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乌沉剑。
沈砚确实更快。
第一拳落空以后，脚下已经连换两次方向。
柳观海刚侧身。
沈砚又到了。
不是拳。
肘。
柳观海竖起剑鞘一挡。
砰！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沈砚没有停。
再进！
他没学过正经拳法。
动作谈不上漂亮。
撞肩。
抬膝。
拳。
肘。
甚至有时候只是用身体把柳观海逼向不舒服的位置。
可偏偏有效。
因为《叠水剑》最擅长的是——
接剑。
借力。
引偏。
现在沈砚连剑都不给他。
柳观海连续退了五步，忽然笑了一声。
“你不会真准备这样打完吧？”
“不行？”
“当然行。”
柳观海剑势突然一变。
原本始终斜着、顺着的剑锋——
第一次正了。
刺！
沈砚眼神微凝。
侧。
剑锋贴着胸前掠过。
第二剑紧跟而来。
更快。
第三剑。
第四剑。
完全不再追求借乌沉剑的力量。
只攻人。
沈砚连续闪开三剑。
第四剑却只来得及用手臂外侧格了一下。
护身禁制微微一亮。
疼。
柳观海没给他喘息。
“叠水剑只是我最擅长。”
“不是我只会这个。”
第五剑直取沈砚前路。
沈砚只能退。
局势一下反过来了。
没有兵器以后，他移动确实更快。
可真正进入攻防。
徒手终究吃亏。
尤其对一个从七岁开始练剑的人。
柳观海不会因为失去最舒服的打法，就突然不会打了。
沈砚一路退到乌沉剑附近。
柳观海也看见了。
剑势立刻收紧。
不让他拿。
沈砚往左。
柳观海封左。
往右。
剑尖跟来。
两个人围着插在石缝里的乌沉剑连续换位。
谁都没真正碰到剑柄。
场外。
程野看得直乐。
“他自己把剑扔了。”
赵青池道：
“刚才不扔，手腕已经被柳观海割中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赵青池看向战台。
“我要知道，我就是四强了。”
……
第七次绕过乌沉剑。
柳观海又是一剑刺来。
沈砚退。
第八次。
仍旧退。
可因果视界里。
一些东西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楚。
柳观海的剑变了。
可人没完全变。
他依旧习惯——
顺势。
叠水剑练了十几年。
早已融进身体。
沈砚往左时，他的剑会自然向左引。
沈砚突然止步时，他不会立刻硬砍，而会先收半分，避免力量送死。
这是优点。
也是习惯。
第九次。
沈砚向右。
柳观海果然跟。
下一瞬。
沈砚突然折返。
向左！
剑锋立刻变线。
还是跟上了。
太快。
可沈砚根本没准备从左走。
脚下一踏。
整个人突然向后！
三次变向。
右。
左。
后。
柳观海的剑连续被带动两次。
第三次终于慢了一线。
就这一线。
沈砚脚尖踢在乌沉剑剑柄下方。
铮！
沉重长剑从石缝中弹起。
旋转半圈。
柳观海眼神骤变。
一剑扫向半空中的乌沉剑。
铛！
碰到了。
可这一剑不是卸力。
是阻止沈砚拿剑。
乌沉剑被打得向旁边飞。
沈砚却早有准备。
他根本没往剑柄抓。
身体顺着剑飞出的方向横移。
左手一抄。
抓住剑鞘附近。
不是正常握法。
半截剑身仍在前面。
柳观海已经追到。
“拿到了又如何？”
剑锋再次搭上乌沉剑。
熟悉的滑力出现。
沈砚却没用力。
柳观海一怔。
下一瞬。
乌沉剑轻轻一点。
不是斩。
只是碰。
铛。
一触即收。
柳观海下意识顺着引。
什么都没引到。
第二下。
又点。
第三下。
还是点。
每一次力量都很小。
甚至不像真正进攻。
柳观海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沈砚却越来越清楚。
他以前为什么总被《叠水剑》带走？
不是因为乌沉剑重。
而是因为——
每一剑都太实。
重剑想发挥威力。
自然习惯把力量送进去。
力量送得越满。
柳观海越好借。
那如果不给呢？
第四剑。
点！
第五剑。
突然重一点。
柳观海刚准备借。
沈砚已经收。
第六剑。
轻。
第七剑。
还是轻。
乌沉剑那么重。
两个人交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铛。
铛。
铛。
没有刚才那种每一剑都震得石台发响的动静。
可柳观海的脸色反而越来越认真。
因为节奏不在他手里了。
以前是沈砚出力。
他决定往哪里卸。
