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
说长不长。
对刚打完一场十二人混战的人来说，却足够救命。
沈砚回到休息区，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身体。
左肩旧伤被重新震开了一点。
手臂发麻。
灵力剩不到四成。
经脉倒没问题。
他没有硬撑。
一枚青露丹入口。
药力化开。
肩上的刺痛很快开始减弱。
随后又取出一张回灵符。
灵力注入。
符纹亮起。
一股温和灵气沿掌心涌入体内。
不到一刻钟。
丹田重新充盈到六成以上。
沈砚主动停下。
没有把符一次用尽。
剩下的时间。
自己恢复。
能省一点是一点。
八强还没结束。
后面不知道要打几场。
就在他闭目运转《引星诀》时，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些。
有人来了。
沈砚睁眼。
先看见的是罗长老。
掌碑堂那位。
而走在他身侧的，正是刚才坐在高台上的白衣女子。
谢听澜。
距离近了以后，沈砚才真正看清。
白衣没有任何繁复纹饰。
腰间那柄剑甚至连宝石都没有。
剑鞘古朴。
人也很安静。
可从她走进休息区开始，附近几个原本正在说话的剑修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不是因为身份。
至少不全是。
更像是练剑的人见到了某种自己很熟悉，却明显高出一截的东西。
罗长老走到沈砚面前。
“恢复得怎么样？”
“差不多。”
“那正好。”
罗长老侧过身。
“归一剑宗，谢听澜。”
沈砚起身。
“沈砚。”
谢听澜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语气很平。
不像客套。
她的视线很快落到沈砚旁边的乌沉剑上。
“能看看吗？”
沈砚直接把剑递过去。
谢听澜接住。
手腕微微一沉。
“很重。”
“嗯。”
她拔剑。
乌黑剑身没有灵光。
废掉的旧阵纹依旧安静地留在剑脊上。
谢听澜只看几息。
便还剑入鞘。
“普通乌沉铁。”
“炼坏过一次。”
沈砚有些意外。
“看得出来？”
“归一剑宗也炼剑。”
她道：“这种阵纹错位不难认。”
果然没有什么隐藏身份。
也不是什么绝世神兵。
谢听澜真正关注的显然也不是剑。
“我听罗长老说。”
“回风九剑最后两式，是你补的。”
“第八式有旧剑和残卷印证。”
“第九式没有。”
沈砚点头。
“对。”
“所以我想看第九剑。”
很直接。
旁边罗长老笑道：
“这丫头随宗门长辈来天衡宗议事，听说九碑九响，原本昨日就想找你。”
“后来知道你在参加朝云初试。”
“就过来看看。”
沈砚这才明白。
不是归一剑宗少宗主闲得专门来看外门弟子比试。
只是人正好在天衡宗。
又正好对九悟剑碑感兴趣。
沈砚问：
“现在？”
谢听澜摇头。
“你马上还有八强。”
“等打完。”
她顿了一下。
“如果你还能用得出来。”
沈砚看她。
“什么意思？”
“第九剑很耗灵力。”
谢听澜道：“刚才混战里，你用了两次类似的直刺。”
“第二次比第一次弱。”
沈砚眼神微微变了。
这都看出来了。
确实。
乌沉剑本身重。
《回风九剑》第九式又需要前面剑势积累。
强行单独爆发，消耗远比普通剑式大。
他现在已经能用。
却谈不上随便用。
谢听澜显然不是来夸他的。
看了两场以后，先看到的是问题。
“明白了。”
沈砚道。
“打完再说。”
“好。”
谢听澜转身离开。
没有多留。
走到几步外，她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沈砚看过去。
“你的第八剑。”
“现在是剑带着你转。”
“等什么时候变成你带着剑转。”
“会快很多。”
说完便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
没有马上坐下。
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第八式。
左脚定。
腰转。
剑随全身横扫。
因为乌沉剑太重，他每次都会先借剑本身的惯性。
