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霁,西北军区大院里的空气透着刺骨的清冽。
师长霍廷渊披着厚重的将校呢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流星地走在林荫道上。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他这位“活阎王”一出现。
方圆五百米内,不管是路过的后勤兵,还是带队巡逻的连长。
全都会紧张地停下脚步,双腿一并,扯着嗓子吼出一声震天响的:“师长好!”
那叫一个威风凛凛,那叫一个煞气冲天。
可是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哎哟!这不是大宝爸爸吗!”
迎面走来的后勤部王科长,大老远就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搓着手就迎了上来。
“大宝爸爸,您吃了吗?大宝今天怎么没跟您一起出来啊?”
霍廷渊脚步一顿,眉头狠狠一跳。
大宝爸爸?!
老子堂堂一个野战师师长,手里握着几万精锐,什么时候成了前缀了?!
“王科长,军容风纪还要不要了?”霍廷渊板起脸,拿出师长的威严冷声训斥。
换作以前,王科长早就吓得双腿发软了。
可现在,王科长不仅没害怕,反而一脸崇敬地凑得更近了。
“哎呀师长,现在咱们全军区谁不知道,您家大宝那是天生神力,那是咱们军区的镇国神器啊!”
“还有您家二宝,昨天给我们家那混世魔王上了一节普法课,那小子回家居然主动帮他妈洗碗了!”
王科长激动得手舞足蹈,眼里全是星星。
“师长,您真是好福气啊!能生出这么一窝文曲星下凡、鲁班爷在世的神童!”
“大家伙私下里都说,您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谷厂长,生了这六个娃!”
噗!
霍廷渊感觉胸口仿佛中了一箭,闷得他差点吐血。
最大的成就?
老子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赫赫战功,老子胸前挂满的军功章。
在这帮兔崽子眼里,居然都比不上“生娃”?!
“滚滚滚!赶紧干活去!”
霍廷渊黑着脸,把王科长轰走,憋着一肚子气继续往家走。
结果这一路上,简直就是一场对他“活阎王”尊严的公开处刑。
“二宝爸爸好!”
“三妞爸爸,您家三妞那剪纸绝了,您能不能帮我求一张?”
“四娃爸爸……”
等霍廷渊阴沉着脸走到自家小院门口时,他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了。
威严扫地!
简直是威严扫地!
他这个西北军区的铁血师长,现在彻底沦为了全军区的“附属品”,成了一个只会生神童的吉祥物!
“咯吱。”
霍廷渊推开门,走进温暖如春的屋子。
屋内,气氛其乐融融。
谷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红星速递的全国物流报表,嘴角含笑。
六个萌娃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汇报着今天的“战果”。
“妈妈,我今天在保育院讲课,没收了三个调皮鬼的零食,并对他们进行了劳动改造!”二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金丝眼镜,满脸骄傲。
“妈妈,我给保育院设计的阻尼门今天测试了,连鸡蛋都夹不碎哦!”四娃举着手里的卡尺邀功。
“妈妈,我今天喝了两碗五妹的药膳粥,感觉又能举起一辆装甲车了!”大宝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展示着肱二头肌。
“做得好,我的宝贝们都是最棒的。”
谷雨温柔地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每人发了一颗进口的酒心巧克力作为奖励。
这母慈子孝的一幕,落在刚进门的霍廷渊眼里,显得无比刺眼。
他在玄关换了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没人理他。
霍廷渊脱下大衣,故意把衣架弄得“哐哐”响。
还是没人理他。
“咔哒。”
霍廷渊黑着脸走到墙角,一言不发地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把保养枪支的擦枪布,拿过自己的配枪,开始用力地擦拭起来。
一下,两下。
他擦得很用力,仿佛那把枪是他此刻唯一的尊严。
“呼哧,呼哧。”
霍廷渊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幽怨和酸味。
谷雨敏锐地察觉到了角落里那团散发着黑气的巨大身影。
她转头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堂堂一米九几的铁血师长,此刻委屈得像只被主人遗忘的大型犬,坐在小马扎上,疯狂地擦着一把已经锃亮的枪。
“孩子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谷雨拍了拍手,打发走了六个小家伙。
随后,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霍廷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们的霍大座?枪都快被你擦秃噜皮了。”
霍廷渊傲娇地别过脸,冷哼一声。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明天干脆去后勤部领个闲差得了。”
“反正现在走在外面,人家也不认我这个师长,只知道我是‘大宝他爹’、‘二宝他爹’。”
霍廷渊越想越憋屈,声音都粗了几分。
“老子好歹是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现在倒好,快成你们红星厂的附属品了!”
“媳妇儿,你说句良心话,我这个一家之主,现在在这个家里还有地位吗?”
听着这酸溜溜的抱怨,谷雨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如春风化雪,明艳不可方物。
霍廷渊看得喉结一滚,但还是强撑着面子,别开视线。
“还笑!你还笑!老子威严都扫地了!”
谷雨俯下身,一把握住霍廷渊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将他手里的擦枪布抽走。
“威严扫地?谁说的?”
谷雨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无比,带着一丝特工独有的魅惑。
她拉着霍廷渊站起身,将他按在餐桌的主位上。
随后,她拿起筷子,亲自夹了一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大红烧肉,放进了霍廷渊的碗里。
“在外面,你是他们嘴里厉害的‘萌娃爸爸’。但这说明什么?”
谷雨看着霍廷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说明,你不仅是个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将军,更是一个护得住妻儿、镇得住家宅的参天大树!”
“你真以为,如果没有你这个西北活阎王在前面挡着明枪暗箭,我和孩子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出风头?”
谷雨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场全开,却又带着致命的柔情。
“霍廷渊,你给我记住了。”
“大后方没有你的铁血长枪守着,再好的花,也只是别人眼里的靶子。”
“我谷雨能在外面大杀四方,是因为我知道,我退一步,背后有你。”
“你,才是我和孩子们最坚硬的铠甲。懂吗?”
轰!
这几句高情商、给足了绝对情绪价值的“顺毛”话,简直就像一道暖流,直接浇灭了霍廷渊心里的所有火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虎目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一把搂住谷雨的纤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刚才的郁闷和憋屈一扫而空。
“媳妇儿……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这么重要?”
“比红烧肉还重要。”谷雨笑着摸了摸他的短发。
活阎王瞬间喜笑颜开,那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那是!老子是你们的天!谁敢动你们一根汗毛,老子毙了他!”
霍廷渊一把端起碗,大口嚼着红烧肉,浑身又充满了战斗的干劲。
就在一家人终于准备坐下来,享受这顿温馨的除夕前夜饭时。
“呜——!呜——!呜——!”
一阵刺耳、尖锐、划破夜空的防空警报声,突然从军区后山的方向凄厉地响起!
霍廷渊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脸色瞬间狂变!
他猛地扔下碗筷,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浑身的煞气轰然爆发!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