现在——
沈砚连出不出力都在变。
第八次碰撞。
柳观海以为轻。
结果乌沉剑骤然一沉！
铛——！
长剑被压下半尺。
他立刻转腕。
借！
沈砚却已经松力。
乌沉剑顺着他的引势主动滑开。
柳观海瞳孔一缩。
沈砚自己在借他的借力！
脚下游云步同时切入。
剑没有绕一大圈。
只从一个极短的角度重新回来。
刺！
柳观海横剑。
铛！
挡住。
沈砚又收。
不拼。
下一剑再次从另一个角度出现。
柳观海退一步。
再挡。
沈砚跟。
不再用完整的第一式、第二式。
也没有非要把《回风九剑》一招一式打出来。
只是把里面最顺手的转、压、回、刺拆开。
轻一下。
重一下。
快一下。
慢一下。
柳观海能卸力。
却不能凭空卸力。
必须先接触。
必须先判断。
也必须知道沈砚这一剑，到底有多少力量值得他引。
可现在——
他判断不准了。
“你……”
柳观海挡下第十一剑。
刚要说话。
第十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次。
沈砚只用了三分力。
柳观海习惯性一引。
乌沉剑向外。
沈砚顺着走。
人也走。
游云步直接绕到他右侧。
第十三剑！
柳观海回身。
挡！
沈砚又没送力。
第十四剑从下方挑起。
还是虚。
柳观海连续退。
不知不觉。
已经退到战台中段。
高台上。
罗长老看了半晌。
忽然道：
“这小子怎么把回风九剑打碎了？”
谢听澜道：
“碎了才开始像他的。”
“什么意思？”
“完整剑招是别人留下的路。”
谢听澜看着战台。
“会走。”
“只是第一步。”
……
柳观海终于不再退。
他也发现这样下去不行。
沈砚的剑没有一剑特别强。
可节奏越来越乱。
再让他继续试下去。
自己会彻底失去主动。
“叠浪！”
柳观海一声低喝。
剑势骤变。
不再只是引。
第一剑迎上乌沉剑。
铛！
第二剑几乎落在同一个位置。
第三剑！
第四剑！
力量一层叠一层。
像水浪不断往前推。
沈砚原本变化不断的轻重节奏，第一次被强行打断。
第五剑落下。
乌沉剑竟被震得向外偏开。
柳观海目光一亮。
第六剑直取沈砚胸前！
不能挡。
沈砚向后。
柳观海追。
第七剑。
再退。
第八剑。
剑势已经比第一剑强了一倍不止。
这才是《叠水剑》真正的杀招。
前面一直借你的力。
真要压人的时候——
它也能自己叠势。
沈砚眼中的银线迅速铺开。
一剑连一剑。
柳观海每次出剑，都在接前一剑的余力。
所以越打越重。
断掉呢？
第九剑来。
沈砚没有接。
游云步突然向侧面横移。
柳观海剑锋转向。
继续追。
仍然保持叠势。
还不断。
第十剑。
沈砚再变。
柳观海又跟。
厉害。
剑势已经叠到这种程度，还能变向。
可——
变向以后。
银线暗了一点。
沈砚看见了。
再转！
柳观海继续追。
第二次转向。
银线再暗。
第三次！
沈砚完全不接剑。
只走。
右。
左。
后。
柳观海连续三次强行改变叠浪方向。
第十一剑看起来依旧很重。
可在因果视界中。
前面十剑积起来的联系——
已经散掉近半。
就是现在。
沈砚停。
乌沉剑终于双手握住。
没有第八式。
也不是第九式。
就是一剑——
砸！
铛——！
两柄剑正面撞在一起。
柳观海脸色骤变。
他以为自己还带着十剑叠势。
实际上只剩一半。
而沈砚这一剑。
却是实打实的全力。
轰！
柳观海连续退了三步。
长剑剧烈震颤。
虎口发麻。
沈砚终于第一次真正把他逼退。
可还没完。
人先动。
剑后动。
刚才谢听澜提醒过的东西，再次浮现在脑海。
以前乌沉剑一重。
沈砚总是在等剑势起来。
现在——
是他先走。
游云步前踏。
腰转。
肩动。
剑来！
第八式！
呜——！
乌沉剑横扫。
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早了半线。
柳观海刚稳住。
只能接。
铛！
长剑向外一滑。
他又想卸。
可这一剑的力量太足。
只卸掉一部分。
身体依旧被逼退。
再一步。
距离边界——
三丈。
沈砚没有立刻接第九剑。
反而收。
柳观海明显愣了一下。
第九式呢？
他刚才已经准备好了。
可沈砚不出。
这半息迟疑。
沈砚脚下又近一步。
柳观海终于意识到不对。
想主动进攻。
迟了。
第九式！
直刺！
不是按照原本固定的节奏接第八剑。
而是晚了半息。
就这半息——
让柳观海原本准备好的卸力点完全错开。
剑尖已到胸前。
他只能横剑。
铛——！
淡银剑气骤然炸开。
柳观海双脚向后滑。
