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古墟真正安靜下來，是在九環全亮後的第十二息。
沒有人因此放松。
恰恰相反。
五宗飛舟全部升高。
一道道封禁從外環向內收攏，星汐台上方很快鋪開三層陣幕。
雲州州盟那艘青銅樓船也退到五里之外。
沒有離開。
祁岳就站在船首，看著古墟中央那座剛剛顯露的巨門。
距離太遠。
依然能看清輪廓。
銀黑門體立在兩座斷山之間，高得幾乎將後方赤霧完全切開。
門上沒有匾額。
只有九重環紋。
如今九環全部亮著。
卻沒有真正開啟。
陸沉鋒第一時間下令。
“赤霞內環封禁提升。”
“所有煉氣、築基弟子先撤星汐台外圍。”
“金丹入內環各節點。”
“化神以上，不動。”
最後三個字落下時，周圍不少年輕弟子都愣了一下。
沈硯也抬頭。
他此前見到的高階修士已經不少。
但化神層次一直很少真正落到這些具體遺跡節點里。
現在星門剛現。
五宗反而明確不讓那一級的人動。
很快，玄霄宮白發陣師便給出了原因。
“九環剛歸。”
“內環地脈與星路還在重接。”
“高階靈壓若直接壓進去，整個門域都可能重新閉合。”
沒人再問。
事實已經擺在那里。
幾名金丹只是靠近中央區域，九環邊緣便會輕微震動。
再往上的強者若直接出手，誰也不願拿一座剛現世的星門去試。
……
沈硯從星汐台退回天衡宗臨時駐地時，右手仍有些發麻。
最後那一箭用掉的不是單純靈力。
煉氣九層剛剛突破。
氣海雖然擴張了，真正沉穩下來還需要時間。
可《引星訣》根本沒停。
走路。
調息。
甚至和秦桓說話的時候，太初星脈仍舊自己運行。
星汐台散出的殘余星力不斷被吸入。
一點一點填進新的氣海。
秦桓看了他好幾眼。
最後還是沒忍住。
“你準備把煉氣四層掛到什麼時候？”
沈硯腳步頓了一下。
“很明顯？”
“你在一群煉氣九層里搶東西、打人、射陣眼。”
秦桓看著他。
“你覺得呢？”
沈硯想了想。
“可能是我劍重。”
秦桓臉都黑了。
“滾。”
沈硯笑了一下。
秦桓也沒有繼續追問。
修士有自己的斂息法、秘術、體質，宗門里尤其如此。
只要不涉及奪舍、邪功或者身份異常，高層不會因為一個弟子藏了幾層境界就把人拆開來看。
更何況沈硯從照骨樓開始，本來就不是正常靈根體系。
秦桓最後只扔下一句︰
“進內環以後，別人不會真把你當四層。”
“知道。”
“知道就好。”
……
臨時駐地中央。
五宗開始重新登記星汐台所得。
這一次不是收繳。
是核賬。
赤霞古墟經營多年，五宗早有舊約。
弟子個人在開放區域、無主節點中取得的靈材、器物、傳承印記，只要不涉及整座遺跡核心控制權，原則上歸取得者。
但必須留檔。
沈硯把殘損黑弓取了出來。
負責登記的陣堂執事看了許久。
弓身殘缺。
銀弦新接。
三枚淡星點位于握弓處。
除了這些，再看不出更多。
“星汐台所得？”
“弦是。”
“弓呢？”
“引星塔。”
執事翻到前面的記錄。
果然有。
他在玉冊上補了兩筆。
殘星屬古弓一件。
星汐銀弦一縷。
然後把東西推回來。
“歸你。”
沈硯收弓。
沒有解釋太初天衍圖與它之間越來越清楚的聯系。
輪到甦晚照。
她把那枚青白石種放在玉盤上。
種殼已經裂開。
里面那枚細小芽芯並沒有繼續生長。
負責驗物的丹堂修士只探了一層靈息便停了。
“生機和衰氣都有。”
“沒有毒。”
“具體是什麼，宗門現在沒有對照。”
甦晚照收回來。
同樣沒有追著給它找名字。
她拿到的是自己的機緣。
以後自己走。
謝听瀾的赤銀劍紋只拓了一份外形，原印仍歸她。
聞霽的雷樞殘盤則被玄霄宮當場拿去與舊檔比對。
不同宗門。
不同收益。
沒有誰把所有東西堆到一張桌上再平均分。
……
登記結束後，沈硯終于回到自己的石室。
門一關。
他第一件事不是修煉。
而是取出乳白色神秘石。
石頭仍舊安靜。
表面沒有任何變化。
可沈硯看它的眼神已經不同了。
此前在斷塔上，他只引出極少一縷。
點星後的太初星脈，卻幾乎將那一縷力量完整吃了下來。
這意味著過去他對這塊石頭的利用——
太粗了。
沈硯盤膝坐下。
太初天衍圖展開。
照因星亮起。
他沒有試圖從因果里強行追石頭的來歷。
