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近。
百丈主环前，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第八、第九节点仍旧漆黑。
可主环中央那幅九环黑门的图景，正在一点点变实。
先是门框。
随后是九道环纹。
最后。
黑门中央裂开了一线。
没有灵气喷涌。
只有一缕极冷的银光从缝隙中照出来。
裴照川横刀在前。
“炼气弟子退后。”
沈砚等人立刻后撤。
四名筑基则分列主环四方。
玄霄宫筑基阵师连续落下十二枚阵旗。
沧海楼筑基以水幕压住地面。
归一剑宗筑基剑光悬在门前。
缺指男人已经被封住气海，押在最后方。
可当那道门缝出现时，他还是猛地抬头。
脸上的神情——
第一次有了近乎压不住的狂热。
裴照川看见了。
“你们想开的就是这个？”
缺指男人没回答。
黑门却先有了动静。
咚——
第三声。
门缝扩大。
一尺。
三尺。
银光铺满整个主环。
沈砚掌中的照因星猛地一震。
眼前所有近期因果同时退远。
取而代之的，是黑门本身那条深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联系。
太深了。
照因星辉沿着那条线往里照去。
第一层还能看见。
第二层便开始模糊。
第三层之后——
只剩大片断裂残影。
有人从门前走过。
身形极高。
衣袍上缀着星纹。
又有人从门中回来。
浑身是血。
手里却抱着一块银黑色残片。
画面一闪。
消失。
沈砚太阳穴猛地一跳。
没有再追。
仅仅这一瞬，识海已经传来明显刺痛。
前方。
玄霄宫筑基突然喝道：
“门里有东西出来！”
所有人抬头。
银光中，一只脚踏出了黑门。
不是人。
是一具甲士。
全身银黑甲胄。
面部没有五官。
胸口只有一道断裂星纹。
它一步落地。
气息随之散开。
炼气九层。
第二具紧跟着出现。
第三具。
仍是炼气九层。
裴照川没有出手。
因为黑门上方同时浮出一行银字。
过门者，承三试。
银字散去。
第一具甲士抬手。
一柄长枪从银光中凝成。
枪锋直指——
沈砚。
第二具甲士转身。
对准谢听澜。
第三具。
看向闻霁。
三印同时亮起。
裴照川立刻明白。
“还是三印。”
玄霄宫筑基阵师却没有退。
“若有筑基层力量出现，立刻中断。”
没人逞强。
规则已经很清楚。
这是三印持有者的试炼。
沈砚走上前。
黑弓没有取。
乌沉剑先出鞘。
谢听澜七剑已经离背。
闻霁则将阵印扣在掌心。
三具银甲同时动了。
……
第一枪比石傀快得多。
枪锋破空。
直刺沈砚眉心。
沈砚脚下踏云履一闪。
侧移。
枪锋随之变向。
没有僵硬。
甚至比很多真正修士更快。
第二枪横扫。
沈砚乌沉剑格挡。
铛！
巨力震来。
他退了一步。
银甲也退了半步。
实际炼气七层。
对炼气九层。
差距还在。
却已经不像之前面对九层黑袍人那样，一次正碰便整个手臂发麻。
点星后的成长——
开始真正追上来了。
银甲第三枪已至。
照因星亮起。
枪。
肩。
腰。
脚下星纹。
数道联系同时浮现。
沈砚看见了其中最关键的一条。
银甲每一次换步，胸口断裂星纹都会先亮。
不是弱点。
更像动力切换。
沈砚没有立刻去斩胸口。
他反而退。
一步。
两步。
第三枪追来。
沈砚脚下突然变向。
游云步贴着枪杆切入。
乌沉剑从轻转重。
第一剑压枪。
第二剑震腕。
第三剑——
斩肩。
砰！
银甲肩侧星纹亮起。
剑锋只斩出一道白痕。
银甲反手一肘。
沈砚腰身一沉。
避开。
第四剑顺势往下。
落在膝侧。
依旧只是白痕。
没有真正破甲。
可照因星里。
两处受击之后，胸口那道断裂星纹的连接已经变化。
沈砚看明白了。
不是哪里硬打都行。
必须让它连续换力。
回风第五剑。
沈砚故意露出左侧。
银枪果然追来。
第六剑一转。
卸力。
第七剑逼得银甲收枪。
第八剑——
乌沉剑猛然下压！
铛！
长枪被砸偏。
银甲脚下换步。
胸口星纹再次亮起。
就是现在。
沈砚脚下踏云履爆发。
星图里储存的星力直接灌入右臂。
第九剑没有砍枪。
也没有砍甲。
剑尖精准点中胸口星纹最亮的一瞬。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星纹断了。
银甲整具身体僵住。
长枪化光散去。
随后。
甲胄从头到脚化成无数银点。
没有尸体。
没有碎片。
只有一枚指甲大的银色光印留在原地。
沈砚伸手接住。
光印立刻融入星印。
星印上。
多出了一道浅浅门纹。
……
另一边。
谢听澜的战斗更快。
七剑全部展开。
银甲长刀一次次劈落。
她几乎没有后退。
第一剑卸。
第二剑引。
第三剑封刀路。
第四剑直斩腰侧。
第五、第六剑同时逼它换势。
到了最后。
第七剑从银甲头顶一掠而过。
真正落下的，却是第一剑。
剑锋精准刺进甲士背后一道刚刚亮起的星纹。
砰！
银甲散开。
第二枚光印落入剑印。
谢听澜抬手接住。
眼神却一直盯着那具银甲消失的位置。
刚才最后三剑的排列——
与她在引星塔石壁上看到的七道古痕之一，几乎完全吻合。
她没说话。
只是把七剑重新收回。
另一侧。
闻霁打得最慢。
却也最稳。
她没有跟银甲硬拼。
九道雷纹不断落地。
一次只封一个位置。
逼着银甲按照她想要的路线移动。
第七次换位时。
九道雷纹同时闭合。
阵印压下。
紫雷从地面冲起。
轰！
银甲胸口星纹直接被雷阵震散。
第三枚光印归入阵印。
三战同时结束。
没有人重伤。
沈砚灵力消耗近半。
储存星力也掉到不足三成。
可《引星诀》已经在自动回补。
主环七节点释放出的星属力量不断进入太初星脉。
一轮轮炼化。
