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西北风裹着沙尘，狠狠拍打着红星军区师部会议室的玻璃窗。
巨大的军用沙盘前，烟雾缭绕，几位肩扛将星、校官肩章的首长正为了即将到来的全军区联合军演吵得不可开交。
霍廷渊端坐在会议桌的右侧，笔挺的军装将他冷硬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作为红星师新上任的副师长，更是西北军区最年轻的师级干部，霍廷渊的存在本身就让不少老资格感到刺眼。
猛虎师的孙师长猛地将手里的茶缸砸在桌上，溅出一滩茶水。
“老顾，你们红星师最近是怎么回事？大比武在即，你们的战士天天往家属院跑！”
孙师长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听说你们师搞了个什么家属作坊，一群老娘们成天踩缝纫机，怎么，你们红星师是打算改行去卖衣裳了？”
旁边几位外师的干部也跟着发出低声的哄笑。
红星师顾师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开口解释，坐在他身边的霍廷渊却猛地站了起来。
“砰！”
霍廷渊直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袋甩在会议桌正中央。
沉闷的撞击声瞬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霍廷渊眼神冷冽，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孙师长的脸。
“孙师长既然这么关心我们红星师的作训，不如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霍廷渊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拉开帆布袋的拉链。
一双款式奇特、手背处镶嵌着硬质橡胶块的半指手套，以及一副内置钢板的战术护膝，被他依次拍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谷雨昨晚连夜赶制出来的军用改良版实物。
孙师长轻蔑地瞥了一眼。
“弄几块破布包着铁皮就想糊弄人？这玩意儿戴在身上嫌重，上了战场也就是个累赘！”
霍廷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累不累赘，实战数据说了算。”
霍廷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星师绝密印章的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我师侦察连昨天的实弹越野数据。”
“穿戴这套护具后，战士们在老山碎石林里的穿插速度，整整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最重要的是，高强度匍匐和攀岩考核中，手部和膝部的战损率为零！”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百分之三十的战术机动提升，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就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后勤部郑部长一听这话，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桌前拿起那副手套仔细端详。
针脚细密得不像话，关键部位的加固处理简直堪称艺术品！
郑部长双手微微发抖，这质量比省城国营大厂做出来的还要强上几分。
孙师长不信邪，脸色涨得通红。
“空口无凭！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红星师关起门来自己编的数据！”
孙师长转头冲着门外的警卫员大吼一声。
“小李，把你的五六式军刺拔出来！”
警卫员小李立刻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跑了进来。
孙师长指着桌上的那副战术护膝。
“给我用力扎！我倒要看看这破布能不能挡住军刺！”
顾师长急得直冒汗，这五六式军刺可是带着血槽的，普通钢板都能扎出个坑来，更别说布做的护膝了。
霍廷渊却面不改色，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便扎。”
警卫员小李双手握紧步枪，大喝一声，锋利的军刺带着劲风狠狠扎向那副护膝！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小李虎口发麻，步枪险些脱手。
所有人赶紧凑上前去看，只见那坚固的五六式军刺尖端，竟然硬生生被崩卷了刃！
而那副护膝的外层高密度帆布虽然破了一个小口，但内层的特种钢板只留下了一道白痕，完全没有被刺穿！
“这……这怎么可能！”
孙师长目瞪口呆，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这要是绑在战士的膝盖上，敌人的刺刀都扎不透，那在白刃战里绝对是无敌的防御神器！
会议室里彻底沸腾了。
其他几个师的师长两眼放光，哪里还有刚才的半点嘲笑。
“老顾！这护具我们一师要五百套！”
“滚蛋，我们猛虎师包揽一千套！霍副师长，价钱好商量！”
刚刚还满脸不屑的孙师长，此刻变脸比翻书还快，舔着脸就往霍廷渊身边凑。
后勤部郑部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
“都给我闭嘴！”
郑部长红光满面，指着那副护膝大声宣布。
“这等保命的神兵利器，怎么能让你们私下瓜分！”
“我代表西北野战军后勤总局正式拍板！”
郑部长直接抽出一张盖着总局大印的空白批文，刷刷几笔写下一串数字。
“红星师家属互助生产队，产品质量过硬，现下发联合集采特大订单！”
“半指战术手套与钢板护膝，各订一万套！”
“首批预付款三千元，下午直接去财务科支取现金大团结！”
一万套！
这个天文数字一出，连霍廷渊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兵王，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几分。
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作坊生意。
谷雨的眼光和手艺，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通往军工被服大厂的康庄大道！
傍晚时分，霍廷渊踏着残阳快步走回霍家小红楼。
刚进院子，就看到五十辆大卡车卸下的布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张嫂和几十个军嫂正挤在堂屋里，围着四娃改装好的半自动缝纫机忙得热火朝天。
谷雨穿着一身利落的列宁装，正在八仙桌前低头核对图纸。
霍廷渊大步走过去，将那张带着军委红戳的批文和三沓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桌上。
“媳妇，你那两千套的任务可以先缓一缓了。”
霍廷渊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骄傲。
谷雨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鲜红的一万套字样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前世作为顶级特工，金山银山她都见过。
但在1970年这个买一块肥皂都要票的年代，一万套军工订单简直就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金字招牌！
谷雨很快收起震惊，目光扫过拥挤不堪的堂屋和连下脚地都没有的院子。
霍家小红楼虽然大，但要容纳一万套的流水线产能，简直是痴人说梦。
机器要增加，工人要扩招，这二十多平米的地方连个布头都塞不下了。
谷雨果断将三千元现金收入怀中，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场地不够，明天一早，我去后勤部要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