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门闭合以后,主环里的压迫感反而轻了一些。
裴照川没有改命令。
“退到第六台。”
四名筑基在前后压阵。
沈砚等人沿来路撤出。
缺指男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被玄霄宫筑基以三重雷禁封住识海、气海和四肢,暂时由两名筑基轮流看押。
直到重新站上坠星峡第六座圆台,五宗联合令才重新亮起。
裴照川立刻将此前记录送了出去。
主环。
星门。
七节点。
银黑碎屑。
新出现的深层古道。
以及那双在星海黑域中短暂睁开的眼睛。
没有删。
片刻后。
联合令内连续亮起五道回应。
最后汇成陆沉锋一句。
“守第六台。”
“阵堂的人马上接入。”
闻霁抬头。
“金丹过不了银桥。”
“人过不来。”
裴照川看向手中联合令。
“阵过得来。”
不到十息。
桥外五宗驻地同时升起五道灵光。
天衡宗的银白阵纹最先落到第六台。
玄霄宫紫雷紧随。
太华山地脉纹路沿峡壁延伸。
沧海楼水光则顺地下水脉进入坠星峡。
归一剑宗最后一道剑形灵光悬在圆台上方。
五宗高阶修士隔着银桥,以外阵强行接入第六节点。
闻霁手中的阵盘立刻亮满。
“能看主环了。”
一道巨大的灵幕在圆台上展开。
此前记录的百丈主环迅速重现。
玄霄宫阵堂很快锁定了第七节点下方的新古道。
一道苍老声音从联合令里传出。
“古道在闭。”
裴照川问:
“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
“一个时辰以内。”
“第七点刚恢复,主环还没稳定。”
“门一旦重新归沉,这条路下次什么时候出现,没人知道。”
陆沉锋的声音随即响起。
“能不能封住?”
“外面够不到。”
“里面需要三印同时稳住入口。”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沈砚、谢听澜、闻霁。
三枚令印还在他们身上。
谢听澜问得很直接。
“进去?”
联合令安静了片刻。
这次开口的是归一剑宗那名金丹。
“筑基领队。”
“只探第一段。”
“看见高于筑基层次的危险,立即退。”
玄霄宫那边补了一句。
“阵印持有者只负责开门和标阵。”
太华山也开口。
“先前失踪弟子已经找到,太华这边不要求炼气弟子继续深入。”
石闻川闻言,倒也没有争。
他看了一眼深处。
“那我守外面。”
苏晚照却没有退出。
她手中剑尖正悬在第六台边缘。
一条极淡灰白气息从那里穿过。
方向与主环古道重合。
“枯潮还有一条源线没断。”
裴照川看她。
“也在里面?”
“嗯。”
“那你跟我。”
最终入古道的人不多。
裴照川。
玄霄宫一名筑基阵师。
归一剑宗一名筑基剑修。
沈砚。
苏晚照。
谢听澜。
闻霁。
七人。
沧海楼筑基和其余弟子守第六台与退路。
……
主环再次出现时,第七节点下方的古道已经比先前窄了一截。
石壁正在缓慢合拢。
谢听澜、闻霁、沈砚同时取出三印。
剑光。
雷光。
星辉。
三道纹路落入入口。
合拢速度立刻减缓。
玄霄宫筑基检查了一遍。
“进去后最多撑半个时辰。”
裴照川道:
“够了。”
他先入。
归一剑宗筑基第二。
剩下五人迅速跟上。
古道没有灯。
只有脚下隔十余丈出现一枚银色星点。
越往里。
温度越低。
沈砚刚走出百丈,太初天衍图就开始持续震动。
不是照因星。
是残图本身。
那种感觉比九锁台时强得多。
像一块缺失太久的东西就在前面。
离得越近。
残图边缘震得越厉害。
沈砚没有说话。
照因星已经展开。
这里的因果极乱。
太多旧痕叠在一起。
久远的残影一触就散。
近期痕迹却很清楚。
缺指男人来过。
还有另一个人。
左手戴赤铜护腕。
两人一起走到这里。
之后。
缺指男人退回主环。
赤铜护腕继续深入。
“前面还有赤环的人。”
裴照川问:
“几个?”
“现在只看得到一个。”
“筑基?”
沈砚追了一下那道残痕。
气息很沉。
又混在古阵里。
“看不清。”
裴照川没有再问。
队伍继续。
走到第二百丈。
苏晚照停了。
墙角生着一小片白色菌丝。
全部枯死。
只有最里面一根还残着微弱生机。
那缕生机没有向外散。
一路往古道深处。
她剑尖轻点。
“最后一条枯潮源线也在前面。”
两个目标再次指向同一个方向。
……
古道尽头。
是一扇已经破开的石门。
门前躺着两具灰衣尸体。
身上没有宗门标记。
死亡时间并不久。
玄霄宫筑基先检查。
其中一人胸口有一道赤环烙印。
另一人手里还握着半枚断裂黑钉。
裴照川只看了一眼。
“记下来。”
没有人在这里停。
石门后是一座六边形石室。
一进去。
所有人都看见了中央的东西。
一块银黑色残片。
巴掌大。
薄得像一页金属。
边缘断裂。
表面有大量残缺星线。
它悬在半空。
周围缠着七条暗红锁链。
每条锁链都连接一枚赤铜环钉。
而在残片下方——
是一座已经被抽得发白的生机阵池。
苏晚照眼神一下冷了。
“他们在拿生机养这东西。”
闻霁已经蹲下。
阵盘扫过七枚赤铜环钉。
“不是养。”
“是在逼它脱离原阵位。”
沈砚什么都没听进去。
太初天衍图在看见那块残片的一瞬间——
彻底亮了。
残图边缘。
一道缺口清晰浮现。
形状。
大小。
甚至断裂的星线位置。
全部与眼前这块银黑残片严丝合缝。
真正的图身残片。
就在这里。
照因星甚至不需要沈砚主动催动。
大片因果自行浮出。
残片曾经属于太初天衍图。
后来脱离。
坠入此地。
再往前的画面全都碎了。
可“同源”已经清楚到无法再错认。
就在这时。
石室另一侧响起掌声。
啪。
啪。
啪。
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左手戴着赤铜护腕。
四十岁左右。
黑发束起。
脸上没有赤环烙印。
右手却握着一根赤色长索。
裴照川窄刀已经出鞘。
“站住。”
男人停下。
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沈砚身上。
“我一直很好奇。”
“能开星印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谢听澜七剑同时离背。
闻霁掌中雷光亮起。
男人却没有继续看他们。
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沈砚身上。
“引星塔的弓,也是你拉开的?”
