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車皮雖然被我這個師長用保密條令給扣了下來，但光憑‘扣押’，這八千老兵的救命物資依舊沒辦法合法合規地運進紅星廠的倉庫。”
霍廷淵掛斷了西北軍區專線，幾步走到掛在帳篷中央那張巨大的全國地圖前，目光落在了那片被谷雨圈出來的冰雪地帶。
他臉色凝重，聲音帶著常年帶兵打仗的嚴肅與警惕。
“農場再牛，歸根結底是在外省，加上輕工業部的人下了行政死命令，我們要是擅自挪用軍用列車發運民用商業物資，紀委那幫狂犬病準會聞著味兒撲上來咬人。”
“我們絕不能落人口實。”
“誰說這是民用商業物資了？”
谷雨捧著一缸子熱氣騰騰的碎茶，冷然一笑，那白皙的手指重重叩在了原木桌案上。
她轉過身，對旁邊的張嫂沉聲下令。
“張嫂，把咱們準備拿來給權貴長臉的‘雪域秘藏’外包裝盒拿過來一個。”
張嫂雖然滿腦子疑惑，但還是利落地搬來了一個精美絕倫、采用四娃黑科技自熱夾層的黑色燙金硬紙盒。
這盒子里原本裝的是炮制過的雪域龍膽與頂級滋補品，專供省城和大院的頂層人群，屬于看一眼就知道買不起的尖貨。
“大寶，把手里的鉛筆給娘。”
谷雨一把拿過四歲大寶用來標圖的粗頭鉛筆，直接在那個燙金的高端硬紙盒背面，刷刷幾下劃掉了“紅星廠高端禮盒”幾個字。
旁邊負責記賬的二寶墊著腳尖瞄了一眼，那雙精通無數法律條文的小眼楮頓時大放異彩。
“娘！你想把商業合同改寫成軍需協定！”
“二寶真聰明。”
谷雨揉了揉自家普法神童的小腦袋，隨後把那只劃掉標簽的盒子砰的一聲擺在李建國和霍廷淵面前。
“建國，廷淵，你們好好看看。”
“咱們現在要從黑河那幫農場手里收的，是頂級面粉、大豆榨的頭道金龍油、還有野生的椴樹蜜。”
“如果這些東西做成點心和特供壓縮干糧，再套上四娃研發的‘自熱保溫層’，最適合給誰吃？”
李建國還沒反應過來，霍廷淵作為師長的本能，眼眶猛地一縮。
“邊防哨所的戰士！”
“咱們西北高原加上東北的邊防戰士，在大年三十零下四十度的連綿雪山里，根本吃不上一口熱乎飯。”
“就算是鐵血硬漢，在哨位上站個四小時，嘴唇都被冰碴子給凍裂了！”
“沒錯。”
谷雨眼底跳躍著絕對的銳利與狠辣，這正是前世王牌特工精準切入敵人心髒的致命思維。
“沈曼青還有她輕工業部的那個二叔，想拿行政權力給咱們扣‘搞資本主義、搶佔民用市場’的帽子，卡咱們的商業供應鏈。”
“那我就掀了她的桌子！”
“霍師長，現在立即用加密電台給王場長發報。”
“讓東北的第一軍墾農場，以八千退伍老兵集體自救、且為邊防哨所保障節日物資的名義，向我們紅星軍區後勤部提交一份——《關于請求與紅星被服廠開展軍需特供節日慰問禮包聯合生產的加急報告》！”
谷雨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讓在場的每一個老工人和軍官听到後，感覺頭皮都要炸開！
“報告里給老子寫清楚了。”
“農場由于地方官僚主義壓價，八千老兵家屬口糧無著落，為了解決這一嚴峻政治問題，更為了改善邊防戰士春節期間的後勤保障。”
“請求將東北所有的滯銷優質特級農產品作為軍需專屬原料，由咱們國家級試點企業‘紅星被服廠’進行高精尖深度加工，制成帶有自熱功能的‘軍需節日慰問禮包’。”
“這些禮包加工成後，百分之八0通過咱們的分銷網絡籌措現款，用來給東北老兵發越冬工資，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咱們紅星廠無償捐贈給各路邊防哨所的官兵！”
“老天爺啊！”
李建國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張因連日熬夜而蠟黃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聯合生產！保障邊防！再加上軍民自救！”
“谷廠長，您這一把是將一筆普通的商業采購，直接拔高到了國家防務和政治正確的最高峰啊！”
“只要這筆單子掛上了‘邊防軍需’這四個金字招牌，別說他輕工業部的一個副處長、就算是他們部長親自來，他敢多放半個屁？”
“誰敢動我們拉原料的貨車，誰就是扣押邊防軍需！誰敢卡咱們的供應，誰就是存心餓死冰天雪地里的駐邊戰士！”
“這不是招，這是絕殺的降維打擊！”
張嫂興奮得直搓手，眼眶里都在打轉。
她們這些軍嫂太知道“軍需”這兩個字的沉重了，這那是賣面包糖果，這是在前線打仗呢！
“好！太好了！”
霍廷淵听得熱血沸騰，那張總是繃著的鐵血硬漢臉龐上，難得露出了一抹無比自豪甚至帶著狂熱的笑意。
他直接抓起原木桌上的重型鋼筆，在谷雨剛擬好的草案背書上，唰唰唰簽下了大名。
正師長的親筆簽字，如刀劈斧鑿。
“我現在就以西北紅星師正師長、兼後勤協同生產督辦的身份，在上面加蓋師部的大紅軍印！”
“十萬火急！通過專線，直接送到軍區最高領導，劉司令的辦公桌上！”
“還有一件事。”
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擺弄一個復雜鐵皮算盤的六娃，突然用尖細清脆的聲音開口。
他那雙大眼楮像是看透了賬本的最深處。
“娘，咱不能讓劉司令白幫咱們背這個書。”
“東北運來的面粉和蜂蜜只要進了咱車間，二哥就能寫個專供合同，把每一條流水線都編上軍區防密代號。”
“這批加工出來的金龍油和糕點，外包裝上除了寫‘軍需特供’，咱們還得在角上用紅字加印一句——‘向全國衛國戍邊戰士致敬，紅星軍墾聯合出品’。”
“哪怕有人買回去自己送禮吃，誰敢在這個紅紙盒子上挑毛病？挑毛病就是對英雄不滿！”
天才六娃這不僅會算賬，更能把人情事故揣摩到骨髓里的童言，讓整個指揮帳篷瞬間落針可聞。
隨後爆發出一連串粗獷的歡呼聲。
這幾個四歲的娃娃，一個個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小小妖孽！
有這一家人在，敵人的三板斧算個什麼東西？
霍廷淵絲毫不敢耽擱。
隨著一道道密碼通過短波電台刺破黑夜，遠在東北的王大拿看到接發過來的擬稿要求，幾乎是在流著淚、打著哆嗦讓人抄寫並加蓋了農場總指揮部的軍用章。
電報沒有走任何地方鐵路郵政，而是直接從軍用專線上直接拍到了紅星軍區司令部的保密室。
一場足以把輕工業部官員臉皮都直接撕碎的強權大戲，已經在醞釀的大爆發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