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卡尺来！”
严振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一般。
身后的助理被老专家的癫狂吓坏了，哆哆嗦嗦地递上了一个天鹅绒盒子。
那是严振华视若性命的宝贝——当年在列宁格勒工学院，苏联功勋导师亲自赠予他的德国原装进口高精度游标卡尺！
这把卡尺，代表着严振华一生的信仰。
代表着那个粗犷、厚重、严谨的重工业时代！
“咔哒！”
严振华戴上老花镜，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卡尺的量爪卡在了那件防弹背心内衬的压合边缘。
他深吸了一口气，凑近刻度盘。
只看了一眼。
他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这……这……”
严振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凑近看去。
刻度盘上的指针，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位置。
压合缝隙误差——小于零点零一毫米！
“不可能！”
严振华凄厉地大叫一声，一把扔掉手里的这件内衬，又像疯了一样从成堆的产品中抽出第二件。
再次测量！
误差：小于零点零一毫米！
第三件！
误差：小于零点零一毫米！
第五件！第十件！
整整量了十件产品！
严振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每一件产品的压合厚度、切割边缘，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绝对的一致！
绝对的精准！
这种恐怖的精度，别说是老式的机械冲压了。
就算是他当年在苏联参观过的、最顶级的莫斯科第一重型机械厂的实验室军工设备，也绝对达不到这种变态的误差控制！
“哐当！”
陪伴了严振华三十年的德国游标卡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怎么会这样……”
严振华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看就要摔倒。
“严老！”几个青年专家赶紧冲上来扶住他。
“严老，您怎么了？是不是他们的数据造假了？”
“放屁！”
严振华反手给了那个青年专家一个耳光，双眼猩红地怒吼：
“造假？老子亲自量的卡尺，怎么造假？！”
“零点零一毫米！零点零一毫米啊！”
“这根本不是机械传动能达到的极限！这违背了机械物理学的常识！”
严振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四岁神童。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用一堆破铜烂铁，怎么可能压出这种神级精度？！”
“妖术？”
控制台上的四娃冷笑一声，小手一挥。
“哗啦！”
一卷沾满黑色油污的工程图纸，从高空中直接甩了下来，精准地砸在严振华的脚边。
“自己睁开你那双充满偏见的眼睛看清楚！”
四娃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绝对威压。
“那叫‘微电脑数字控制系统’！”
“轰！”
微电脑数字控制？！
这几个字一出，严振华和那群专家的脑子里仿佛被扔下了一颗核弹！
严振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卷油污的图纸。
他颤抖着双手摊开。
只见图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机械传动结构外，在最核心的控制区域，赫然画着复杂的集成电路逻辑门！
“闭环反馈……伺服驱动……多轴联动代码？！”
严振华看着图纸上的那些符号，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种理念！这种构架！
这是他在最前沿的西方内参杂志上才惊鸿一瞥过的概念！
这比他奉若神明的苏联纯机械控制系统，整整超前了十年都不止！
而现在，这种足以改变世界工业格局的图纸。
竟然出自一个四岁中国小娃娃之手？！
“老头，苏联的那一套傻大黑粗，早就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四娃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气场。
他突然张开嘴。
一连串流利到极点、甚至带着一丝高傲的列宁格勒口音的俄语，如同机关枪一样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机械公差累积是不可逆的！”
“只有用电子微秒级的修正，配合液压闭环伺服，才能彻底抹平坦克的粗糙底子！”
“你们把苏联当爹，把几十年前的老旧教科书当圣旨！”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现代化工业！”
纯正的俄语！
极其深奥的重工业机械术语！
从一个四岁孩子的嘴里，行云流水般地砸在了这群所谓“国家级专家”的脸上！
降维打击！
这是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严振华听着那纯正的俄语术语，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他引以为傲的学历。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标准。
在这个四岁孩子的图纸和言语面前，简直可笑得像是个刚学会爬行的原始人！
“我……我错了……”
严振华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我竟然……一直在用石器时代的眼光，来评判一座未来的工厂……”
身后的专家组全体死寂！
张部长在一旁已经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乖乖！
霍师长家的这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谷雨居高临下地看着崩溃的严振华，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
“严老，现在，我们红星厂有资格拿那张军工特批的牌照了吗？”
严振华浑身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生产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死硬到底的偏执！
“不！”
严振华突然咬紧牙关，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精度高又怎么样？！数控理念先进又怎么样？！”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战场上，士兵不是模特！装备也不是艺术品！”
“防弹背心最核心的不仅是精度，更是实战的负重和机动性！”
“这套内衬加上陶瓷防弹板，重量至少在三十斤以上！”
“普通士兵穿上它，别说急行军了，连跨越战壕都费劲！”
严振华指着谷雨，双眼通红地咆哮：
“只要解决不了人体负重极限的问题，这玩意儿精度再高，也是一堆害死士兵的废铁！”
“我依然可以一票否决你们！”
“死鸭子嘴硬。”
霍廷渊眼中杀机一闪，大步上前就要动手。
谷雨却再次拦住了他。
她看着垂死挣扎的严振华，突然轻笑了一声。
“严老，您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谷雨拍了拍手，朝着车间门外喊了一声：
“三妞，把你给这群‘专家’准备的小礼物，拿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