炼气七层刚刚突破不久。
此刻没有继续冲境。
反而在持续战斗与代修中迅速夯实。
三枚令印吸收光印后。
黑门彻底打开。
没有第二批甲士。
门后也没有宫殿。
是一片——
星海。
所有人都怔住了一瞬。
并非真正站到了星空。
脚下仍是坠星峡深层主环。
可黑门内部展开的景象，像一面巨大无比的窗。
无数星辰铺在深黑天幕中。
远近不一。
明暗各异。
其中一些星辰之间，甚至有极细银线相连。
谢听澜看了很久。
“这是哪里？”
没人能回答。
缺指男人却突然笑了。
声音很低。
“你们终于看见了。”
裴照川转身。
“你知道？”
“我只知道——”
他刚说到这里。
耳后赤环烙印突然亮起。
闻霁第一个反应。
“封他神魂！”
玄霄宫筑基抬手就是一道雷印。
可还是慢了半步。
缺指男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赤环烙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
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随后软倒。
裴照川一步到他面前。
两指按住眉心。
数息后。
脸色彻底沉下来。
“活着。”
“神魂里少了一块。”
缺指男人睁着眼。
还有呼吸。
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有人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
把他脑中某部分东西抹掉了。
没人追着猜。
因为黑门里的星海忽然开始变化。
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亮起。
随后。
一条银线从它延伸出来。
跨过大片黑暗。
连接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直到第七颗。
正好七点。
闻霁抬头看向现实里的主环。
一到七节点。
几乎一一对应。
“这是路线图。”
玄霄宫筑基声音沉了下来。
“前七节点对应的，可能只是外层。”
银线还在继续。
第七颗星之后。
前方出现一片巨大黑域。
那里没有星光。
只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门影。
第八。
第九。
很可能就在那片区域。
沈砚掌中的星印突然飞起。
悬在门前。
剑印、阵印也紧跟着升空。
三印共同照向星海。
大量画面一闪而过。
有人踏入银门。
有人从遥远另一端归来。
有巨舟穿过星光。
也有整座门在黑暗中崩裂。
画面太快。
没有人看全。
沈砚只抓住了其中一瞬。
一块银黑色残片从崩裂的门后飞出。
穿过星海。
坠落。
那东西的气息——
与先前在九锁台融入太初天衍图、令照因星归位的那枚银黑碎片完全同源。
太初天衍图猛然震动。
不是第二主星。
是图身本身。
残缺边缘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明确的渴望。
沈砚抬头。
照因星沿着那块残片留下的古老因果一路追去。
很远。
断断续续。
最后——
指向星海图景里第七颗星对应的位置。
与此同时。
现实中的主环第七节点缓缓裂开。
咔。
一道银黑色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不是完整残片。
只是一条极细的碎屑。
却让沈砚掌中的星印骤然发热。
裴照川立刻抬手。
“所有人退。”
玄霄宫筑基已经开始封阵。
银黑碎屑没有飞向任何人。
它只是悬在裂缝里。
像在指路。
随后。
第七节点下方。
一段新的银色阶梯缓缓升起。
不是通往第八节点。
而是斜向主环后方。
那里原本只有山壁。
此刻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古道。
沈砚望过去。
照因星中。
那块真正让图身产生渴望的东西——
就在古道更深处。
还没有到手。
也没有主动飞来。
距离仍然很远。
可这一次。
方向已经确定。
裴照川看完古道，又看向身后众人。
“到这里停。”
石闻川一怔。
“不开？”
“不在今天。”
裴照川道。
“缺指赤环出事了。”
“主环、星门、七节点全部出现新变化。”
“先把消息送出去。”
没有人反对。
这已经不是一支筑基小队该独自决定的事。
就在众人准备后撤时。
黑门里的星海忽然暗了一瞬。
远处。
那片第七颗星之后的黑域中——
有一双眼睛睁开。
只出现了一息。
所有星光同时熄灭。
黑门轰然闭合。
砰！
主环震动。
第七节点重新稳定。
古道却没有消失。
沈砚站在原地。
掌心微微发凉。
那一眼没有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谢听澜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口。
闻霁手中的阵盘也停住。
几息之后。
裴照川才沉声道：
“回去。”
“这次让上面的人来定。”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古道。
太初天衍图深处。
照因星安静发亮。
图身残缺处。
则多出了一条极细、极远的因果。
第一块真正指向图身补全的线——
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