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廠的A區車間大門被谷雨一把推開。
震耳欲聾的縫紉機轟鳴聲瞬間如同潮水般涌了出來。
錢大鈞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伸手捂住了耳朵。
谷雨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扯著嗓子大喊︰“錢主任！您看！這就是咱們廠最核心的服裝流水線！”
錢大鈞勉強睜開眼楮，環視著這個寬敞的車間。
德國進口的全自動化流水線確實名不虛傳。
一匹匹布料送進去，出來就是剪裁規整的半成品，工人們的手速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但在錢大鈞的眼里，這些都只是一堆死物。
他今天來的目的根本不是什麼衣服！
他一邊假裝驚嘆地點頭，一邊用余光四處搜尋。
“谷廠長，你們這設備真是先進啊！不過，我怎麼看那邊還有好幾個封閉的廠房？”
錢大鈞指著遠處被高牆擋住的b區和c區。
那里正是神醫五娃煉制藥膳和四娃搞土法包裝線的地方。
谷雨心里冷哼一聲，這老狐狸果然是沖著年貨來的。
“嗨，那邊啊，那是咱們廠放雜物和爛棉花的舊倉庫。”谷雨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里面全是灰，髒得很，錢主任這身高級西裝要是進去，弄髒了可就洗不出來了。”
錢大鈞怎麼可能被這種拙劣的借口打發掉。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谷雨。
“谷廠長，我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好奇心重。”
“既然是來談深度合作的，百花集團自然要對紅星廠的整體實力有個全面評估。”
“萬一你們把雜物房改成別的東西呢？咱們還是去看看吧。”
說完，錢大鈞也不等谷雨同意，徑直就朝著b區的方向走去。
霍廷淵眼神一冷，大步上前就想把這不識抬舉的家伙拎起來扔出去。
谷雨卻悄悄拉住了霍廷淵的衣角，沖他使了個眼色。
“哎呀，錢主任既然非要看，那就看吧，就怕污了您的眼。”谷雨故意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錢大鈞心中暗自得意。
什麼女中豪杰，什麼鐵腕廠長，在百花集團這塊金字招牌面前，還不是得乖乖低頭听話？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b區那扇緊閉的大鐵門前。
剛才在外面聞到的那股濃郁的藥香味，此刻卻變得極其微弱，幾乎微不可聞。
錢大鈞心里咯 一下，難道真的是自己猜錯了？
他一把推開了b區的大門。
一股刺鼻的機油味和霉味撲面而來，嗆得錢大鈞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定楮一看，只見偌大的車間里亂七八糟地堆滿了破銅爛鐵。
幾個身上沾滿油污的工人，正圍著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破舊拖拉機在敲敲打打。
四娃穿著一身全是灰塵的罩衣，手里舉著一把大扳手，從拖拉機底下鑽了出來。
“娘！這台破機器的火花塞徹底廢了！我還得去廢品站找找零件！”
四娃抹了一把黑乎乎的小臉，大聲嚷嚷著。
錢大鈞嫌棄地捏住了鼻子，向後退了好幾步。
怎麼回事？
這里根本沒有什麼食品加工線，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品維修站！
那剛才濃郁的藥香味去哪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谷雨打出那個戰術手勢的時候。
老張頭已經用百米沖刺的速度通知了五娃和李建國。
五娃立刻下令關閉了所有排風扇，並且用幾口大鍋煮起了最刺鼻的劣質機油，以此來掩蓋藥膳的香氣。
而李建國更是帶著工人，用最快的速度把c區的土法包裝線用巨大的防水布蓋了起來。
一切都在短短幾分鐘內偽裝得天衣無縫。
“錢主任，我早就說了，這里就是一堆破爛。”谷雨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尷尬。
“這不是響應國家號召，搞廢舊物資回收再利用嘛，讓您見笑了。”
錢大鈞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難道真的是紅星廠的食堂在炖藥膳湯？
他又不死心地指著更遠處的c區。
“那那邊呢？”
谷雨嘆了口氣，“那是咱們的鍋爐房和煤渣堆。”
“你要是不怕被煤灰埋了，咱們現在就過去。”
錢大鈞看著自己皮鞋上已經落了一層灰，趕緊擺了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谷廠長，我看得很清楚了。”
“紅星廠在服裝制造這一塊，確實是出類拔萃。”
“我想我們百花集團，一定會給出一個非常滿意的訂單報價。”
錢大鈞現在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備。
什麼跨界搞年貨，什麼威脅百花集團的地位，純粹是捕風捉影。
這幫西北的泥腿子，就知道縫縫補補，哪有腦子去搞什麼高端食品加工。
帶著滿滿的優越感和自以為已經摸清底細的得意，錢大鈞在谷雨的恭送下，坐上了那輛黑色桑塔納。
“谷廠長留步，不用送了，等我回到滬上，立刻把合同寄過來。”
錢大鈞搖下車窗，揮了揮手，桑塔納絕塵而去。
看著轎車消失在漫天黃土中。
谷雨臉上那種諂媚、熱情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前世王牌特工那種冷酷到極致的眼神。
“媳婦，這孫子分明就是來打探虛實的，就這麼讓他走了？”霍廷淵冷聲問道。
谷雨冷笑了一聲，“他想看，我就讓他看個夠。”
“如果不給他喂一顆定心丸，百花集團馬上就會動用全部資源來圍剿我們。”
“我們要的，就是他把這錯誤的情報帶回去。”
谷雨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整個廠區。
“李建國！五娃！都別藏了！”
“把機器給我開起來！把排風扇給我開到最大！”
隨著谷雨的一聲令下，b區和c區再次恢復了那種熱火朝天、機器轟鳴的狀態。
“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谷雨眯起了眼楮。
“百花集團這條盤踞在滬上的巨鱷，遲早會發現自己被騙了。”
“在那之前，我們必須把所有的彈藥都準備好，等著給他們致命一擊！”
然而，谷雨沒有想到的是，敵人的報復來得遠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而且，是直接扼住了紅星廠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