早年痕跡太深。
現在追不到。
他只看自己與白石之間的聯系。
青石村。
井底。
第一次引靈。
後來幾次謹慎取用。
那些痕跡都還在。
沈硯伸手。
這次沒有直接抽取。
只將太初星脈運行到最穩的一輪。
然後從白石內引出比先前更細的一絲。
乳白光芒進入掌心。
星脈立刻起了反應。
周天速度明顯提高。
但沈硯沒有讓它全部進入氣海。
太初天衍圖新補回的一角微微亮起。
星力儲存區域隨之張開。
那一絲乳白力量被分成兩股。
一股入氣海。
一股沉入星圖。
煉氣九層剛剛擴張的氣海迅速穩定了一截。
儲存星力也明顯上漲。
沈硯立刻停手。
沒有再取。
夠了。
這東西現在越好用，越不能亂吃。
他將乳白石重新收入最深處。
隨後才開始看太初天衍圖。
第一次圖身補缺以後，整張殘圖已經擴大不少。
照因星所在區域最亮。
其余主星位仍然沉睡。
第二星沒有動。
沈硯的注意力落到新補回的邊緣。
那里有一道很細的弧線。
以前看不完整。
現在卻能與殘損黑弓上的三枚淡星點對上。
他將黑弓取出。
放在膝前。
銀弦微亮。
星圖里的弧線也隨之一亮。
兩者確實有關系。
但還缺東西。
弓身中部。
器核。
以及至少兩段重要陣紋。
現在的黑弓只能算能用。
遠遠談不上完整。
沈硯卻不急。
能射。
能殺。
還能補。
已經很好。
……
同一時間。
五宗核心議事區。
赤銅護腕男人、缺指男人、黑金袍男子全部被分開關押。
這一次不再由普通執法弟子詢問。
天衡執法堂。
玄霄宮神魂陣師。
太華山問心修士。
三方同時在場。
第一輪什麼都沒問。
先查封禁。
黑袍人耳後的赤環烙印。
缺指男人識海中被抹掉的部分。
赤銅護腕里的七點記錄。
以及黑金袍男子胸口那枚差點啟動的暗陣核。
所有東西一項項拆開。
到了後半夜。
第一份能確認的結果終于送出。
陸沉鋒看完。
沒有表情。
裴照川就在旁邊。
“問到了？”
“只問出一句有用的。”
“什麼？”
陸沉鋒將玉簡推給他。
里面是黑金袍男子在封禁狀態下說的一句話。
九環只是門鎖。
後面再問。
他就不說了。
不是不敢。
是真正觸踫到某些內容時，神魂封禁會直接出現崩壞征兆。
裴照川皺眉。
“赤環上面還有人。”
“肯定有。”
陸沉鋒抬頭。
“而且他們真正盯的，不是九環。”
“是門後。”
……
天亮前。
第二批外州遁光到了。
不是一艘船。
三支隊伍。
全部停在赤霞古墟北界以外，沒有硬闖五宗封線。
雲州州盟的傳訊也同步送來。
各方已經收到星門現世的消息。
這一夜。
北玄五宗所有宗主級人物都沒有離開主峰。
赤霞內環周圍的高階靈壓卻越來越重。
星門還沒開。
爭門的人已經到了。
黎明第一道光落在赤霧上時。
古墟中央忽然響起一聲鐘鳴。
咚——
沈硯睜眼。
掌中的星印自己飛了出來。
同一時刻。
歸一劍宗駐地。
謝听瀾的劍印升空。
玄霄宮駐地。
聞霽的陣印同樣亮起。
三印沒有飛向星門。
而是各自投出一束銀光。
三道銀光在赤霞上空匯合。
最後落到星門前方。
轟隆——
巨門依舊沒有開啟。
它前方的地面卻緩緩升起一座新的石台。
長三百丈。
寬百丈。
像一座門前廣場。
石台中央。
只有三座石門。
第一座刻劍。
第二座刻雷。
第三座刻星。
三印同時震動。
緊接著。
又有十余道不同光芒從五宗、雲州州盟以及外部幾支隊伍中升起。
落向石台四周。
一座又一座小型門座隨之顯現。
五宗高層全部動了。
玄霄宮白發陣師望著靈幕，聲音第一次帶上明顯震動。
“星門沒開。”
“門前外庭先開了。”
陸沉鋒看著那座三百丈石台。
“準入呢？”
陣師連續測了數次。
最後抬頭。
“築基可進。”
“煉氣可進。”
“金丹——”
他停頓一下。
“只能到外庭邊緣。”
消息瞬間傳遍五宗。
沈硯推門而出。
遠處星門前。
那座新升起的外庭正被晨光照亮。
星印懸在他身側。
新補回的太初天衍圖一角，也在同一時間緩緩發熱。
沈硯抬頭。
三百丈外庭橫在星門之前。
三枚令印同時發亮。
更遠處，十余座門座一一升起。
真正的爭門之局——
從這一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