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内容他已经过了三遍。
十二根石柱，从第一号开始顺时针嵌入灵石。每根底座有一圈浅槽，灵石放入后以灵力引燃柱内阵纹，石柱自行汲取灵力供能。每柱约八百枚。最后激活阵心石柱，额外四百。
总计约一万。加上老化缓冲两成——一万二。和前辈遗书里写的一万二千为宜一样。
苏清雪站到三丈外。我在外围。
纪尘点头。走到最外圈第一号石柱前。
石柱半人高，底座宽约两尺。浅槽环绕柱根，落满了灰。他用袖口擦净一段，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一枚一枚摆进浅槽。
填满一圈。掌心贴上柱身。灵力注入，引燃。
天眼张开。
石柱内部阵纹在视野中层次分明——表层供能回路如树干上的脉络，中层是灵力转换节点，最底层一条直通阵心的传导线沉在柱芯深处。数千年的沉寂没有损毁结构，只是蒙了一层极薄的灵力锈蚀。
第一枚灵石的灵力被浅槽阵纹牵引，渗入石柱。沿供能回路向上攀——速度不快，像干涸已久的沟渠被缓缓注满。灵石随即变暗。灵力被抽尽后只剩矿化外壳，灰白色，碰一下就碎。
七百八十枚之后，整根石柱的阵纹从沉寂变为微亮。底部最亮，顶端最暗。石柱表面浮出一层极淡的温热——手掌能感觉到。
第一根。亮了。
他朝苏清雪看了一眼。她微微点头。
第二号柱。灵石入槽。引燃。
天眼看着两根石柱之间的传导线同时激活。灵力沿地面阵纹在两柱之间流了一个来回——频率在互相调适。玉简里叫同频对齐。两柱对齐很快，不到十息。
第三号。这根柱的阵纹比前两根暗了一层，灵力流速略慢。八百一十枚。多出来的是缓冲。三柱同频对齐花了三十息。天眼盯着三条传导线交汇处的灵力脉冲，微调了第三号槽里两枚灵石的角度。频率收窄。同步了。
第四号。第五号。第六号。
流程越来越熟。灵石入槽、引燃、同频对齐。每多一根柱，对齐时间就多几息——六根柱的同步花了近一盏茶的工夫。天眼一直开着，盯着每一根柱的灵力波形在视野里跟其他五根柱对齐。
每嵌入一根新柱，地面阵纹多亮一段。从石柱根部向外辐射的回路被逐一点亮，像蛛网从外圈向中心蔓延。石林里光线变了——阵纹发出的淡金色荧光从地面升起来。
小金从袖口探出鼻尖嗅了一下，又缩回去。灵石化灰后的矿物微尘弥散在空气中。
第七号。
手指碰到柱身的瞬间天眼看到了裂隙。从柱根到柱腰，极细，比发丝还细。肉眼不可见。阵纹在裂隙处断了约半寸。灵力经过这里会有微量泄漏。
不到两寸——操作要诀说超过两寸需先行修补。半寸在容许范围内。
天眼里那道裂隙像一条极细的暗沟。灵力流过时有微量从暗沟里渗出去，散入石柱外壁。正常供能下这点泄漏几乎可以忽略。
但跨域传送的灵力负荷远超正常状态。到时候这条暗沟还守得住吗？
他多放了五十枚灵石做余量，继续。
第八号。第九号。第十号。
地面阵纹的亮度已经肉眼可见。那些被尘土覆盖了几千年的远古纹路一段一段浮现出来，像沉在水底的图案随着水退渐渐露面。石林有了低沉的嗡鸣——不是风，是十根石柱的灵力共振产生的微弱振荡。空气中带了一层薄薄的灵力波动，压在皮肤上麻麻的。
第十一号。又一道裂隙。比第七号那条长了一倍，约一寸。天眼里灵力泄漏的痕迹也更明显——像一条细线从柱身侧面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两寸以内。规矩一样。多放灵石。
但十二根柱里有两根带裂缝。他把这个数字记住了。如果全功率下出问题，操作要诀里有临时修补手段。自愈式阵纹，他练过。
第十二号。最外圈最后一根。
嵌入完毕。他直起腰。双手微微发酸——十二根石柱的引燃灵力全从他体内出，筑基中期的灵力储备被消耗了将近四成。
十二根石柱全部亮起。淡金色光芒从十二个方向照向圈心。地面阵纹网络全部激活，交汇点和节点如同星辰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石林地面。
阵心石柱。
整座传送阵的核心。底座三圈定位——最外圈第三殿已废，中间圈北域残缺，最内圈天枢废墟。阵心柱汇聚十二根外柱的全部灵力，压缩后注入定位圈，锁定目的地，一次释放。
四百枚灵石环绕柱根摆好。
纪尘从葫芦空间摸出传送令牌。失效已久，但符文完好。柱身中段有一处浅凹——上次他在这里按下令牌，被卷进了密室。
令牌嵌入凹槽。符文与柱身深层阵纹咬合。没有青光，没有震颤——失效的令牌不会有灵力反应。但天眼看见阵心内部一组验证纹路亮了半息。
钥匙到位了。
纪尘活动了一下手指。从第一号柱到现在，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三成多。每根柱的引燃都需要他注入一股灵力做引子，十二根加起来不是小数。好在阵心柱只需要三次。
按玉简顺序注入灵力。
第一节点。底座最内圈定位纹路亮起。天枢废墟的频率坐标锁定。三圈定位里只有这一圈完好无损——信号清晰，纹路无裂。是三代工匠留给后人最后的出路。
第二节点。十二根外柱的传导线同时向阵心汇聚。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柱身温度急剧升高。天眼看见灵力在柱内翻涌——十二股不同频率的灵力在转换节点被强行压缩为同一频率。石柱发出沉闷的嗡鸣。脚下地面开始微微发热。
第三节点。
脚下一震。整个石林都在颤。
不是头顶传来的闷响。是地面。是十二根石柱同时产生的共振冲破了千年沉寂。
地面阵纹全亮了。
从石柱根部到石林边缘，每一条回路，每一个节点，每一道交汇——全部被点亮。淡金色的光从地面涌起来，越来越亮。像日出前的那一刻，光线从地平线以下将大地照透。
十二根石柱柱顶同时射出光柱，在穹顶汇聚。阵心石柱的光最亮——不是淡金，是白色。灼目。
传送阵启动了。
灵力气旋从阵心向外扩张，裹着灵石粉尘和矿物微粒旋转。苏清雪的发丝被气流掀起来。她从外围走入阵心范围，站到纪尘右侧。衣袍猎猎作响。
小金缩在袖口最深处，尾巴紧紧绕着他的手腕。
白光越来越亮。石林在光中变得模糊，穹顶的轮廓被光抹去了边界。十二根石柱像十二根燃烧的照明火柱。
地面在颤动。不是头顶冰雪宗修士的动静，是传送阵本身的力量在苏醒。数千年积累的尘埃被气流卷起来，在光柱间旋转。
阵纹在脚下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像心跳，从阵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
纪尘深吸了一口气。灵力气旋中带着灵石燃尽后的焦灼味道。
数千年了。
拾荒一族第三代工匠的造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