所以确实有一种——
人追着剑走的感觉。
如果反过来呢？
不是等剑势起来。
而是自己先定方向。
再让剑跟上。
沈砚想了几息。
没有继续试。
现在不是练新东西的时候。
但这句话。
值钱。
……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八强齐聚主战台。
甲列四人：
顾长青。
程野。
沈砚。
赵青池。
乙列四人：
崔岳。
方少陵。
柳观海。
纪沉。
其中三名炼气五层。
一名炼气四层。
没有弱的。
高台之上。
主持长老抬手。
八枚青色玉签悬空。
“八强开始。”
“一对一。”
“胜者晋四强。”
“抽签。”
八人依次取签。
沈砚翻开。
三。
另一边。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少年也翻开玉签。
同样是三。
崔岳。
乙列第一。
炼气五层。
沈砚昨天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修土系术法。
最出名的不是攻击。
是抗打。
乙列十二人混战时，他几乎从头站到尾。
护身禁制连亮都没亮几次。
赵青池看见签位，低声道：
“你这个不好打。”
沈砚问：
“你几号？”
“二。”
“对谁？”
赵青池脸色不怎么好。
“顾长青。”
沈砚沉默了一下。
“你这个更不好。”
“……”
赵青池不想说话了。
第一场正是二号。
顾长青对赵青池。
两人登台。
结果比很多人预想得更快。
赵青池没有硬拼。
牵锋术、双剑、身法全部用上。
连续变向。
甚至还想故技重施，用灵丝改变落点。
顾长青只做了一件事。
逼。
玄鳞剑不追人。
剑气却一次比一次收缩赵青池能够活动的范围。
第七剑之后。
赵青池被逼到战台边缘。
第八剑。
退无可退。
禁制亮起。
出局。
没有碾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也没有真正出现悬念。
顾长青从头到尾。
甚至没有使用什么复杂剑招。
炼气六层与下品法器叠加后的正面优势太明显。
赵青池下台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现在突然很希望你抽到他。”
沈砚道：
“为什么？”
“让你也感受一下。”
“……”
第二场结束。
终于轮到三号。
沈砚登台。
另一侧。
崔岳同时走上来。
他是真的高。
比程野还高半头。
身材宽厚。
却没有穿甲。
手里也没有兵器。
只是两只手各套着一枚土黄色指环。
裁决执事确认双方弟子令。
“开始！”
崔岳双手结印。
沈砚还没靠近——
轰！
石台轻震。
土黄色灵光从他脚下升起。
沿双腿。
腰腹。
胸口。
一路覆盖到双臂。
最后形成一层贴身石甲。
不是实物。
是术法。
《岩甲术》。
紧接着。
第二道灵光落地。
崔岳周围三丈内，石面同时变成深黄色。
沈砚刚踏进去。
身体便猛地一沉。
脚步慢了近两成。
崔岳已经一掌拍来。
沈砚侧身。
掌风擦过。
轰！
身后石面直接多出一个浅坑。
力量也不小。
沈砚没有硬接。
游云步连变。
先绕。
崔岳明显不以速度见长。
转身比程野慢很多。
沈砚很快到了侧面。
乌沉剑。
第五式。
斩！
铛！
剑锋落在石甲上。
竟发出金铁碰撞般的声音。
崔岳身体只晃了一下。
反手一拳。
沈砚立刻退。
低头看剑。
没破。
场外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崔岳的岩甲又厚了。”
“炼气五层以后，他在乙列硬吃过方少陵一剑。”
“沈砚那把重剑未必破得开。”
沈砚也看出来了。
普通剑式不行。
因果视界开启。
银线铺开。
石甲与崔岳身体相连。
更多联系却一路向下。
脚。
石台。
土系灵力。
难怪。
这层甲并不完全靠他自己维持。
还在不断从脚下吸纳土行灵气。
只要站在石台。
就会一直补。
沈砚再动。
第六式！
乌沉剑压向肩头。
崔岳这一次根本不挡。
任由剑砸。
铛——！
石甲明显裂开一道细纹。
可土黄灵光一闪。
几个呼吸。
竟又慢慢合上。
崔岳咧嘴。
“我不怕你这种重兵器。”
