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娃，你刚才说啥？你嫌东方红拖拉机马力小？”
李大牛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在打颤。
四娃手里捏着小扳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七十五匹马力，翻这冻了半米深的死土，一天顶多干五十亩。”
“等你们把三万亩地刨开，黄花菜都凉了三茬。”
老王揉着发酸的膝盖，小心翼翼地凑到四娃跟前。
“小师傅，那……依你看，咱们该咋整？”
堂堂机修连连长，此刻跟个虚心求教的小学徒没有任何区别。
四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军区后山的方向一指。
“后山乱石沟里，埋着五辆报废的五九式中型坦克。”
“把它们拖回来。”
这话一出，整个车间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大牛倒吸一口冷气，后脑勺阵阵发麻。
“坦……坦克？！”
“小祖宗哎！那可是趴窝了十几年的铁疙瘩！”
“炮管子都锈死了，发动机早成了马蜂窝，拖回来能当饭吃？”
老王也是连连摆手，满脸为难。
“四娃师傅，不是咱们偷懒。”
“那坦克装甲几十吨重，履带齿轮早卡死了，油耗子大得能吓死人。”
“拿坦克开荒？全军区也没人敢这么想啊！”
谷雨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眼神锐利如刀。
“谁说没人敢想？”
谷雨一步上前，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常规拖拉机不行，就必须走超常路线。”
“李场长，你现在就去找刘司令，拿特批手令！”
李大牛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心一横，咬牙应下。
“成！老子今天就豁出这颗脑袋，跟司令拍桌子去！”
二十分钟后，刘司令的吉普车一路按着喇叭冲进了机修连大院。
刘司令跳下车，手里扬着盖着大红印章的批条，眼睛通红。
“谷雨！你家这老四，真能把那五头铁王八点着火？”
谷雨淡淡一笑。
“点不着火，我红星厂包赔农场今年所有的化肥种子。”
刘司令一拍大腿。
“好！工兵连两个排，外加三台重型牵引车，全归四娃调遣！”
“要是真能把地翻了，老子给四娃记军功！”
号令一下，整个军区机修连彻底沸腾。
重型牵引车轰鸣着开进后山深沟。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第一辆沾满烂泥、锈迹斑斑的59式残骸被硬生生拽进了车间。
浓重的铁锈味和柴油味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鼻腔。
四娃换上了一身谷雨特制的小工装，手里拿着一根粉笔，迈开步子爬上了坦克的车体。
“工兵连第一班，拿气焊割枪过来！”
稚嫩的童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年轻的工兵战士愣了愣，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是！”
“把旋转炮塔、火控系统、航向机枪座全部给我切了！”
“车首高强度装甲板削掉三分之二，只留基础防滚架！”
四娃手里的粉笔在厚重的钢板上飞速画出道道白线。
割枪喷吐出蓝紫色的炽热火舌，刺目的火星像暴雨一样洒落。
几十个老工匠看得肉疼，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办。
沉重的炮塔被行车轰然吊起移开，原本笨重的坦克瞬间被削去了一大半重量。
四娃跳进空荡荡的动力舱，鼻尖贴着满是油垢的柴油机。
“十二缸V型四冲程水冷柴油机，主体曲轴没变形。”
“高压油泵进水锈蚀，气门间隙全部卡死。”
四娃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改装草图，直接拍在老王脸上。
“老王，带三个八级钳工，把红星厂给卡车预备的高扭矩变速箱搬过来！”
“传动轴加装行星减速齿轮，速比放大一点五倍！”
老王捧着图纸，眼珠子越瞪越大，手抖得像得了疟疾。
“减速增扭！把原先跑路的速度，全转化成拉力？！”
“天才……这简直是把坦克改成了地狱开荒牛啊！”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机修连的车间里灯火通明，叮当乱响。
几十名满脸油污的壮汉围着四岁半的四娃团团转。
“四娃师傅！主离合器片压不平，差了半丝！”
“拿千分尺去磨！差半丝就给我回炉，别在这丢人现眼！”
“四娃师傅！液压油缸管路接不上红星厂的高压油泵！”
