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桥出现后不到半个时辰，五宗便定下了第一支入峡队伍。
金丹不能上桥。
真正带队的是五名筑基修士。
天衡宗一人。
归一剑宗一人。
太华山、玄霄宫、沧海楼各一人。
炼气境只带六个。
沈砚。
苏晚照。
谢听澜。
闻霁。
石闻川。
以及沧海楼那名蓝衣女修。
程拓没有再进。
他刚从引星塔里救出来，已经被太华山送回驻地疗伤。
桥头。
陆沉锋把一枚新的五宗联合令递给天衡宗领队。
那人名叫裴照川。
筑基后期。
腰间一柄窄刀，身后却背着一只青铜阵匣。
“到坠星峡以后，先查第六节点。”
“赤环的人能抓就抓。”
“追不上的，不追。”
“峡内情况不明，五宗弟子不许自行离队。”
裴照川收令。
“明白。”
太华山金丹则看向石闻川。
“你进去只查程拓那条线。”
“别见什么都往里钻。”
石闻川扛着宽剑。
“知道。”
归一剑宗那边更简单。
只有一句。
“谢听澜，剑印带回来。”
谢听澜点头。
玄霄宫要的是九门雷枢后续阵纹。
沧海楼要查坠星峡是否与北界水脉、生机回流有关。
五宗走同一座桥。
要找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裴照川最后看向沈砚和苏晚照。
“你们两个。”
“一个看星路，一个看枯潮。”
“有发现先报。”
沈砚、苏晚照同时应下。
“走。”
……
银桥比远处看起来更宽。
足有五丈。
桥面没有护栏。
左右全是翻涌红雾。
脚下每隔百步便嵌着一枚暗银星纹。
第一名筑基踏上去时没有变化。
第二人。
第三人。
直到沈砚上桥。
储物袋里的残损黑弓轻轻一震。
最靠近他的那枚星纹亮了。
嗡。
银光向前蔓延十余丈。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照因星随之转动。
银桥内部。
一道极深的因果一路向坠星峡延伸。
裴照川问：
“有问题？”
“桥路还连着前面的节点。”
沈砚道。
“暂时没看到断处。”
“继续。”
队伍推进。
前两里都很平静。
越往前。
桥下红雾越浓。
到了中段以后，连远处山体都快看不见了。
苏晚照忽然停下。
“下面。”
沧海楼蓝衣女修也在同一时间抬起水色法盘。
盘面上。
三道水纹正在往桥底偏。
裴照川走回来。
“什么？”
苏晚照蹲下。
手掌离桥面还有一寸。
一缕极淡青白气息从石缝里浮起。
“回流的生机到了这里。”
“然后往下走。”
蓝衣女修已经将水色法盘放大。
“地下有水脉。”
“很深。”
“方向也是坠星峡。”
裴照川看向峡口。
“先记。”
苏晚照没有继续探。
起身跟队。
走出不到半里。
最前方太华山筑基忽然抬手。
“停。”
桥面上。
有血。
只有一滴。
已经发暗。
旁边还有一道鞋底擦痕。
裴照川蹲下。
“新。”
石闻川看了一眼。
“缺指那个人？”
没人回答。
闻霁已经打开阵盘。
紫色雷纹沿桥面往前扫。
三丈。
十丈。
到了二十丈外——
啪！
一道细小赤光突然从银桥内部反弹出来。
闻霁眼神一沉。
“有钉。”
三名筑基同时散开。
玄霄宫那名筑基阵师蹲到桥边。
阵盘贴地。
很快。
一道暗红阵纹从银色桥纹下面浮现。
不是一枚。
而是一排。
七枚黑色阵钉沿着桥身向前排列。
每一枚间隔约十丈。
裴照川看了一眼。
“能拆？”
“单拆可以。”
“但第七枚连着桥枢。”
闻霁站在后面。
她手中的阵印忽然亮了一下。
“前六枚是障。”
“第七枚才是断桥用的。”
玄霄宫筑基回头看她。
闻霁已经把阵印上浮出的九枢图展开。
第七枢的位置，正好和桥下最后一枚黑钉重合。
“有人想等我们走到后半段再断。”
裴照川抬头。
前方还有近三里。
桥外全是红雾。
看不到人。
沈砚却已经开启照因星。
七枚黑钉之间。
有一道近期因果。
一只左手。
只剩四根手指。
第一枚。
第二枚。
一路按进桥身。
最后一枚钉下以后，那人没有继续往坠星峡走。
他退了。
方向——
左侧红雾。
“人不在前面。”
裴照川侧头。
“在哪？”
沈砚抬手指向桥左。
“从这里离开了。”
石闻川看着雾海。
“这里怎么下？”
沈砚继续看。
红雾太重。
近期残痕却没有完全散。
那人离开银桥后没有坠落。
脚下出现过一道东西。
像一块短暂浮起的黑色石板。
“下面还有落脚点。”
沧海楼筑基立即抬手。
一道水流从桥边垂下。
十丈。
二十丈。
到了三十余丈。
水流突然向旁边荡开。
“真有东西。”
但裴照川没有让人下。
“先拆钉。”
五宗阵师一起动手。
前六枚不难。
到了第七枚。
玄霄宫筑基脸色微沉。
“拔出来，桥会断一瞬。”
裴照川问：
“多久？”
“三息左右。”
“能重新接？”
“阵枢在桥对面。”
众人同时看向前方。
三里。
即便筑基全速过去，也未必能在银桥彻底崩散前重接。
闻霁看向自己的阵印。
“这边只能稳半息。”
谢听澜忽然道：
“那就别拔。”
“毁掉？”
“毁也会触发。”
几人一时都没动。
沈砚看着第七枚黑钉。
照因星下。