“你每打一剑。”
“比我补甲耗得更多。”
沈砚承认。
“确实麻烦。”
“所以认输？”
“不。”
沈砚看向他的脚。
“再试试。”
崔岳一步向前。
重身区域跟着移动。
原来不是固定术法。
是随着他本人走。
沈砚不断后退。
没有再急着砍甲。
而是看。
崔岳抬左脚。
脚与石台之间的银线断开一半。
落地。
重新连接。
右脚起。
同样。
移动的时候。
石甲与地面的联系不是完全不断。
但会弱。
尤其——
双脚转换的那一瞬。
胸腹与右肩的几条银线明显暗了一截。
沈砚明白了。
甲没有真正的破绽。
破绽在人。
崔岳又一拳轰来。
沈砚游云步避开。
第二拳。
再避。
第三次。
沈砚故意往战台侧面退。
崔岳追。
他已经看出沈砚无法正面破甲。
打法也越来越直接。
压过去。
逼到边缘。
然后送下台。
“你跑不掉！”
崔岳重踏。
一道土黄色震波沿石面炸开。
沈砚脚下一麻。
速度骤降。
就是这时。
崔岳大步逼近。
右拳抬起。
沈砚却没有退。
风行符！
最后一截青光骤然亮起。
速度突然提高。
不是向后。
向前！
崔岳显然没想到。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他右脚正好离地。
左脚支撑。
石甲与地面的联系降到最低。
沈砚出剑。
第八式！
左脚落定。
转！
乌沉剑横扫。
可这一次。
和以前不同。
沈砚没有等乌沉剑的重量先把身体带动。
他自己先转。
腰先动。
肩先动。
最后——
才是剑！
乌沉剑依旧很重。
甚至因为少借了一段惯性，第一瞬更难控制。
可剑锋抵达的位置——
更早！
谢听澜坐在高台。
目光第一次明显动了一下。
铛——！
第八剑正中崔岳右肩。
石甲裂开！
不是一道细纹。
而是整片右肩同时崩裂。
崔岳脸色骤变。
刚想把右脚落下重新连接石台。
沈砚已经踏前。
不能让他站稳。
乌沉剑回收。
第九式？
崔岳双臂立刻护住胸前。
可沈砚没有刺。
剑突然向下！
砰！
乌沉剑重重砸在崔岳刚刚准备落地的右脚前方。
石屑炸开。
崔岳只能改变落点。
身体一偏。
就是这一偏。
沈砚抬肩。
撞！
砰！
若比纯力量。
沈砚撞不过他。
可现在崔岳只有一只脚真正站稳。
整个人顿时侧移半步。
沈砚再进。
剑柄。
撞胸！
石甲挡住。
崔岳却又退一步。
终于怒吼一声。
“给我开！”
双脚强行踏地！
轰！
土黄灵光暴涨。
岩甲迅速恢复。
可沈砚等的就是他停下。
这一次。
真正的第九式来了。
前踏。
直刺！
体内灵力沿太初星脉骤然涌出。
乌沉剑尖。
淡银剑气压成一点。
没有刺胸。
刺的是——
刚才第八剑打裂、还没有彻底修复的右肩！
轰！
石甲炸开。
崔岳整条右臂被震得向后一扬。
人连续退出三步。
第四步——
踩到战台边缘。
他脸色骤变。
想稳。
脚下土系灵力重新连接。
可沈砚根本不给他时间。
游云步最后一转。
乌沉剑横在身前。
不是斩。
直接推！
“下去！”
崔岳双脚刚重新发力。
身体已经越过边界。
一步。
踏空。
阵法亮起。
人落出战台。
短暂安静。
紧接着。
钟声响起。
铛——！
八强第三场。
沈砚。
胜。
四强。
高台上，罗长老缓缓吐了口气。
旁边谢听澜却一直看着战台。
不是看最后的第九剑。
而是第八剑。
片刻后。
她轻声道：
“学得很快。”
罗长老笑了。
“你提醒一句，他就敢直接在八强里改？”
谢听澜摇头。
“不是我教的。”
“我只告诉他哪里不顺。”
“怎么改。”
“是他自己的事。”
战台上。
沈砚已经收剑。
灵力只剩三成。
风行符也彻底暗了。
肩口旧伤再次有些疼。
但名字已经升到四强区域。
主持长老看向剩下的签位。
“下一场。”
“程野。”
“方少陵。”
沈砚走下战台。
经过高台下方时。
谢听澜正好看过来。
沈砚抬了抬手里的乌沉剑。
意思很简单。
第九剑。
已经看了。
谢听澜却道：
“我想看的不是刚才那一剑。”
沈砚停下。
“那是什么？”
“没有对手的时候。”
“你完整走一遍。”
她看着那柄乌沉剑。
“我想知道。”
“你补出来的第九剑——”
“到底是回风九剑的结束。”
“还是另一套剑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