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敌特？”
周厂长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了。
他颤抖着把贴在脸上的那张特聘证明拿下来。
当他看到落款处那鲜红的、刺眼的军区大红印章时，双腿猛地打了个摆子。
那几名跟着他来耍威风的保卫科人员，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跟带有军区背景的人硬碰硬。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可是传说中那个活阎王霍师长的媳妇！
“这……这不可能！”
周厂长结结巴巴地反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滴。
“他……他明明是个黑五类，是个扫大街的盲流，怎么可能变成你们厂的总工程师？”
谷雨冷眼看着这个跳梁小丑。
“在你们这些官僚眼里，他是盲流。”
“但在我谷雨眼里，他就是能撑起中国服装设计半边天的国宝！”
“滚！”
谷雨厉喝一声，那股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冰冷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再敢挡路，我就让警卫排来教教你们怎么认军区的红头文件！”
周厂长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放一句狠话。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破门，消失在泥泞的棚户区里。
逼退了杂鱼，谷雨转身看向已经呆立在原地的江白帆。
“江老，拿上您的剪刀，跟我走。”
“从今天起，没人敢再碰您一根寒毛！”
一个小时后，红星被服厂一号车间。
上百台缝纫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工人们正为了赶制旗舰店的订单疯狂踩着踏板。
谷雨带着江白帆和三妞走进车间。
刚被破格提拔为副厂长的大学生李建国，正拿着一本厚厚的数据统计册，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流水线。
“快快快！领口那道工序的效率必须再提上去！”
“每天必须完成两千件的基础产量，谁掉链子就扣奖金！”
李建国看到谷雨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刚想汇报今天的破纪录产量。
“胡闹！简直是糟蹋东西！”
还没等李建国开口，一旁沉默不语的江白帆突然爆发出一声压倒机器轰鸣的怒喝。
江白帆大步冲到最近的一条流水线旁，一把抓起一件刚缝合好一半的工装外套。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爆射出绝不容忍瑕疵的精光。
“这领口收线的角度是谁定的？”
“为了图快，硬生生把十五度的斜裁省道给拉成了直角！”
“还有这袖笼，腋下不留活动余量，只要穿衣服的人稍微抬一下胳膊，整个后背的布料就会撕裂！”
江白帆痛心疾首地将那件半成品摔在操作台上。
“你们这不叫制衣，你们这是在造穿在人身上的刑具！”
李建国被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头指着鼻子骂，年轻气盛的他顿时涨红了脸。
“老同志，你懂什么叫现代化的流水线生产吗？”
李建国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里透着大学生的优越感。
“我们讲究的是效率最大化和成本控制。”
“如果按照老裁缝那种精雕细琢的方法，我们厂一天连两百件都出不来！”
“科学的数据才是硬道理，你不要在这里干扰我们的正常生产！”
江白帆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跟李建国争辩半句。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跟着他风里雨里的生锈大剪刀。
“拿一块没剪过的粗帆布过来！”江白帆对着旁边的女工命令道。
那股宗师级的不怒自威，让女工下意识地递过了一块两米长的大布料。
江白帆连尺子都没用。
他甚至没有用粉笔在布料上画任何记号。
“咔嚓！咔嚓！”
巨大的生锈剪刀在他枯瘦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剪刀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过短短三分钟的时间。
一块完整的布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分解成了十几个精确到毫米的裁片。
“缝合！”江白帆将裁片推到那个看傻眼的女工面前。
女工在江老的气场压迫下，机械地踩动缝纫机。
十分钟后。
一件没有任何繁琐修饰，但版型立体挺括、走线犹如行云流水般的改良版工装外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江白帆将外套披在旁边一个身材偏胖的装卸工身上。
“抬手！扩胸！”江白帆下令。
那装卸工依言做出了极其夸张的大幅度动作。
奇迹发生了。
那件衣服的袖笼和后背不仅没有半点紧绷感，反而随着人体的动作自然延展，将装卸工有些佝偻的体态修饰得挺拔硬朗。
整个车间死一般寂静。
连缝纫机的轰鸣声都停了下来。
李建国死死地盯着那件衣服，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受力结构……”
李建国嘴唇直哆嗦，作为一个理工科大学生，他竟然无法用他学过的力学公式来解释这完美的版型。
“服了吗？”谷雨走上前，淡淡地看着李建国。
“这位是我专门请回来的技术总监，江老。”
“从今天起，厂里所有的版型图纸，必须经过江老的签字才能下放流水线！”
李建国面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羞愧地低下头，对着江白帆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老，我为我刚才的狂妄向您道歉，我……我受教了。”
江白帆冷哼了一声，但眼底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三妞。
“丫头，看清楚我刚才收边时手腕的巧劲了吗？”
三妞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全是兴奋。
“师父，我记住了！”
“好！明天我就手把手教你怎么把设计图上的线条，变成实实在在能挂在人身上的魂！”
红星被服厂因为江白帆的加入，犹如猛虎插上了翅膀。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工厂不仅彻底根除了前期狂热扩张带来的质量隐患，还一口气推出了三款融合了超前理念的秋季新款风衣。
每一件新品只要一送到旗舰店，立刻就会被疯狂的顾客抢购一空。
红星厂的利润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在疯狂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