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坐在床边的霍廷渊头皮瞬间炸开了。
“媳妇！你怎么了！”
霍廷渊手里的醋碟“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他堂堂一个面对枪林弹雨连眼睛都不眨的铁血兵王，此刻竟然吓得直接跪在了床边。
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想碰谷雨的肚子又不敢碰。
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羊肉有问题？”
“警卫员！快去备车！去总院！”
霍廷渊狂吼一声，震得楼梯上的灰尘都直往下掉。
楼下正在抢饺子的六个孩子听到这声吼。
筷子一扔，“呼啦啦”全冲上了二楼。
大宝急得双眼通红，二宝也是满脸惨白。
“五娃！快给你娘号脉！”
二宝一把将四岁的五娃从人群里推了出来。
五娃身为国医圣手陈老的关门弟子。
平时看起来憨憨的，但到了治病救人的时候，比谁都沉稳。
他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
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搭在了谷雨的手腕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死死盯着五娃那张小肥脸。
霍廷渊急得眼珠子都是血丝。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能直接把这天给掀了。
五娃闭着眼睛感受了足足半分钟。
紧绷的小脸突然放松了下来。
接着，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爹！哥哥姐姐们！”
“你们别慌啦，娘没生病！”
五娃收回手，兴奋地指着谷雨的肚子。
“是娘肚子里的两个小豆丁在打架呢！”
“这脉象强劲得很，刚刚是小豆丁用力踢了娘的肚子一脚！”
这话一出。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欢。
“踢了？娘肚子里的小弟弟会踢人了？”
大宝兴奋得差点把床头柜给捏碎。
霍廷渊则是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谷雨。
谷雨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
刚才那一下确实踢得很重，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言喻的母性柔情。
她前世是个杀伐果断的顶级特工，双手沾满鲜血。
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新生命在体内跳动的鲜活力量。
谷雨看着霍廷渊那副傻呆呆的样子。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傻愣着干什么，过来摸摸。”
她拉住霍廷渊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
霍廷渊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大气都不敢喘。
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
“咚！”
肚皮下，一个小小的突起，精准地顶在了霍廷渊的掌心上。
力道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勃勃生机。
那一瞬间，就像是一道电流直接击穿了霍廷渊的灵魂。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这个红星师最年轻的副师长。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霍廷渊刚毅的脸颊滚落下来。
砸在谷雨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踢了……真的踢我了。”
霍廷渊咧开嘴，又哭又笑，活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媳妇，这劲儿真大，肯定是个随我的混小子！”
大宝不干了，立刻凑上来。
“爹你起开，让我听听！没准是个像娘一样漂亮的妹妹呢！”
几个孩子瞬间挤作一团，争抢着要凑过去听胎动。
欢声笑语，夹杂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喜庆音乐。
在这个除夕夜的寒冬里，构成了世间最温暖的画面。
霍家的希望，正像这小小的胎动一样，充满了无尽的力量。
……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转眼间，凛冽的西北风变得柔和起来。
大西北的荒原上，已经冒出了点点嫩绿的草芽。
随着天气转暖。
军属被服厂的名气，不仅在整个西北军区彻底打响，甚至惊动了京城的高层。
那批在极端天气中立下奇功的发热马甲和迷彩战术服。
让军委的首长们看到了后勤装备改革的巨大潜力。
谷雨坐在被服厂临时扩建的防空洞办公室里。
手里拿着三妞刚画好的春季作训服设计草图，正准备找车间主任开会。
门外突然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
紧接着。
军区政治部张政委满面红光地冲进了办公室。
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印着绝密绝密字样的红头牛皮纸袋。
“谷主任！大喜事啊！”
“军委的红头文件下来了！”
张政委激动得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直接把文件拍在了谷雨的办公桌上。
“首长亲自批示的！”
“军委拨了专项资金，整整五十万！”
“要求咱们红星被服厂立刻进行全面扩建！”
五十万巨款！
在物价几分钱就能买一斤白菜的七十年代。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省长都眼红的泼天富贵！
谷雨放下手中的设计图，冷静地拿起文件扫了两眼。
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政委，这文件上说。”
“要咱们脱离军属大院的小作坊模式。”
“去地方上重新划一块地，建一个正规的大型砖混结构工业园？”
张政委连连点头。
“没错！”
“防空洞虽然隐蔽，但地方太小，交通也不方便。”
“军委的意思是，要在红星县城郊外的高速路口。”
“给咱们批五百亩的荒地！”
“专门用来建设全新的军工级被服生产基地！”
五百亩地！
这就是要直接跳出部队的圈子，走向全社会的大工业时代了。
谷雨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天，她早就预料到了。
凭借着系统性的工业降维打击，红星被服厂绝对不可能一辈子缩在山沟里。
但是。
谷雨敏锐地抓住了文件里的一句话。
“政委，这批地的手续，还需要走地方县政府土管局的审批？”
张政委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叹了口气。
“是啊，咱们军区虽然有特权。”
“但这五百亩地属于地方集体所有，必须要土管局局长盖个公章，办理产权交接。”
“不过你放心，有军委的批文在。”
“借给地方上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卡咱们的脖子。”
谷雨冷笑了一声。
前世作为特工，她太了解人性里的贪婪了。
“那可不一定。”
“五十万的专款项目，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在红星县。”
“那些土皇帝们，不咬下来一块肉，是绝对不甘心的。”
正说着。
霍廷渊披着军装外套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刚刚在靶场带兵打完实弹射击，浑身还散发着硝烟的肃杀气。
“媳妇，政委说的事我听到了。”
霍廷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神凌厉。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县土管局跑一趟。”
“我看谁敢在这五百亩地上面，给我霍廷渊下绊子。”
谷雨点了点头。
新的风暴，正在这冰雪初融的春天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