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霍廷渊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肩膀上的副师长将星擦得锃亮。
他开着那辆挂着军区特级通行证的吉普车。
带着谷雨，直奔红星县土管局大楼。
因为谷雨怀孕的缘故，霍廷渊车开得极稳。
到了土管局的大院里。
里面停着的都是些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霍廷渊的军用吉普显得鹤立鸡群。
两人拿着军委的红头文件，径直上了二楼局长办公室。
推开门。
土管局的王局长正四仰八叉地靠在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桌子上摆着一包高档的大前门香烟。
看到穿着军装的霍廷渊走进来。
王局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哎哟，哪阵风把部队的同志吹来了？”
“我这正准备去市里开会呢，有什么事赶紧说。”
王局长这种地方上的地头蛇，平时嚣张跋扈惯了。
以为也就是部队下来跑腿的小干事。
谷雨也不废话。
走上前，直接把那份印着绝密字样的红头文件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王局长，这是军委下达的专项批文。”
“关于红星被服厂在城郊高速路口，划拨五百亩荒地建设工业园的手续。”
“请你在这个产权交接书上盖个章。”
王局长听到五百亩地和工业园几个字。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一阵精光。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壶。
拿起文件翻了翻。
随后“啪”的一声把文件扔回了桌子上，脸上露出了一抹虚伪的假笑。
“这个事啊……有点难办啊。”
“谷厂长是吧？”
“这五百亩地虽然是荒地，但名义上可是属于底下三个公社的集体财产。”
“你们部队一纸文件就想拿走，下面老百姓的安置费怎么算？”
“再说了，五十万的建厂专款。”
“这施工队、水泥沙石、工程监理，这方方面面的门道可深着呢。”
王局长凑近了一点，大拇指和食指不怀好意地搓了搓。
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谷厂长，我看这样吧。”
“这盖章可以，但你们建厂的土建工程，得交给我指定的地方建设三队来做。”
“那五百亩地的安置费，你们也得一次性打到土管局的账上，由我们代为发放。”
“您看，这合情合理吧？”
这一番话，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把工程包给他指定的队伍，里面的回扣至少能吃掉十万块！
安置费打到他账上，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直接进了他私人的腰包。
这是一个赤裸裸想要发国难财、吸部队血的巨贪！
谷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连句废话都懒得说，往后退了一步。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霍廷渊，猛地一步跨上前。
“砰！”
霍廷渊砂锅大的拳头，直接砸在了那张实木办公桌上。
这恐怖的一拳。
直接把桌面上厚厚的玻璃板砸得粉碎。
木头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硬生生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
王局长手里的紫砂茶壶吓得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你……你要干什么！”
“这里可是政府机关！你一个当兵的还想造反不成！”
王局长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公鸭嗓大叫。
霍廷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眼神里的杀气，犹如实质般刺穿了王局长的心脏。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跟老子讨价还价？”
霍廷渊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
“啪”的一声拍在红头文件旁边。
“看清楚了。”
“这是最高军委的绝密批文！”
“这是国防重点基建项目！”
“你敢伸手在军费上捞油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以敌特破坏军工的罪名，一枪毙了你！”
冰冷的枪管泛着金属的光泽。
王局长这下是真看清了霍廷渊肩膀上的将星。
副师长！
而且是带着枪、带着绝密文件的副师长！
王局长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的衬衣。
他哪里还敢提什么工程队和回扣。
哆嗦着手，抓起桌子上的公章。
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直接在产权交接书上盖下了一个鲜红的大印。
“盖……盖好了。”
“首长息怒……都是误会，全都是误会。”
谷雨冷冷地将盖好章的文件收回包里。
转身看了王局长一眼。
“王局长，我记得刚才文件里还掉出了一张清单。”
“是你小舅子的建材公司，长期倒卖国家统购水泥的账本。”
“希望纪委同志找你喝茶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嘴硬。”
说完。
谷雨挽着霍廷渊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王局长瘫软在老板椅上，面若死灰，彻底绝望。
有红头文件开路。
又彻底扫清了地方上的宵小之辈。
被服厂新厂区的建设速度，简直堪称工业奇迹。
霍廷渊直接调动了红星师整整一个工兵营。
大型军用推土机和挖掘机开进现场。
隆隆的机械轰鸣声，震得红星县的地面都在颤抖。
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冰雪刚刚消融的春寒料峭中。
一座占地五百亩、拥有四座巨型高标准化砖混车间。
配套了完善的食堂、宿舍和办公大楼的大型工业园区。
拔地而起！
从省城运来的最新型工业级缝纫机、裁剪机和染料机。
一辆接一辆的解放牌大卡车，源源不断地运进厂区。
站在新厂区宽敞的大门前。
挂在门楼上的红星军工被服总厂这几个烫金大字。
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谷雨抚摸着自己已经明显显怀的肚子，眼神中充满了豪情。
这再也不是几十个军嫂凑在一起踩缝纫机的小作坊了。
这是一头真正的工业巨兽。
然而。
巨兽虽然建成了，但胃口却大得惊人。
谷雨看着四座空荡荡的巨型车间，转头对霍廷渊说道。
“厂房建好了，机器也到位了。”
“但现在最致命的问题来了。”
“咱们厂原本的那几十个军嫂，扔进这五百亩的车间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军区下了十万套换季作训服的死命令。”
“要填满这些机器的产能。”
“咱们至少还要再招八百个熟练的缝纫工和力气活工人。”
霍廷渊点了点头。
“这事确实棘手，军属大院里能干活的劳动力已经榨干了。”
“必须向全社会进行大规模招工。”
谷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招工启事今天下午我就让人贴到县城和下面的各大公社去。”
“红星被服厂现在是块滴着油的肥肉。”
“这八百个名额一放出去，不知道多少蛇鼠虫蚁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谷雨冷笑了一声。
“想进我谷雨的厂子端铁饭碗。”
“我倒要看看，有多少妖魔鬼怪敢来现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