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入山阵，便能。明日动身，到了我陪你走一圈。”
纪尘在灯谱殿回完字，将铜页收好。
次日清晨，他以灵力护住石安，带入遁光。两日间越过数重山岭，途中落地歇过一夜，北山的山脊才从云下露出来。清雪已在旁边收缓遁光。
一道神识迎上来，在三人身前略停即退。
堂屋后的老人抬起手，金丹灵力托起阶旁一块青石，石下数道旧纹同时亮起，向不同的山坡延伸。
“杜掌门，这里。”
纪尘落到石旁。老人将杖靠在阶上，俯身拂过旧纹，几缕青光从他指间流过。
“这一路往矿口，那一路过背坡。老夫平日查山，便从这里看气走得顺不顺。”
石安将料匣取出来，放在阶上。
“前回来时，页只在堂屋和药垄应。”
“那时借的是近处散出的阵气。”纪尘探过石底，“这一回，把页接到大阵里。往后山阵行到哪里，字便跟到哪里。”
老人伸手取来堂屋那片铜页，以灵力探过页底，再看石下汇流的几道纹。
“传这几个字，用不了多少气。”
“够用得很。得把薄胎护住，接上以后让它自己走。”
纪尘将铜页放到案上。老人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石下整段旧纹露出来。
“那就接这里。背坡有些年没同长青说过话了。”
——
纪尘先以神识探过阵石。青光在石心分作数道，最外侧的一道贴着石面流过，恰好能引出一缕，送往页底。
石安打开料匣，托出从长青库房领来的那方灵玉。玉面还未落纹，映着石下的青光。
纪尘接过，以神识验过玉质，顺着阵石边沿放稳。他运起归元诀，丹田灵力随刀尖入玉，一道细纹从接气处绕过页底，再折回阵石一侧。
老人掌中青光向旁边一引，旧阵的气仍循原纹往山里走，要接银丝的那一段露了出来。
两根各长两尺的上品灵银丝，一根将山气引入玉纹，一根从页底接回。玉中渐渐透出青色，石安俯身去看，见那缕光绕了一圈，又回到旧阵里。
纪尘从匣中取两斤老灵铜，以灵火炼成护边，扣住玉基外沿。铜只护着薄页，底下仍空出原有旧纹。
他补齐铜页边上缺的认纹，将两根银丝的接处以少许阵墨封妥。石安在旁托着页，看见玉中灵光已稳，便要往里放。
“先等一息。”
纪尘指尖压住引气处，将过来的那缕光收细。薄页落在玉基上，九段纹逐一亮起，随后只余底边一线青色。
他撤手，老人也放开旧阵。
山气从玉纹中流过，铜页稳在护边里。老人神识循着旧纹送向背坡，再查回矿口那一路，嘴角慢慢扬起。
“成了。山里的气一点没乱。”
纪尘给石安指过玉基与阵石相接的地方，让他以神识查一遍，把养护时该看的地方录入玉简。
一方灵玉留在阵石旁，余下六斤灵铜、两根丝仍由石安保管。接页的工料与往后补养，由长青另担，不从两家五五分的矿料里扣。
老人拿到随身页，先看了看边上的“北随”二字。
“这是老夫的？”
纪尘点头，把各页认纹录进老人取来的空白玉简。
老人神识一探，便找到石安那道，照着引气试过。石安掌中的页亮了，他自己的页上却没有回字。
“你还没回。”老人看着石安。
石安赶紧按谱送去一个“到”，老人手中才亮起来。
“认得了。老夫出去走走。”
他收起玉简，旧杖从阶边飞回掌中。脚下青光一展，人已越过堂屋，向山腰掠去。
纪尘护着石安落到矿口，清雪在旁收住遁光。山腰一线青影从松林上方过去，老人的字已经到了。
“背坡。收得清楚。”
纪尘回了一句。片刻后，山脊上再有字送来，九段纹亮得分明，与堂屋案前一般。
老人越过山脊，身影被岩壁遮住。纪尘循他的认纹又送一字，回字随即亮起。
石安原本还朝山脊望，这时低头看着自己始终安静的铜页。
“只回给师叔？”
“你叫他，他便回你。”
石安依言发字，老人这回问他矿口的人齐不齐。叔侄正在旁边挑料，石安把人数报回去，又添了一句自己留这里验料。
山脊那头，老人回了个“好”。
