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弗兰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眼前这个强势的中国女人终于在德国工业的威压下屈服了。
“谷厂长，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弗兰克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连那口生硬的英语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眼见为实！只要让我进入你们的车间，我保证能给你们提出最专业的整改意见！”
林志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谈判已经彻底破裂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谷雨竟然主动邀请他们去参观核心车间。
只要弗兰克能进去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凭借他顶尖的工程学背景，红星厂的技术底牌就再也藏不住了！
“谷厂长果然是爽快人。”
林志远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交锋根本不存在。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领略红星厂的风采了。”
林志远说着就要站起身。
“慢着。”
谷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重锤，硬生生地把林志远钉在了椅子上。
谷雨慢条斯理地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又抿了一口。
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让对面的美国人心里直发毛。
“林先生，弗兰克先生，我刚才说了，我的车间，不是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
谷雨放下茶缸，目光如刀般扫过对面的三人。
“想看技术？可以。”
“但在看之前，我们得先把规矩立好。”
谷雨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霍二宝。
“二宝，把东西拿给他们。”
“好的，妈妈。”
四岁半的霍二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拉开随身携带的小公文包。
“啪！”
一份厚厚的中英双语文件，被二宝重重地拍在了斑驳的会议桌上。
“史密斯先生，麻烦你用你哈佛博士的专业眼光，好好看看这份文件。”
二宝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史密斯律师皱了皱眉，狐疑地拿起那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红星厂军工技术保密及参访协议》！
史密斯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仅仅看了三行，史密斯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拿着文件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不可能！”
史密斯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文件扔在桌子上，尖叫出声。
“这简直是荒谬！是敲诈！是赤裸裸的勒索！”
史密斯那歇斯底里的反应，把林志远和弗兰克都吓了一跳。
“史密斯，怎么回事？”林志远急忙问道。
“林总，这根本不是什么保密协议，这就是一张卖身契！”
史密斯指着那份文件，手指都在发抖。
“他们在这份协议里规定，只要我们踏入车间一步，就必须无条件承认红星厂的所有技术，均为中国国家级绝密军工技术！”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不仅不能在北美申请专利，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林志远的脸色也变了。
但史密斯的话还没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八度。
“更可怕的是第二条和第三条！”
“协议规定，如果在参访后，环球集团在全球任何地区，出现了与红星厂相似的技术或产品……”
“红星厂都有权认定是我们泄露了机密！”
“而泄密的违约金，高达一千万美元！”
“一千万美元！还是惩罚性赔偿！”
史密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弗兰克听完，也震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一千万美元？你们疯了吗？你们整个破厂子加起来值一千万美元吗？！”
弗兰克指着谷雨，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然而，谷雨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史密斯先生，你漏了最重要的一条。”
四岁半的二宝冷笑一声，小手指了指文件的最后一页。
“第三条，管辖权条款。”
“本协议一旦生效，任何因本协议引发的争议，均由中国军事法庭专属管辖！”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敢泄密，或者敢违约。”
“你们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法庭，而是中国的军事法庭！”
“到时候，等待你们的，可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而是以间谍罪论处！”
二宝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林志远、弗兰克、史密斯，这三个自诩为国际商业精英的美国人，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呆立当场。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谷雨竟然会玩这一手！
反客为主！
用他们最擅长的合同游戏，给他们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死人坑！
“谷厂长，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林志远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种霸王条款，严重违背了国际商业惯例！我们环球集团，绝不可能签这种丧权辱国的协议！”
“丧权辱国？”
谷雨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砰！”
巨大的声响，吓得对面的三人浑身一哆嗦。
“林志远，你搞清楚状况！”
“这里是中国！是我的地盘！”
谷雨的气场全开，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女战神。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们的技术不成熟，说我们的生产线是废铁。”
“既然是废铁，你们怕什么泄密？”
“既然你们这么有自信，签个保密协议又怎么了？”
谷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想看我的核心机密，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要么，签了这份协议，我带你们去看。”
“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红星厂！”
谷雨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林志远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签了，就等于把环球集团的脖子主动套进了谷雨的绞索里。
不签，他今天连红星厂车间的门都摸不到，更别提完成董事会交代的任务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谷厂长，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林志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向总部请示，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大区负责人的权限。
“可以。”
谷雨大度地挥了挥手。
“出门左转，尽头有一间空办公室，给你们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的决定。”
谷雨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缸，眼神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