眉心微脹。
分了三組。金丹不動，兩個中期朝這邊搜，一刻鐘到。兩個後期在南面深處。
甦清雪靠壁站直。
先近後遠。
南面通道距廣場約六十丈處有一段弧彎。彎道內側壁面凹進一塊，形成天然的視線死角。
紀塵蹲在凹壁前，食指抵住岩面。靈力順著原有暗紋滲入石壁——拾荒族陣紋筆法與壁面紋路同源，他刻下的每一筆像是在填補殘缺，不是新增。
外層干擾。沿彎道內壁鋪開四丈，靈力擾動溫和得像背景噪聲。這段彎道本就布滿休眠陣紋，靈力場不干淨，再多一層極薄的擾動淹沒在里面。
中層封禁。嵌入彎道兩端壁面凹槽，靈石粉做引，觸發後兩端升起靈力屏障，隔絕聲響和靈力外溢。
內層束縛。暗紋沿地面延伸，踩中錨點後靈力自下攀附四肢。
三層刻完，指尖微麻。靈石粉用了近三成。
退後三步看了看。彎道壁面與周圍毫無二致——休眠陣紋、風化岩面、礦石微光。只有天眼能分辨新舊。
甦清雪已到彎道上方。穹頂弧度在這一段偏低，有一處礦石凸台剛夠一人平伏。靈力收斂，氣息壓至築基後期。
小金胡須偏南。八十丈。六十丈。
兩名築基中期修士並肩走入彎道。
左側那人手持傳訊玉簡，幾息看一眼。右側指尖覆寒霜，每個岔道口探一下靈力殘留。
他們在找腳印、靈力痕跡、新鮮劃痕。不是在找陣法。
兩人先後踩過地面錨點。
封禁無聲激活。空氣驟然變稠，彎道兩端凝起透明壁障。束縛同時發動，暗金紋路從腳踝攀上。
左側修士反應快些，手中玉簡猛舉——
甦清雪從穹頂落下。
第一掌拍在舉玉簡的手腕。寒勁灌入，經脈寸斷，五指痙攣松開。玉簡落地的聲音被屏障吞沒。
轉身。掌根擊中右側修士後頸——寒霜護體在後頸處不到一寸。掌力穿透，寒勁沿脊柱灌下。
三息。兩人倒地。彎道內寂靜無聲。
紀塵走入，將兩人拖進凹壁深處。靈石粉在入口補了一道封禁。自修復節點緩緩運轉，將三層陣法恢復至待觸發狀態。
屏障外側靈力場平靜。干擾層將這一段的動靜完全吞沒了。
第二對更難。
兩名築基後期從南面深處折返的速度比預估快了一刻鐘。紀塵在更南面一處三岔路口重新布陣，錨點多加了兩個冗余節點。
布完後閉了一息眼。視線沿壁面延伸。
持窄刃者走在前方，步伐極穩。右手反握刃柄——出刃瞬間右腕寒霜斷開不到半寸，半息後才合攏。
空手者在後方三步。靈力護體均勻無死角，但每七息有一次略深的吐納。丹田靈力從護體回流核心的那一瞬，體表防御出現極短暫的間隙。
破綻藏在呼吸里。
紀塵將兩人的弱點低聲說了一遍。甦清雪點了一下頭。
位置調換。她在右側支道陰影中正對持刃者來路，紀塵退到左側支道貼壁待命。小金縮在袖口深處，胡須間歇性地朝南偏。
三十丈。二十丈。
持刃者在岔路口五步外停住。左手離開刃柄，指尖貼上壁面，沿陣紋慢慢劃過。
劃到束縛陣邊緣——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那段壁面。
他的同伴已經走入岔路口。
封禁觸發。兩道屏障在三岔路口升起，將兩人隔在兩條支道。持刃者窄刃出鞘斬向屏障，冰藍刃光撞在靈力牆面上，劇震未破。
甦清雪從支道深處閃出。他轉身，刃尖劃弧。
右腕寒霜斷開的半息——掌根已到。寒勁灌入腕骨，手指抽搐，窄刃脫手。
他不獨靠兵器。左拳帶寒氣擦過甦清雪側頸半寸。她側身避讓，反手扣肘借力推他撞壁。他肩抵壁面卸力，蹬壁反彈一肘。
甦清雪前臂格擋。靈力驟漲一瞬——不是築基後期的力道。
半息後壓回去。掌刀切入肩頸交界，寒勁沿鎖骨灌下。他膝彎了。補一掌，封死氣海。
五息。
左側支道的空手修士正在猛攻屏障。冰藍掌力一下重過一下，白色裂紋在屏障表面蔓延。自修復節點暗金脈沖沿岩面奔走填補，但修復速度正被追上。
紀塵雙掌貼壁，靈力注入自修復回路。冗余節點激活備份層。裂紋彌合，但靈力在飛快消耗。
石壁傳來掌勁的悶響。不是蠻攻——每一下都在試探屏障的承受極限。他在找共振點。
五息。六息。
七——深吐納來了。護體回流丹田的間隙。
甦清雪繞過岔路拐角出現在他身後。一掌穿過防御空檔，擊中後心。靈力回流中斷，護體崩潰。身體撞壁滑落。
紀塵放開壁面。掌心通紅，靈力消耗了近兩成。
四人全部解決。靈石粉剩不到四成。兩處三層陣法加上自修復的持續消耗，比預估的快。
甦清雪呼吸平穩，但右手指尖有不易察覺的顫動。
那一下——
三息。她說。距金丹約兩百丈。
封閉空間內金丹初期的靈力感知約三百丈。夠遠。但不算富余。
她看了他一眼。夠險。
紀塵朝聚靈陣石室方向探了一眼。金丹修士仍在原處。坐姿沒變。
也許距離真的夠遠。也許他察覺了什麼，只是沒有立刻動。
無論哪種，時間在倒數了。
甦清雪從築基後期修士儲物袋中翻出傳訊玉簡，靈力探入。
最後收訊約半個時辰前。定時聯絡。
下一次——
一個時辰。也許更短。她收好儲物袋。東西回頭再看。
紀塵轉身走入東面通道。小金的胡須重新偏向深處——那道更沉更遠的牽引始終沒有斷。
一個時辰。也許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