“把三通接头倒过来装，加一道耐油丁腈橡胶垫圈！”
小小的身影在几米高的铁架子上蹿下跳，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到了第三天清晨。
整个军垦农场的干部职工全围在机修连大院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宛如巨兽苏醒的咆哮，坚固的厂房大门猛然被撞开！
一团青黑色的浓烈烟柱直冲云霄！
一头通体涂着崭新草绿色防锈漆的钢铁巨兽，缓缓碾碎地面的碎石驶出厂房。
厚重的坦克底盘依旧威风凛凛，但上方原本的炮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通透开阔的简易座舱。
更震撼的是这台怪兽的尾部！
两根粗大无比的工业级高压液压支柱，牢牢挂载着一排排泛着寒光的重型特种钢铧犁！
整整十二铧！
每一片犁铧都比寻常拖拉机的犁铧大上两圈，刃口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六百匹马力的重型柴油机疯狂轰鸣，连地表都在微微震颤。
四娃戴着一副特大号的防风镜，稳稳坐在副驾驶位上。
负责驾驶的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死死握着两根转向操纵杆。
“场长！首长！四娃师傅的超级开荒机改好了！”
老王从驾驶舱探出头，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嘶吼。
李大牛腿肚子都在转筋，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玩意儿真能下地？”
四娃拉下护目镜，小手朝前方那一望无际、覆盖着坚冰的黑色荒原猛地一挥。
“开过去！”
“轰——！！”
钢铁怪兽发出狂暴的低吼，沉重的履带狠狠咬碎泥土，径直冲向第一块试验田。
老王猛地按下液压升降阀！
“咔嚓——哧啦！”
重达数吨的十二铧深耕犁在液压油缸的万钧重压下，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硬生生切入了冰封已久的冻土层！
深度直接扎进地下整整六十厘米！
“走你！”
老王油门一踩到底。
六百匹马力的恐怖扭矩瞬间爆发，履带卷起漫天泥块。
众人预想中的卡壳、冒黑烟、剧烈抖动完全没有出现！
坚硬如花岗岩的冻土层被蛮横地连根掀起，深层湿润的黑土翻滚而上，化作平整松软的垄沟。
所过之处，黑浪滔天！
常年需要几个壮汉拿十字镐刨一整天的顽固石块，在十二铧特种钢犁面前被瞬间崩碎！
“快！看表！给老子掐表！”
李大牛抓狂般拽着后勤干事的手腕，声嘶力竭地喊道。
一小时后。
钢铁巨兽稳稳停在田埂尽头，十二片犁铧高高扬起，上面挂着温热发潮的肥沃黑土。
干事看着手里的机械秒表，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整字。
“场……场长……”
“多少？你他娘倒是放屁啊！”李大牛急得抬脚要踹。
“一百二十亩！”
干事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哭丧着脸喊道。
“一小时……整整翻了一百二十亩！深度平均五十五公分！”
全场死寂。
上百名农场老职工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
过去一个机耕排，开着五台东方红，累死累活干满三天，顶多也就翻个一百亩地。
而眼前这头钢铁怪兽，仅仅用了一个小时！
效率整整翻了三十多倍！
“扑通！”
李大牛二话不说，直接扑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双臂死死抱住那沾满黑土的宽大履带，嗷嗷大哭起来。
“神迹……这是神迹啊！”
李大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履带上。
“三万亩地有救了！全军区几万张嘴不会挨饿了！”
机修连的老工匠们更是簇拥在四娃身旁，一个个眼睛放光，像看活着的神仙一样看着这个四岁半的娃娃。
老王抹了把被柴油熏黑的脸，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四娃师傅，您看剩下的四台坦克……”
四娃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平静。
“三天之内，全部照这个标准改完。”
“不过，光有这怪兽翻地还不够。”
四娃抬头看向谷雨，冷不丁冒出一句。
“机修连这帮徒弟的手艺太糙，磨个齿轮都漏油，得好好给他们上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