清雪看过纪尘页上完整的字光，转向远处的山势。
“隔着山，也不散。”
纪尘收起铜页，让石安同叔侄说话。
——
汉子手边放着一只空砂包，袋口还沾着几粒白砂。
“正想托人去买这个。下午攒够一炉，砂却用完了。”
石安接过旧包，指腹擦去料名旁的灰，取出自己的页，先找沈青竹。
长青那头回得很快。沈记号前些日子发往北路的货里，有同种细砂；照行单，送货修士今日该在邻集歇脚，明日往北山来，一包仍是六十灵砂。
石安问清落脚的铺子，老人便遣后生下集请人捎来。长青现发的货赶不上这炉，已经走到近处的却用得上。
汉子听见价钱，肩头松了些。
“同集上一样。那便捎一包，省得专去找人。”
石安回过字，后生已把矿石挪到平石边。
“石师兄，这批还是炼成上回那样的铜块？”
石安翻着样石看过断面，又向汉子问清采的是原先划定的那一层，才抬头看纪尘。
纪尘朝他掌中的铜页点了点。
“问韩师兄。他知道坊里眼下要做什么。”
石安把所采位置、挑料的做法与准备炼成铜块的话分几次送去。韩修回来的字比沈青竹多，石安蹲在平石旁，一边翻谱，一边以神识录进玉简。
先炼小片，开槽验灵。若与留样相合，余料压成掌宽薄片，留足修边处，送来便能养胎，不必再熔一次。
末尾又添了一句。
“尺寸照我教你的，别留小了。”
石安读到这里，笑出了声。
汉子低头比着掌宽。
“少熔一回，能省多少工？”
“坊里能早些养胎。厚铜块还得等炉空出来。”石安从储物袋里取出刻刀，“我先在石上划个样，您照着留。”
刻刀渡入灵力，平石上落下两道浅痕。石安核过宽窄，又将留边的位置指出来。后生伸掌比了一下，被叔辈拨开手。
“看痕，别看你的巴掌。”
老人这时从西坡回来，落在矿口外。他沿山阵所及之处巡了一圈，背坡、山脊与西坡都同长青通了字，连在遁光中换过两处位置，字也未断。
听完细砂和薄胎的事，他接过玉简看了看。
“炉在老地方。待砂到了，老夫起火，你来验那块小片。”
石安应下，又把六十灵砂的价报给他。
老人取出钱袋，数好灵砂，放在空砂包旁。
“成。这包我先付，照原来的法子记。”
纪尘看着平石上的尺寸，伸指摸过留边处。宽窄合用，石安连最后要削去的毛边也留了出来。
他将手收回，往旁边让了些。
傍晚，送货的筑基修士落在山下收料处。石安还在矿口，老人已御器下去验货，随身页很快送来料名与封口上的记号。
石安对过旧包回字，老人拆开封口，以灵力拨起几粒砂验性，付清六十灵砂，将货收入储物袋。
纪尘与清雪下到收料处时，那修士正收好钱袋，朝老人拱手。
“前辈，这包赶巧就在货里。下回若缺旁的，早几日同沈掌柜说，省得等小的走到了才添。”
“往后不必等人捎话。”
老人亮了亮掌中的薄页，眼中带着笑。他转向纪尘，抬手一礼。
“杜掌门，这页留得好。老夫在山上走，长青的人也找得着；矿口缺什么，今日便能问到今日。”
纪尘回礼，指了指还在矿口的石安。
“往后料交给他看。韩师兄和沈掌柜，各管各的。”
老人点头，转身便御器回坡上。
不多时，矿口亮起一团炉火。金丹灵力托着旧炉，火色从炉足收进腹内，石安站在一侧，手里拿着刚录好的玉简。后生递上挑出的试料，汉子将余料留在炉旁。
纪尘袖里的铜页亮了。
“砂已验，炉已起。”
是石安指定发来的。
纪尘回了一个“好”。另一个试料匣仍在储物袋里，十二斤老灵铜、四根上品灵银丝和白翎备页，一件未动。
清雪已走到他身侧。
“走吧。”
两人离开北山，十余日后抵达白翎山外。
午时，碑上活光涨足。纪尘覆掌问门，清雪先入。他随后跨过窄缝，取出那片备页，神识顺着门洞旁露出的旧纹探去。
铜页仍暗着。
一道能接向山内的旧纹从匠房墙根伸来，到了门侧，却紧贴着另一道封纹没入石中。
清雪伸指点住石面。
“再往里，就是遮气的那一层。”
纪尘托着铜页的手，停在了两道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