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動作都給我快點！耽誤了救孩子的命，老子拿你們是問！”
霍廷淵如同一頭發怒的雄獅，沖著門外的警衛排戰士大聲咆哮。
吉普車的引擎聲在夜色中轟鳴，輪胎在泥濘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直奔被服廠的倉庫而去。
急診室里，趙明遠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谷雨的鼻子大喊大叫。
“荒唐！簡直是胡鬧！”
“綠豆和甘草那是什麼東西？那就是鄉下人清熱敗火的土方子！”
“這些孩子中的是肉毒桿菌，是重金屬污染！”
“你指望兩味破草藥就能解毒？這簡直是拿人命當兒戲！”
趙明遠的聲音尖銳刺耳，試圖挽回自己僅剩的顏面。
馬嫂子雖然剛才打了他一巴掌，但此刻看著昏迷不醒的孫小霸，心里也沒了底。
“谷廠長，這……這能行嗎？”
“我家小霸都拉得脫水了，要不還是讓趙大夫打一針吧？”
谷雨冷冷地掃了馬嫂子一眼，那眼神如同三九天的寒冰，瞬間將馬嫂子的話凍在了喉嚨里。
“想打針你現在就可以去，出了事你自己負責。”
“但我紅星大院的孩子，今天誰也不許踫那些西藥！”
谷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這是她作為前世頂級特工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氣場。
她轉頭看向四歲半的五娃。
五娃那張肉乎乎的小臉上滿是超出年齡的鎮定。
他從隨身的藥箱里拿出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草藥的圖案。
“娘，重金屬鐵毒入體，最傷脾胃，腐肉毒菌更是會引發高熱痙攣。”
“綠豆能解百毒，甘草能調和藥性。”
“只要用大火熬煮成濃汁，灌下去催吐排毒，就能保住命！”
五娃條理清晰的解釋，讓在場的幾個老軍醫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中醫講究對癥下藥，這小娃娃的醫理竟然比他們這些行醫幾十年的老家伙還要透徹！
高雪梅躲在人群最後面，死死絞著手里的帕子。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那包白色藥粉是她親手倒進水塔沉澱池的。
她原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誰知道水塔里竟然還有死老鼠！
死老鼠的惡臭掩蓋了她藥粉的味道，反而幫她背了黑鍋。
可如果這五娃熬的湯真的把毒給解了，那她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萬一霍廷淵順藤摸瓜查出水里還有別的毒性，那她高雪梅可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高雪梅強裝鎮定地往前擠了擠。
“哎呀，嫂子，五娃畢竟才四歲。”
“這萬一吃壞了肚子，那可是幾十條人命啊，你擔待得起嗎？”
高雪梅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挑撥著軍嫂們的神經。
谷雨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大寶！去搬鍋！”
“二寶！帶人去弄柴火！”
“今天就在這醫院院子里，給我架鍋熬藥！”
不到十分鐘，吉普車在一陣急剎車聲中停在了急診室門口。
兩個戰士扛著幾大麻袋的綠豆和甘草沖了進來。
後勤部炊事班的三口特大號鐵鍋也被緊急搬到了醫院門前的空地上。
粗大的劈柴在鍋底熊熊燃燒，火光映紅了整個夜空。
五娃站在一張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根大木勺。
他神情專注地盯著鍋里翻滾的沸水。
“放綠豆！要沒脫殼的！”
五娃一聲令下，戰士們立刻將成筐的綠豆倒進鍋里。
“甘草切片，現在下鍋！”
“大火猛熬，不要蓋鍋蓋，讓毒氣散發出來！”
五娃就像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指揮著幾個身強力壯的炊事員。
濃郁的草藥香味很快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那股香味帶著一絲清甜，神奇地壓制住了醫院里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
半個小時後，鍋里的綠豆已經煮開了花，湯汁變成了濃郁的墨綠色。
“停火！盛湯！”
五娃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大聲喊道。
一碗碗滾燙的綠豆甘草湯被端進了急診室。
谷雨第一個端起碗，走到大寶的病床前。
大寶此刻嘴唇發白，緊閉著雙眼。
谷雨毫不猶豫地將湯汁吹涼，一勺一勺地喂進大寶嘴里。
“三妞，你也喝。”
谷雨又給旁邊的女兒喂了半碗。
看到谷雨拿自己的親生骨肉帶頭試藥，軍嫂們心里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她們紛紛端起大碗，連哄帶騙地給自己的孩子灌藥。
趙明遠站在角落里，冷笑著看著這一切。
“愚昧！簡直是無可救藥！”
“等會兒孩子們病情加重，我看你谷雨怎麼收場！”
高雪梅也在心里暗暗詛咒。