裴照川已经向前一步。
“你话太多了。”
刀光起。
男人抬起赤色长索。
啪!
长索在空中一甩。
七枚赤铜环钉同时亮起。
轰——!
整座石室一震。
残片下方的生机阵池骤然亮满。
苏晚照脸色一变。
“退开阵池!”
七道灰白气息从石室外疯狂涌入。
不是从赤霞北界地表。
来源就在古道周围。
那些沉积在石层、菌丝、地下灵脉中的残余生机被一口气全部抽了进来。
残片表面的星线骤亮。
七条赤链开始向外拉。
男人根本没想跟裴照川正面分胜负。
他在抢时间。
“拦人!”
裴照川刀光直斩。
归一剑宗筑基同时出剑。
两名筑基压向赤铜护腕男人。
玄霄宫筑基则冲到七环阵前。
“闻霁!”
“第三、第五!”
闻霁早已展开阵印。
紫雷落下。
第三枚赤铜环钉猛地一暗。
第五枚随之震动。
苏晚照则直接跃下阵池边缘。
她没有碰残片。
剑锋连续划过三道灰白生机线。
第一道断。
第二道断。
到了第三道。
阵池内突然爆出一股灰白反冲。
苏晚照脚下一退。
没有硬顶。
沧海楼不在这里。
她必须自己找回流点。
谢听澜已经冲向第七枚赤环钉。
七剑散开。
三剑压链。
四剑同时切入钉座。
沈砚站在最后一侧。
眼前因果全部铺开。
七钉。
七链。
阵池。
银黑残片。
赤铜护腕男人。
以及——
太初天衍图。
其中真正决定残片归属的联系,根本不在七条锁链上。
七条锁链只是在拔。
残片下方。
还有一根银黑色细线。
深入石室地面。
与某个更古老的阵位连接。
赤环想把那条线硬生生扯断。
一旦断开。
残片会被七链直接拖走。
沈砚立即开口。
“下面还有一条锁!”
玄霄宫筑基猛地抬头。
“位置!”
“残片正下方!”
闻霁阵盘一扫。
没有看到。
沈砚却看得很清楚。
“地下四尺!”
玄霄宫筑基一掌拍下。
地面阵纹层层散开。
第四尺。
银光出现。
一枚银黑色古钉嵌在最深处。
它没有赤纹。
也没有后加痕迹。
沈砚手中的星印突然大亮。
古钉与星印同时回应。
赤铜护腕男人第一次变了脸色。
“别碰它!”
他转身就要冲。
裴照川窄刀已经到了。
轰!
男人被逼回。
归一剑宗筑基剑光封住另一侧。
“你的对手在这。”
玄霄宫筑基看向沈砚。
“星印能开?”
沈砚盯着那枚古钉。
照因星下。
星印与古钉之间的联系已经亮透。
“能。”
“开。”
这是授权。
沈砚一步落到阵池边缘。
星印按下。
嗡——
银黑古钉缓缓升起。
第一寸。
残片轻震。
第二寸。
七条赤链同时绷紧。
男人厉喝:
“停手!”
没人理他。
第三寸。
古钉彻底脱离地面。
咔!
石室中央。
一道古老银纹沿地面瞬间铺开。
七枚赤铜环钉像被同时压住。
全部停了一瞬。
闻霁眼神大亮。
“就是现在!”
紫雷横扫。
第三钉炸裂。
第五钉紧跟着断开。
谢听澜七剑齐落。
第七钉——
碎!
苏晚照也在这一刻找到了生机回流口。
一剑斩开侧壁。
积在阵池里的灰白力量突然有了出口。
大量生机倒卷。
三条赤链瞬间失去供能。
还剩四条。
沈砚掌中的太初天衍图却已经震得越来越急。
银黑残片也开始向他这边偏。
不是飞。
只是每震一下。
就向这边移动一分。
赤铜护腕男人彻底急了。
他硬吃裴照川一刀。
肩头见血。
却借势冲向残片。
右手赤索骤然甩出。
“给我下来!”
剩下四枚赤钉同时燃烧。
锁链猛拉!
银黑残片被硬生生扯离原位。
朝他飞去。
同一瞬。
沈砚右掌灼热。
太初天衍图展开。
照因星大亮。
那块残片与他之间的因果——
第一次真正连成了一线。
男人抓向残片。
沈砚也抬起手。
一边是赤链。
一边是太初天衍图。
银黑残片悬在两者中央。
下一刻。
残片表面。
一颗此前从未亮过的银色星点——
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