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四找上门的时候，纪尘正蹲在南区符纸铺里，给聚灵阵的第三回路换灵银丝。
忙着呢？方四靠在门框上，签子在指尖转了半圈。有个消息，不太紧急，但你得知道。
纪尘没抬头。几灵石？
五块。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五枚灵石搁在门槛上，手没停。
方四收了灵石，声音压低半分。天玄宗最近有动作。
具体说来——连续十来天，天玄宗朝散修区派了不下三批人。第一批征募阵法师，开的价是同行两倍。第二批采购阵材，灵银丝和灵石粉整箱整箱往山上搬。第三批是巡逻，城区几个主要路口多了天玄宗的面孔，频次比以前密了不止一成。
征阵法师加固防御，屯阵材备战，巡逻防渗透。方四总结。要么准备打谁，要么防范谁来打。我倾向后者——进攻不需要加固老巢。
纪尘手上的灵银丝刚好嵌入回路尾端。他站起身，擦了擦指尖残留的灵石粉。
跟我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方四换了个姿势靠着。但你阵法手艺在西区已经有名头了。天玄宗征募的消息一传开，少不了有人替你牵线——不管你愿不愿意。宗门的活好处多，进去容易出来难。
纪尘看了他一眼。我不接宗门的活。
那就最近低调两天。天玄宗的人还在散修区转悠，别太显眼。
知道了。
方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百宝拍卖差不多定了，下月中旬前后，聚宝阁还没正式公告。你要是想提前摸拍品底细，记得找我。
签子在手里又转了一圈，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回到矿洞。
纪尘把石台清理干净，从储物袋里依次取出四面废弃阵旗。
这是近半月废品坊市攒下的——品相最差的那批，灵银丝氧化发黑，阵纹断裂过半，明面上没有修复价值。但分解术不是修复，是拆。
他展开第一面阵旗。
灰绿色布面上嵌着三路灵银丝，最常见的二阶聚灵旗制式。天眼沿银丝走了一遍——氧化层厚薄不均，最深处已经锈进芯里。两条彻底报废，第三条主干尚存，分支断了大半。
分解术的关键在于找到还能活的部分已经死透的部分之间的分界线，沿分界下手，把活的抽出来。
指尖灵力凝成一线，沿第三条灵银丝主干缓缓推进。推进到锈蚀与完好的交界处，灵力轻轻一挑——应力集中的那个点一断，铁锈脱落，芯部截面露出来，还有银白色光泽。
他把回收的银丝段小心抽出，搁在石台上。
第二面。第三面。手法越来越稳。
第四面是唯一的三阶旗——灵银丝更粗，品质更好，但嵌入方式也更复杂，三路银丝在布面上交错穿插，形成网状结构。要把银丝完整抽出而不损坏可用段，得从末端节点开始逆向拆解，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松开。
四面旗子处理完毕。石台上攒了十几段长短不一的灵银丝截件，称了称，约莫二钱多。回收率粗算一下：八成出头。
半月前做同样的活，回收率还在六成附近。手更稳了，天眼对灵银丝内部结构的判读也更快——哪段能救、哪段该弃，扫一眼就有数。
不算小成。但离入门时的生疏已经远了。
小金不在鼎壁上。
纪尘收拾完石台才注意到。它平时要么窝在聚灵鼎角落啃壁面矿物微尘，要么在外洞和内洞之间晃悠。
他朝矿洞深处望了一眼。洞穴向北延伸数十丈后分出两条岔道——左道二十丈外碎石堵死，右道通向一个更深的暗室。入住时简单探过，没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右道方向传来细碎的声响。
小金从暗处蹿出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它没回鼎壁，而是落在纪尘脚边，抬头望着他。
鼠须绷直，全部朝右侧岔道方向。前爪在地面刨了两下。
这是它的信号：金属，而且量不小。
纪尘跟着走了进去。
右道比记忆中窄，越深空气越潮。小金跑得飞快，尾巴翘着，偶尔回头确认他跟上没有。
暗室尽头偏右的岩壁上，纪尘看到了它兴奋的原因。
一条矿脉。
嵌在岩层里，沿壁面绵延约三丈，宽不到半尺。矿体灰中泛白，有零星亮点——灵矿的特征。品质不高，脉体也不粗，大宗门看不上，但对散修而言已经值得开采。
天眼扫过：灵气密度偏低，约当于下品灵石三成。直接敲挖出来矿体太碎，卖不出价。但如果布阵把灵气慢慢抽取聚集——
纪尘蹲下来，掌心贴上矿脉表面。粗粝岩面下，灵力流转极缓但未断。
方案在脑中过了一遍。
一组简易导流阵就够。原理和聚灵阵类似，区别在于吸取对象不是空气中的游离灵气，而是岩层中的固态灵矿。导流阵把灵气从矿体中引出，汇入收集节点，浓度积累到阈值后自然凝结为灵石粗坯。
材料不需要多好。一截回收的灵银丝做主回路，灵石粉画导流纹路，现有模具定型——手头都有。
大半个时辰。
三枚导流节点嵌入矿脉两端和中段，灵银丝主回路沿壁面走了一道弧线，收集端是一块浅凹的石盘。阵法激活，岩壁内灵气缓缓被牵引而出，汇向石盘。
纪尘在旁边看了一刻钟。石盘中央凝出一层极薄的灵气雾——照这个速度，每日大约能凝结五到八枚下品灵石的量。
不多。但日夜不停，不用守着。
小金趴在石盘边上，鼻尖几乎贴着凝结点，尾巴一晃一晃。矿脉中抽出的灵气带着微量金属成分，比鼎壁上的微尘要浓得多。
纪尘弹了弹它的头。别堵出口。
小金不情不愿地挪开两寸，鼻尖还朝着石盘方向。
外洞。纪尘重新算了一笔账。
灵石一千零四十五。周掌柜尾款月底到，一百五十。日常散活两月约一百六十。矿脉被动收入两月以三百计——保守算。
拍卖会前，手头可到一千七百上下。
加上灵银精华和修复废器的差价，还能再添一两百。
比昨天宽裕了一线。
他闭上眼，归元诀运转。灵力在经脉中层叠流过。
天玄宗在备战——或者在备防。方四没说防谁，也许连方四自己都不清楚。但一个百里内最大的宗门突然紧张起来，原因不会小。
这件事暂时管不了，也不该管。低调，积累，等拍卖。
内洞深处苏清雪调息的呼吸依旧平稳。
矿洞更深处，导流阵无声运转。灵气从岩壁中一丝一丝地被牵出来，汇入石盘——慢，但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