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最多只有五成出苗率！”
军区农业试验站的土坯房里，省农资站特派员钱广进重重地将皮包砸在桌上。
李大牛和几个大队长老农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色愁得像苦瓜。
“钱特派员，真就没有别的辙了？”
李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干皮，“这大半个月没落一滴雨，地皮干得往下陷。”
“三万亩地刚翻出来，要是麦种下地全烂在泥里，咱们今年可就全抓瞎了！”
钱广进傲慢地仰着下巴，从皮包里掏出一盒包装花里胡哨的红色铁罐。
“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们军区农场肯不肯掏真金白银了！”
钱广进拍了拍铁罐，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响动。
“这是美联邦最新研制的强效有机汞化学拌种剂！”
“只要一亩地拌上一小勺，别管地里多干，发芽率保底能给你拉到七成五！”
李大牛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真能拉到七成五？！这药多少钱一罐？”
钱广进伸出三根油腻的手指，轻飘飘地晃了晃。
“三十块一罐。”
“三万亩地，少说也得用一千罐，看在军民共建的面子上，一口价，三万块现汇！”
“三万块？！”
老农们吓得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地上。
“抢钱啊！这简直是喝兵血！”
李大牛气得脸色发黑，“咱们农场一年的统销利润才多少？全便宜你这铁罐子了？！”
钱广进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铁罐收回包里。
“嫌贵？那就等着种子在地里烂成泥巴吧！”
“到时候颗粒无收，军区首长怪罪下来，掉脑袋的可是你李大牛，不是我！”
屋里的气氛顿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口的破棉门帘被一只软糯糯的小手轻轻掀开。
“汞化物具有剧毒高残留性，不仅会杀死害虫，还会顺着麦根富集在麦粒里。”
“人要是吃了这种面粉，不出三年，肾脏衰竭，骨头坏死。”
“拿这种断子绝孙的毒药来骗钱，你良心被狗吃了？”
这声音甜软稚嫩，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如惊雷！
钱广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
“谁？！哪个小王八犊子敢在这信口雌黄？！”
门帘彻底挑开。
谷雨牵着四岁半的五娃，平静地走了进来。
小小的五娃身上背着一个小号的红木药箱，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草药灰。
那双灵动透彻的大眼睛，此刻冷冷地盯着钱广进手中的铁罐。
“我女儿说得有错吗？”
谷雨冷眸微凝，逼人的威压让钱广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谷……谷厂长？”
钱广进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梗着脖子反驳。
“小孩子懂什么现代农药学？这是进口的高科技！洋专家都签字画押的！”
“不用我的拌种剂，这干旱的冻土，你们拿什么让种子发芽？拿嘴吹吗？！”
五娃没有理会叫嚣的钱广进。
她从小药箱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花瓷小罐，拔开木塞。
一股混杂着艾叶微苦、黄柏清苦与某种奇特清香的气味，瞬间在满是旱烟味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闻到这股气味，刚才还觉得头昏脑涨的几个老农，顿觉精神一振。
“这是什么药水？”李大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凑上前。
五娃倒出少许浓绿色的黏稠液体在掌心。
“艾叶、黄柏、苦参，加上后山山泉水与地龙提取液，七天恒温微发酵。”
五娃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这叫‘本草生物浸种液’。”
“药液附着在麦种表皮，能迅速形成一层透气、保水又锁墒的微孔生物膜。”
“苦参防地下蝼蛄啃咬，黄柏抑杀土传黑穗病菌，艾叶性温，能在夜间驱寒保苗。”
钱广进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随即爆发出尖锐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草药汤子浸麦种？！”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钱广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当麦子是人，受凉了还得喝碗姜汤不成？！”
“老祖宗种了几千年地，全靠天收！现在有了化肥农药，你们居然开历史倒车用土方子？！”
“李大牛，你要是敢信这小丫头的鬼话，这三万亩良田今年就得全变成荒草坡！”
李大牛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急得满头大汗。
一边是省农资站信誓旦旦但贵得要命的进口毒药。
另一边是四岁半神童拿出来的中药汤子。
这赌注太大了，关乎全军区的口粮啊！
人群里，一个满脸沟壑、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老赵头站了出来。
“场长，要不……拿俺家承包的三分自留地试试？”
老赵头看着五娃清澈坚定的眼睛，咬了咬牙。
“俺留了半亩地做对照试验！”
“一边用钱特派员的洋药，一边用五娃小师傅的草药汤！”
“谁行谁不行，三天后地里看苗头！”
钱广进冷哼一声，将铁罐往桌上一摔。
“比就比！三天后要是你这草药汤能冒出一颗芽，我钱广进当着全农场的面，把这泥巴吞下去！”
当天下午。
老赵头的三分地被规规矩矩地劈成了两半。
左边，深红色的化学药膜麦种被播进干燥的泥土中。
右边，散发着草药清香、裹着一层翠绿色薄膜的麦种同样入土。
全农场的眼睛，全死死盯在了这三分地上。
第一天，春风呼啸，沙尘漫天，地表干裂出一道道细碎的口子。
钱广进得意洋洋地在招待所吃香喝辣，逢人便说军区农场被一个奶娃牵着鼻子走。
然而，到了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声撕破了试验田的宁静。
“出……出来了！神了！真神了啊！”
老赵头连滚带爬地冲向农场大院，鞋跑丢了一只都浑然不觉。
李大牛披着棉袄冲出来，谷雨和五娃也闻讯赶到。
当大部队赶到试验田边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左边用化学拌种剂的地块，零零星星冒出几根又黄又细的微弱绿尖，大片大片的泥土依旧光秃秃的。
而出苗率，目测甚至不到四成！
但是右边！
五娃浸种的那片地里！
一片整整齐齐、生机盎然的嫩绿麦苗，密密麻麻地刺破了坚硬的泥壳！
苗株粗壮得像小葱，叶片油绿发亮，在初春的晨风中傲然挺立！
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出苗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九成五以上！
“挖！快给俺拿小铲子挖一株看看！”
李大牛声音颤抖，亲自跪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
当麦苗的根系被完整起出时，在场的所有老农全都倒退了三步，满脸惊骇！
寻常初春麦苗的根须只有短短的两三根，细如发丝。
而五娃药浸的麦苗，根部竟然爆发出七八条雪白粗壮的次生根！
密密麻麻的根系死死抓着深处湿润的泥土，足足往下扎了十多厘米深！
“根深叶茂……这是旱不死的神苗啊！”
老赵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一把带根的麦苗，老泪纵横。
“五娃师傅……活菩萨啊！”
这时，闻讯赶来的钱广进呆立在田埂旁，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海，手里的皮包啪嗒一声掉在泥里。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钱广进失魂落魄地呢喃，“没有化学成分，几味中药怎么可能催发这么强的生机？！”
五娃背着小药箱，踏着泥土走到他面前。
“中药不是玄学，是天地草木的相生相克。”
“草药保住了种子的元气，自然能夺天地之造化。”
五娃眨了眨眼睛，指了指地上的泥巴。
“坏叔叔，你输了，泥巴是干吃，还是就着水咽？”
钱广进满脸通红，在全场军民愤怒鄙夷的目光中，捂着脸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窜！
李大牛狂喜大笑，猛地一挥手臂。
“全场听令！”
“立刻发动所有家属，去后山采艾叶苦参！”
“三万亩良田，全部给老子用五娃师傅的‘神仙水’浸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