一步。
两步。
第三步——
半只脚已经踏出战台。
他强行稳住。
沈砚却没继续用剑。
肩膀向前。
撞！
砰！
柳观海彻底失去平衡。
身体越过边界。
阵法瞬间亮起。
落台。
钟声响彻实战场。
铛——！
四强第一战。
沈砚。
胜。
晋入决赛。
……
场外安静了短短一瞬。
随后声浪猛地起来。
不是因为沈砚越一层赢了。
前面已经赢过。
真正让不少人意外的是——
他竟然在一场战斗里换了三次打法。
重剑不行。
弃剑近身。
徒手被压。
重新拿剑。
发现力量会被卸。
就把每一剑的力量拆开。
最后甚至故意改变第九剑出现的时间。
不是靠一个杀招从头打到尾。
他是在打的过程中改。
柳观海从阵法另一侧回来。
右手还在轻轻甩。
显然虎口仍麻。
他却没有不服。
“你最后那第九剑，故意慢了？”
“嗯。”
“就为了让我提前卸？”
“差不多。”
柳观海沉默片刻。
笑了。
“我第一次见有人嫌自己剑招太顺，主动把它打乱。”
沈砚道：
“顺的是我。”
“你也觉得顺。”
“那就不好了。”
柳观海一怔。
随后认真点头。
“有道理。”
两人抱拳。
没有多说。
沈砚走下战台。
第一时间坐下。
累。
这一场比打崔岳更累。
不是灵力消耗最大。
是因果视界开得太久。
脑袋已经开始发沉。
他取出之前剩下的回灵符。
看了一眼。
没用。
先靠自己恢复。
决赛之前还有另一场半决赛。
时间够。
而第二场的两个人已经登台。
顾长青。
程野。
一个炼气六层。
一个炼气五层。
程野上台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知道打不过你。”
顾长青点头。
“嗯。”
程野脸一黑。
“你就不能客气一下？”
“你自己说的。”
“那我也得打。”
暗金护臂亮起。
程野咧嘴。
“至少看看我到底差多少。”
顾长青第一次主动把玄鳞剑拔了出来。
“来。”
没有轻视。
程野反而笑了。
下一瞬。
脚下石面炸裂。
冲！
……
这一场没有沈砚想象中久。
却也绝不轻松。
程野明知道自己在剑术、境界、兵器上全部吃亏。
依然用最直接的方式往前压。
剑气来。
挡。
挡不住。
硬吃一部分。
继续进。
第一剑。
三丈。
第二剑。
两丈。
第三剑。
只剩一丈。
顾长青第四剑终于不再远攻。
真正迎上。
玄鳞剑与暗金护臂正面碰撞。
轰！
程野被震退。
又冲。
第五次。
第六次。
护身禁制越来越亮。
可他真逼到了顾长青面前三尺。
然后一拳。
顾长青横剑。
砰！
第一次。
他退了半步。
程野大笑。
“你也会退！”
顾长青看了一眼脚下。
“会。”
然后——
一剑。
不是先前任何一种远程剑气。
近距离。
剑锋只走了一尺。
快到程野甚至来不及完整抬臂。
玄鳞剑已经点在护身禁制正中。
嗡！
灵光先收。
再爆。
啪！
禁制破碎。
程野站在原地。
拳头还保持着准备出手的姿势。
半晌。
慢慢放下。
“这招叫什么？”
“青衡。”
“你最强的一剑？”
顾长青摇头。
“不是。”
程野脸色顿时垮下来。
“早知道不问。”
阵法将他送出台外。
第二场结束。
顾长青。
胜。
……
决赛名单亮起。
只有两个名字。
顾长青。
炼气六层。
下品法器，玄鳞剑。
沈砚。
炼气四层。
乌沉剑。
从青石村出来以前。
沈砚甚至还不知道炼气到底是什么。
如今不过数日。
他已经站在本季外门上院新弟子的最后一场。
顾长青走下战台。
经过沈砚身边。
停了一下。
“恢复好。”
沈砚抬头。
“你也是。”
“我消耗不大。”
沈砚看了他两息。
“你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挺不讨喜。”
顾长青想了想。
“实话。”
沈砚笑了。
“那等会儿打。”
“好。”
高台之上。
主持长老已经命人重新加固战台禁制。
而另一侧。
第一名的奖励被一件件送了上来。
三十枚下品灵石。
一百点宗门功勋。
小灵室三日权限。
以及——
一排五只封闭的法器匣。
不是提前替第一名选好。
而是五件下品法器。
任选一件。
沈砚的目光从五只匣子上慢慢扫过。
最后停在顾长青身上。
差两层。
兵器还差一阶。
但现在。
他忽然特别想知道——
如果不靠地形。
不靠混战。
不靠别人先消耗。
就在这一座战台上。
自己和本届境界最高的顾长青正面打一场。
到底——
能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