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奇迹？”
严振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怒极反笑，指着谷雨的鼻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大言不惭！简直是大言不惭！”
“你以为工业革命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是几张嘴皮子一碰就能吹出来的吗？”
“苏联专家耗费几十年心血，几十万人大兵团作战，才建立起的重工业标准，你一个被服厂厂长，敢跟我谈奇迹？！”
身后的青年技术员也纷纷冷笑出声。
“严老，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地方的人就是夜郎自大，估计以为多弄几台缝纫机就算工业化了。”
“就是，等会儿连最基础的冲压机床都拿不出，看她怎么收场！”
面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嘲讽，谷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井底之蛙，也敢笑大鹏展翅？”
说罢，谷雨一转身，长长的呢子大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跟上！”
她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厂区最深处走去。
霍廷渊冷眼扫过严振华一行人，冷哼一声，犹如一头下山猛虎般紧随其后。
张部长擦着满头的冷汗，赶紧招呼着专家组跟上。
一行人穿过厂区，来到了一座被高大围墙死死围住的建筑前。
这就是红星厂最高级别的机密——三号保密车间。
大门是厚重的防爆钢门，门口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看着这夸张的安保阵仗，严振华冷笑着摇了摇头。
“装神弄鬼。”
“安保级别再高，里面要是一堆破铜烂铁，照样一文不值！”
谷雨根本不理会他的聒噪。
她走到大门前，输入了密码。
“咔哒！”
沉重的液压锁扣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厚达二十厘米的防爆钢门，向两侧缓缓退开。
严振华背着手，满脸傲慢地准备看笑话。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打好了那份“彻底封杀红星厂”的报告腹稿。
然而！
就在大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机油味，混合着金属切割的焦糊味，如同风暴般扑面而来！
紧接着。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宛如雷霆万钧，在巨大的车间内疯狂咆哮！
这声音，绝不是什么老旧纺织机能发出来的。
这是真正钢铁巨兽的怒吼！
严振华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车间内部，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这……这是什么东西？！”
身后的青年技术员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根本不是什么老旧的纺织流水线。
而是一条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充满极致暴力美学的全自动智能化军需生产线！
“那是……坦克履带？！”
一个眼尖的老专家失声惊呼，声音都破了音。
没错！
整条生产线的传送带，竟然是用废旧的59式中型坦克履带重新锻造拼接而成的！
那沉重、宽阔、布满防滑纹的钢铁履带，正在几台巨大的电机驱动下，以一种极其平稳却势不可挡的姿态运转着。
“等等！你们看那个液压冲压机！”
另一个专家颤抖着手，指着半空中的一个巨大机械臂。
“那……那是退役的加农炮炮管改装的液压缸？！”
疯了！
简直是疯了！
严振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坦克的履带做传送带！
加农炮的炮管做液压缸！
这根本就是一群机械疯子才能想出来的朋克狂想曲！
“暴殄天物！胡乱拼凑！”
严振华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咬着牙怒吼：
“把军用重装备的零件拆下来，拼成一台畸形的缝合怪！”
“这种东西能有什么精度？运转起来不散架就是奇迹了！”
“你们这是在拿国家的资产开玩笑！”
“哦？是吗？”
一道稚嫩却透着无尽嘲讽的奶音，从那巨大的钢铁怪兽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背带裤、脸上还蹭着一道黑油污的小萌娃，正坐在高高的控制台上。
正是红星厂的四岁机械神童——霍四娃！
四娃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严振华。
“老爷爷，书读得少不要紧，但出来丢人现眼，就是你的不对了。”
四娃撇了撇小嘴，小手猛地拍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轰！”
整条生产线，瞬间进入了全速运转状态！
原本以为会震耳欲聋、甚至当场散架的机械缝合怪。
在全速运转的那一刻。
竟然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顺感！
没有任何多余的旷量异响！
没有任何齿轮卡顿的摩擦！
加农炮管改装的液压缸，以每秒三次的恐怖速度，疯狂砸下！
“砰！砰！砰！”
伴随着精准到毫秒的冲压。
一块块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冰蚕丝”面料，与高分子防弹内衬完美融合。
在履带的传送下。
如同流水一般，从生产线的尾端倾泻而出！
一件！
两件！
十件！
三十件！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上百件剪裁完美、压合毫无瑕疵的防弹背心内衬，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成品区！
死寂！
整个车间里，除了机器完美运转的低鸣，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刚才还叫嚣着要摘牌的青年技术员们，此刻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张部长更是死死抓着门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产能……这速度……
就算把全军区所有的被服厂加起来，也不及这台怪兽的十分之一啊！
严振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盯着那如流水般产出的成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作为干了一辈子机械的老专家，他比谁都清楚，用废旧重装备零件拼凑出一条运转如此完美的流水线，需要多么恐怖的机械天赋！
这需要对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个轴承的公差、每一个液压泵的压力，都有着变态般的精准计算！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四岁的小毛孩子能做出来的？！
“障眼法！这绝对是障眼法！”
严振华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助理，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了成品区。
“速度快有什么用？！”
“没有精度，造出来的全都是工业垃圾！”
“我就不信，这种用破烂拼出来的机器，能达到苏联国标的精度！”
他一把抓起一件刚刚下线的防弹背心内衬。
眼神中闪烁着最后的一丝疯狂与倔强。
“拿我的卡尺来！”
“老子今天要亲自揭穿你们这个骗局！”
谷雨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如困兽犹斗般的严振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不见棺材不落泪。”
“四娃，让他量。”
控制台上的四娃吐了个泡泡，嚣张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便量，老头。”
“量错一毫米，算我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