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车间里狂热的气氛。
谷雨眉头微皱，立刻转身向厂门口走去。
霍廷渊正巧巡视完保卫科，快步跟了上来，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怎么回事？谁敢堵咱们红星厂的大门？”
霍廷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杀气。
这段时间为了搞年货生产，全厂上下绷得像根弦，这节骨眼上有人来闹事，简直是找死。
两人来到厂门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地痞流氓闹事，也没有哪个部门来查封。
而是三辆满载着货物的解放牌大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
卡车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在跟门卫理论。
看到谷雨出来，那男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迎了上来。
“您就是谷厂长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男人伸出双手，语气十分客气。
谷雨没有去握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谁？这些卡车是怎么回事？”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我是省城第一食品厂的采购科长，我叫刘海波。”
“这几车货，是咱们厂特意给红星厂送来的‘贺礼’。”
谷雨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并没有接，冷笑了一声。
“贺礼？我们红星厂搞点小生意，什么时候惊动省城的大厂了？”
“刘科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刘海波见谷雨不按套路出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圆滑的笑容。
“谷厂长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听说红星厂最近拿到了食品生产许可证，准备在年货市场大展拳脚。”
“我们第一食品厂呢，在省内也算有点名气。”
“这不，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厂里积压了一批极品的桂圆肉、红枣和核桃。”
“这不寻思着，红星厂正是用人之际，不对，是用料之际。”
“我们就主动送货上门，价格绝对给您最低，就当是交个朋友。”
刘海波说得冠冕堂皇，但谷雨前世是干什么的？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老狐狸的把戏。
什么送货上门，什么交个朋友。
这分明是第一食品厂听到了风声，知道红星厂要搞高端年货，怕被抢了风头。
所以特意跑来试探虚实。
如果红星厂收了这批料，那就等于是捏着鼻子认了他们这个“老大哥”。
以后在食品市场上，就得听他们第一食品厂的规矩。
如果红星厂不收，那他们回去就有话说了，说红星厂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谷雨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给她下马威？这刘海波也配？
“刘科长，你们厂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谷雨双手环胸，气场全开，瞬间压住了刘海波。
“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们红星厂的年货，用料比较特殊，一般的材料，我们还真看不上眼。”
刘海波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谷厂长，做生意可不能这么托大。”
“我们第一食品厂的原料，整个大西北多少厂子排着队都买不到。”
“您这刚刚跨界，心气儿也别太高了。”
“要是没了好原料，您那食品卫生许可证，也就是一张废纸。”
刘海波语气里透出了几分威胁。
谷雨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刘科长如果不信，不妨进我们厂区看看。”
“看看我们红星厂，到底有没有资格说这话。”
说完，谷雨转身就往厂里走。
刘海波咬了咬牙，他还真不信这个邪。
一个做衣服的破厂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夹着公文包，大步跟了进去。
谷雨带着刘海波，并没有去什么会议室，而是直接走向了刚刚划分好的生产区。
一进厂区大门，一种热火朝天的战斗气氛扑面而来。
整个厂区被严格划分成了A、b、c三个大区。
每一个区域，都在高速运转。
“刘科长，你看左边。”
谷雨指着A区的大厂房。
刘海波顺着看过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A区里，几十台崭新的德国进口缝纫机正在轰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中央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
正是国内服装界的泰斗，江白帆江老。
江老的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正在一块丝绸上行云流水地裁剪。
在他的身边，四岁的三妞正踩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叠画满了精美图腾的设计稿，正在和江老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盘扣必须用手工打结，这里的刺绣要用电脑绣花机配合金线，才能把‘龙凤呈祥’的立体感做出来。”
三妞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
而在他们身后，一排排挂着的，是一件件喜庆、华贵、融合了传统与现代审美的儿童唐装。
那面料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上面的刺绣活灵活现，仿佛要腾飞而出。
刘海波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童装？这简直是艺术品！
就算放在省城最顶级的百货大楼里，那也是镇店之宝级别的。
“这是我们的A线，主打高端过年新衣。”
谷雨淡淡地介绍。
“刘科长，接着往右看。”
刘海波转过头，看向b区。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而奇特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那是药香与烘焙的麦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b区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绝，里面是一个全封闭的无菌车间。
车间里，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军嫂，正在忙碌着。
指挥她们的，竟然是一个戴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四岁小男孩。
正是神医五娃。
五娃的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勺，正在一口巨大的不锈钢锅里熬煮着什么。
“当归三两、黄芪一两半、党参切片……”
五娃精准地下达着指令，军嫂们有条不紊地将一味味珍贵的药材倒进锅里。
而在旁边的烤箱里，一盘盘色泽金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正在出炉。
“这是我们的b线，主打药膳糕点和滋补药酒。”
“我们用的药材，都是直接从东北深山老林里收来的野货，而不是你们那种大棚里种出来的便宜货。”
谷雨的话，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抽在刘海波的脸上。
他刚才还吹嘘自己的桂圆红枣是极品，现在跟人家这些真材实料一比，简直就是垃圾。
最后，谷雨带着刘海波来到了c区。
正是刚才那条轰动全厂的“土法包装流水线”。
此时，流水线已经开始满负荷运转。
从A区出来的精美童装，和从b区出来的药膳糕点，汇聚在这里。
李建国和四娃站在流水线旁，监督着每一个环节。
纸盒成型、装填、塑封、贴标。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盒盒包装极其奢华、大气、印着“劳动光荣”烫金大字的年货大礼包，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
看着这三条并行不悖、效率高得吓人的产品线，刘海波的腿都软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门口的叫嚣，是多么的可笑。
人家红星厂不仅有资金、有技术，更有一种可怕的创新和执行力。
这根本不是在跨界，这简直是要在年货市场上掀起一场风暴！
“刘科长，看完了吗？”
谷雨站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宛如一个运筹帷幄的女王。
“我们红星厂的规矩，从来不是别人定的，而是我们自己打出来的。”
“你那三车货，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刘海波面如死灰，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省城那些老牌食品厂，这次恐怕要迎来一个可怕的对手了。
他夹着公文包，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了红星厂。
看着刘海波狼狈的背影，霍廷渊冷笑了一声。
“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也敢来我媳妇面前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