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越過數千公里的冰雪防線，來到位于東北最北端的黑土第一軍墾農場。
此時的農場外，正刮著零下三十度的白毛風。
狂風卷著猶如刀片般的冰雪，狠狠地抽打著農場那幾排破舊的紅磚平房。
農場總指揮部的辦公室內，場長王大拿握著那部黑色電話，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流過血、拼過命的鐵血漢子，此刻眼眶紅得像一只兔子。
“谷廠長！您……您剛才說的是真的？”
“您連包裝紙盒都要？還按最高價現款現結？”
王大拿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哽咽。
要知道，他手底下可是養著整整八千多號退伍轉業的老兵和他們的家屬！
今年東北大豐收，本來是件天大的喜事。
可偏偏遇上政策調整，加上地方上那些該死的倒爺聯合壓價。
他們農場里堆積如山的特級大豆、優質小麥，硬生生地砸在了手里，賣不出去！
眼看著快過年了，八千多口人連買斤豬肉包頓餃子的錢都發不出來。
幾個斷了胳膊的殘疾老兵，大半夜的坐在雪地里抹眼淚，那場景簡直像刀子一樣在挖王大拿的心！
如果谷雨剛才承諾的訂單是真的，那紅星廠無疑就是這八千多號人的活菩薩！
“王場長，我谷雨說話，從不兌水。”
電話里，谷雨那從容霸氣的聲音猶如一劑強心針。
“但前提是，我要速度！”
“我知道地方上有人在封殺我的供應鏈。”
“這批貨要是從你們那邊運出來，我不希望遇到任何地方行政機構的卡脖子行為，明白嗎？”
王大拿聞言，猛地一拍那張油漆斑駁的辦公桌，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去他娘的地方封殺！”
“我王大拿這是受中央軍委和農墾部雙重領導的軍級農場！”
“地方上那幫孫子，要是敢扣我王大拿救命的糧車，老子就敢帶那八千老兵去掀了他們的辦公大樓！”
“谷廠長您放心，只要錢到位，老子今晚就算是不睡覺，也讓兄弟們把這批貨給您備齊了！”
王大拿狠狠地扣下電話。
他轉過頭，對著旁邊還在發愣的副場長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還他媽愣著干什麼！”
“拉警報！全場緊急集合！”
“把所有的拖拉機、馬車、爬犁，全部給老子開出來！”
“開倉！裝貨！”
淒厲的防空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東北農場寂靜的黑夜。
十分鐘後，成百上千個打著火把的身影，從四面八方的家屬區里沖了出來。
當得知遠在西北的紅星廠要高價收購他們的滯銷糧時，這群已經被逼上絕路的老兵們，徹底瘋狂了。
“快！把最好的那一倉小麥給我抬出來！”
“包裝廠的，立刻點火開機，紅星廠要多少紙盒，咱們就打多少！”
“不能讓救命恩人等急了！”
風雪中，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夜空，干癟的糧袋被重新裝得鼓鼓囊囊。
熱血與激動，在這片被冰封的黑土地上徹底沸騰。
然而，就在車隊裝滿物資，準備浩浩蕩蕩地出發前往火車站時。
副場長卻連滾帶爬地從調度室里沖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老王！出大事了！”
“剛才火車站的調度室打來電話。”
“地方鐵路局那邊接到上面輕工業部的密令，凡是發往西北紅星廠的物資車皮，一律以‘違規倒賣’為由，不予批準發車！”
“所有的貨運車皮，全被扣住了！”
“沒有車皮，咱們這堆積如山的貨，根本運不出去啊！”
副場長的話，就像是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兜頭澆在了王大拿的腦袋上。
整個熱火朝天的農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八千多雙眼楮，絕望地盯著那一車車裝好的糧食。
王大拿的眼楮瞬間充滿了紅血絲，他剛想破口大罵。
辦公室內，那部黑色的軍用專線，再次突兀地響了起來。
王大拿顫抖著手接起電話。
這一次，里面傳來的，不再是谷雨的聲音，而是一個透著尸山血海般肅殺之氣的男聲。
“我是西北軍區正師長，霍廷淵。”
這六個字一出，王大拿拿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腰桿下意識地挺得筆直。
在全軍，誰沒听過“活閻王”的威名！
霍廷淵那冰冷且極具壓迫感的聲音，順著電話線，砸在了王大拿的耳膜上。
“車皮的事情，不用你們地方鐵路局操心。”
“王場長，現在，立刻按照我媳婦的吩咐去辦。”
“接下來的事情，由我這個師長，親自給你們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