喝吧！喝死你們這些小兔崽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急診室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听見。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床上的孩子們。
十分鐘過去了。
突然，原本昏迷的大寶猛地睜開了眼楮。
他一個骨碌翻下床，捂著肚子沖向門外的嘔吐池。
“哇——”
大寶張嘴吐出一大口黑褐色的腥臭液體。
但這一次，吐出來的液體里沒有了黃水，而是帶出了一塊塊黑色的淤血狀物質。
“大寶！”谷雨趕緊跑過去拍著大寶的後背。
大寶吐完之後，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竟然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紅潤。
“娘，我肚子不疼了。”
大寶擦了擦嘴角，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明顯有了底氣。
就在這時，病房里接二連三地響起了嘔吐的聲音。
三妞、孫小霸，還有大院里的幾十個孩子，全都趴在床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
吐出來的全都是那些帶著鐵銹味和毒素的黑水。
吐完之後，原本痛苦的呻吟聲竟然奇跡般地平息了！
“哎呀！我家小霸不發燒了！”
馬嫂子摸著兒子的額頭，激動得直接哭出了聲。
“我家狗子也是！剛才還翻白眼呢，現在居然喊餓了！”
另一個軍嫂抱著孩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奇跡！這簡直是醫學上的奇跡！
幾位老軍醫趕緊拿著听診器上前檢查。
“心跳平穩！”
“脈搏有力！”
“腸道痙攣已經完全解除了！”
一位老軍醫激動得雙手發抖，轉頭看向站在板凳上的五娃。
“小神仙啊！這可真是華佗在世的小神仙啊！”
急診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軍嫂們喜極而泣，紛紛沖到五娃面前。
有的往五娃手里塞糖，有的恨不得當場給五娃磕頭。
“谷主任！您可是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啊！”
“要不是您攔著那個姓趙的庸醫，我家孩子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馬嫂子更是直接給自己甩了兩個大嘴巴子。
“谷主任，我以前真不是東西，听信別人的挑撥針對您。”
“以後我馬春花這條命就是您的！誰敢說您一句不是，我撕爛她的嘴！”
谷雨面色平靜地安撫著眾人。
她轉頭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面如死灰的趙明遠。
“趙大專家，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趙明遠此刻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留洋學回來的那些西醫理論，竟然被一個四歲娃娃的兩把野草按在地上摩擦！
他哆嗦著嘴唇，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霍廷淵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明遠。
“明天一早，老子就把今天的事如實上報軍區司令部！”
“你這種庸醫，根本不配穿這身白大褂！”
趙明遠嚇得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而此時，站在人群最後面的高雪梅，臉色比鬼還要難看。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谷雨和五娃。
她精心策劃的死局，竟然就這麼被一鍋綠豆湯給破了！
不甘心！她絕不甘心！
高雪梅趁著沒人注意，悄悄退出了急診室。
她像個幽靈一樣，踩著醫院地上的積水，快步跑回了大院的紅樓。
關上房門，高雪梅顫抖著雙手拿起了桌上的紅搖把電話。
她用力地搖了幾圈，要通了京城的長途專線。
“喂？是老同學林建設嗎？”
高雪梅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切和怨毒。
“對，是我，雪梅。”
“你之前說要帶巡查組下來西北查衛生作風問題，到底什麼時候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打著官腔的聲音。
“雪梅同志啊，我們已經在路上了，明天一早就能到你們紅星師。”
高雪梅听到這話，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陣狂喜的凶光。
“好！太好了！”
“建設啊，你可得幫我好好治治大院里這股歪風邪氣！”
“有些人，仗著手里有那麼一點權力，簡直無法無天了！”
放下電話，高雪梅看著窗外無邊的黑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谷雨啊谷雨。
你真以為你贏定了嗎？
明天一早，京城的巡查組一到。
我看你拿什麼跟手握生殺大權的天王老子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