它与银桥之间的联系并不只在脚下。
还有另一道。
一路穿过三里桥面。
直连坠星峡桥头的一枚银色星枢。
距离太远。
肉眼看不清。
可联系还在。
沈砚想起储物袋里的黑弓。
“裴师叔。”
“说。”
“如果先把对面桥枢点亮。”
“这里断的时候，桥可能能自己接回来。”
玄霄宫筑基问：
“你能碰到对面？”
沈砚取出黑弓。
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引星塔顶那一箭。
外面的人都看见了。
只是没有几个人真正近距离见过这张弓。
残损弓身只有五尺余长。
没有弦。
两端银纹残缺。
裴照川看了一眼。
“你要射桥枢？”
“试试。”
“别射阵心。”
“只点亮外环。”
玄霄宫筑基迅速把桥枢位置投成一道灵影。
“这里。”
沈砚抬头。
三里之外。
全是红雾。
什么都看不到。
照因星却把第七黑钉与远端桥枢之间的联系映了出来。
他左手握弓。
星力流入。
嗡——
一道银弦缓缓成形。
这次没有引星塔作为大阵供能。
弓身反应明显弱得多。
沈砚只拉开一半。
银色星箭在弦上凝聚。
灵力消耗开始上涨。
星图里储存的星力也缓缓下降。
三成。
两成半。
沈砚没有再加。
够了。
他调整箭锋。
桥枢的因果就在红雾后。
闻霁忽然道：
“再偏右半尺。”
她的阵印映出了桥纹变化。
沈砚照着调整。
裴照川看着前方。
“射。”
铮！
银箭离弦。
没有塔顶那一箭惊天动地。
只是一道极细银光。
瞬间没入红雾。
众人看不见箭。
三息。
五息。
第六息——
远处忽然亮起一点银芒。
嗡！
整座银桥轻轻一震。
桥面星纹从前向后依次点亮。
玄霄宫筑基眼神一亮。
“接上了。”
“拔钉！”
四道阵旗同时落下。
第七枚黑钉被猛地摄出。
咔——！
银桥骤暗。
沈砚脚下桥面直接虚化了一瞬。
苏晚照、谢听澜、石闻川等人同时稳住身形。
下一息。
远端银光暴涨。
桥纹重新亮起。
第二息。
所有虚化石面恢复。
第三息还没到。
整座银桥已经重新稳定。
啪。
那枚黑色阵钉在阵旗中炸成碎屑。
闻霁抬手一招。
碎片被雷网全部收住。
“这一段干净了。”
裴照川看向沈砚手里的黑弓。
“还能射几箭？”
沈砚感受了一下。
星图储力还剩不到两成。
气海灵力仍有大半。
“这种程度。”
“再来一箭问题不大。”
“留着。”
裴照川转身。
“过桥。”
……
剩下三里再没有出事。
半炷香后。
第一名筑基落上坠星峡桥头。
随后第二人。
第三人。
沈砚踏下银桥时，储物袋里的星印自行亮了一次。
他回头。
银桥横跨红雾。
来路仍在。
前方却完全不同。
坠星峡不是一条峡谷。
更像一块从大地中间塌下去的巨大区域。
四周断崖层层向下。
最深处看不见底。
一道道银黑色石桥、残台、断柱分布在不同高度。
很多地方完全悬空。
峡壁上还嵌着大量已经熄灭的星点。
中央。
有六座巨大的圆形石台。
第一座亮着。
第二座亮着。
一直到第五座。
全部有光。
第六座——
正是引星塔那一箭点亮的地方。
银辉最盛。
闻霁看见六台的一瞬，直接展开九门雷枢阵图。
“第六点。”
和程拓听见的完全对上。
石闻川目光则落向第五、第六台之间。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黑色索桥。
桥面上。
躺着一个人。
太华山弟子服。
他眼神瞬间变了。
“还有一个！”
太华山筑基已经掠出。
没人比他更快。
数息后。
人被从索桥上带回。
还活着。
却已经昏迷。
正是和程拓一起巡碎霞坡、后来被隔在阵外的另一名太华山弟子。
石闻川俯身。
“邵临。”
苏晚照蹲下检查。
片刻后。
“灵力还在。”
“生机被抽过。”
她抬头看向第六座圆台。
那里。
一缕灰白气息正从邵临身上留下的残痕一路延伸过去。
枯潮线——
也到了这里。
沈砚则站在另一边。
照因星已经自行展开。
邵临。
第六台。
那名左手缺指的人。
三道近期因果同时浮现。
最后一个画面最清楚。
缺指男人站在第六台中央。
脚边摆着一枚黑色阵钉。
他没有戴面具。
侧脸只露了一瞬。
左耳后——
同样有一道赤环烙印。
随后。
他抬手。
按向第六台。
一道暗红光线，从石台向坠星峡更深处射去。
沈砚抬头。
第七处节点。
醒了。
不是他们刚刚激活的。
更早之前。
赤环的人已经抢先开过一次。
而那条暗红线的尽头——
就在坠星峡最深处。
轰隆——
大地忽然震动。
六座圆台同时亮起。
第六台中央。
一道银色门户缓缓从地面升起。
门后没有路。
只有翻涌黑暗。
裴照川脸色微变。
“五宗回讯。”
闻霁手里的阵印却在这一刻自行亮起。
紧接着。
谢听澜的剑印。
沈砚的星印。
三印同时震动。
门户中央。
三道不同纹路一一浮现。
剑。
雷。
星。
沈砚握住刚收起的黑弓。
照因星下。
门户之后的因果沉得惊人。
而更远处。
《引星诀》仍在一轮轮自行运转。
炼气六层的气海——
已经再次接近满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