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面通道在工坊和礦庫之後繼續下探。壁面陣紋密度再次攀升，不是工坊區的教學紋路，而是功能性封存陣紋，層層疊疊。越深越復雜。
小金趴在肩頭，身子繃緊，胡須穩穩指向前方。不躁動，不急切——像是確認了方向後沉默地等。
岔路右側下降通道盡頭。一扇石門。
高不過五尺，寬三尺有余。門框沒有靈礦標記。比工坊區的丙等封存室高不止兩個等級——天眼沉入門扉紋理，血脈驗證陣疊加戒指頻率鎖，雙重封禁。與萬蝕洞天西面封印門同等規格。
拾荒族最高等級封存。
戒指微微發熱。門後有東西。小金在領口埋下腦袋，前爪扣緊衣襟——它的胡須不是朝門面偏的，而是微微朝下。門後的東西不在門平面上，在更深處。金屬密度和純度遠超此前礦庫和工坊中所有發現。
紀塵抬手。掌心還沒貼上門面——
小金的胡須猛地偏轉。
從前方轉向後方。偏南。頻率變了。不再是某人坐在聚靈陣石室里的穩定脈搏。變成了移動。沉重，快速，朝北面推進。
金丹修士動了。
回去。
回到廣場不到半刻鐘。
他在找人。紀塵低聲說。小金胡須鎖死南面方向——金丹修士正對著弧彎側壁，藏第一對尸體的位置。比預估快。
甦清雪沉默了一息。靈力波動。方才那三息。
紀塵沒有否認。三息對兩百丈外的金丹初期來說，可能剛好在感知邊緣。足以讓他產生疑慮，提前查看屬下的位置。
正面能贏。甦清雪說。聲音平得像在說天氣。但金丹期靈力踫撞在地下——
不需要說完。元嬰坐鎮萬蝕洞天上方。封閉空間內的金丹級交鋒，如同鼓面上的一記重錘。
紀塵看了一眼儲物袋。靈石粉不到四成，不夠再布兩套完整陣法。但不需要完整。
遺跡自己的陣紋還有底層殘余靈力。他說。我不供能。只接導軌。
南面通道從廣場到聚靈陣石室之間約數百丈。壁面休眠陣紋的底層回路仍有極微弱的靈力循環——數千年的殘余，脈沖緩慢得幾乎靜止。
但還在流。
紀塵選了三處關鍵節點。每一處都是通道轉彎或分叉的位置——視線受阻，空間復雜，最適合迷障。
他不再刻完整的三層陣法。而是在壁面休眠陣紋的冗余節點上接入新回路。指尖靈力滲入岩面，順著暗紋找到冗余分叉——上古陣紋天然帶有大量冗余回路，大部分處于休眠狀態。他需要做的只是喚醒其中幾條，引導它們流向他設定的方向。
迷障。像在一條枯河中挖開已經存在的支流。
他喚醒第一條冗余回路時，壁面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不是陣紋激活的靈力脈沖——更像是一台沉睡的機器被人踫了一下開關，雖然沒有完全醒來，但齒輪動了半圈。
干擾型靈力沿上古紋路蔓延開去，覆蓋範圍是他自身靈力的三倍以上。進入這段區域後，靈力感知、方向判斷和空間距離感全部失真。不是絕境，只是每一步都需要重新校準。金丹修士的靈力控制精度遠超築基，但精度也救不了被扭曲的參照系——他需要逐段辨認真偽，逐段破解。
封鎖型陣紋接入遺跡殘余回路後續航遠超正常——即使不再注入靈力，也能以底層微弱循環自行維持。金丹修士可以逐段強破，但封鎖陣接了自修復回路。每碎一層，自修復已經在接下一層。破陣的速度追不上修復的速度，除非他一口氣灌入金丹全力——那樣的動靜，頭頂的元嬰不會听不到。
三處節點。靈石粉全部用盡。指尖發白，靈力又消耗了一成。
但數百丈通道上層疊的迷障和封鎖，將金丹修士與廣場隔出了幾道需要逐個破解的壁壘。
拖得了多久。
兩個時辰。紀塵活動僵硬的手指。他不敢用蠻力。蠻力動靜太大。
元嬰在頭頂。金丹也不敢放手施為。雙方忌憚同一個人。
甦清雪在他布陣的時間里取回了四人的儲物袋。
冰雪宗制式，品質參差。紀塵逐一翻查。
靈石——四只袋中各有兩三百枚下品。外出任務的標準補給。合計一千二百枚出頭。
回靈丹八枚。凝脈丹兩枚。寒屬性符 十余張。兩把窄刃，品質平平。一套低階傳訊玉簡，進入遺跡後信號被陣紋屏蔽，已無法連接。
然後他找到了地圖。
不是金丹手中的半透明玉簡——那個在金丹修士身上。這是其中一名築基後期儲物袋里的復制版。靈力刻錄粗糙不穩定，只有原版的大致輪廓。
但足夠說明問題。
天眼沉入玉簡。地圖標注了兩塊區域。
第一塊最詳細。萬蝕洞天入口到聚靈陣石室的路線，每一處岔道、每一段陣紋變化都有記錄。這段路紀塵從另一側走過——今日五人下來的路徑。
第二塊標注粗略。聚靈陣石室向南延伸，標注靈脈核心四字，有大致方向沒有精確距離。先行者知道靈池在那個方向，但可能沒有走到底。
其余——空白。
北面通道、西面通道、東面通道，全部沒有標注。廣場不存在。石林傳送陣不存在。
紀塵放下玉簡。
先行者從萬蝕洞天上方進入，沿封印間隙向下探索。他只走了南面一條路。沒有發現西面封印門——紀塵是通過血脈開啟的，先行者沒有戒指共鳴，那扇門對他來說只是一面死牆。
冰雪宗對遺跡群的全部情報，止于南面。
甦清雪看了一眼玉簡。這張地圖做了至少幾十年。
紀塵點頭。萬蝕洞天核心大廳石櫃的灰塵厚度曾告訴他同樣的事——先行者來過、探過、走了。留下的情報在冰雪宗手中傳了幾十年，但始終沒有更新。因為沒有第二個人能打開那層封印。
直到今天。
靈石一千二。甦清雪清點完畢。加上之前的——
一萬三千四。他在心里算過了。安全啟動傳送陣需要一萬四到一萬五。還差六七百。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差一塊也走不了。但差六七百不是絕路。
紀塵收好儲物袋。
南面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
壁面陣紋泛起淡淡的暗金脈沖——像水面被石子點了一下，漣漪沿回路悄無聲息地擴散。
金丹修士撞上了第一層迷障。
他的靈力試探性地觸及迷障邊緣——小金胡須顫了一下，頻率變急但隨即恢復。金丹修士在試探，不是蠻攻。耐心。這意味著他會慢慢來。
紀塵看向東面通道。小金的胡須重新偏向深處。那扇拾荒族最高等級的封存門在幾百丈外等著。
兩個時辰。他轉身走入通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