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赤霞古墟上时，门前外庭已经彻底升起。
三百丈石台横在星门之前。
最醒目的仍是三座主门。
剑门。
雷门。
星门。
除此之外，石台四周还有十二座大小不一的门座。
有的已经亮起。
有的仍旧沉寂。
五宗、云州州盟以及昨夜赶到的几支外州队伍各占一侧，彼此之间留出了足够距离。
没有人越线。
也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门上。
玄霄宫白发阵师连续测了数遍。
最后收回阵盘。
“主门需要三印。”
“开门以后，其他人也能跟进。”
“但每座门一次承载人数有限。”
祁岳问：
“多少？”
“十二。”
周围顿时有了变化。
一门十二人。
名额算不上少。
可现在站在外面的年轻修士，远远不止三十六个。
更重要的是——
谁先进去。
谁就先占位置。
陆沉锋没有替所有人安排。
只看向五宗一方。
“旧约不变。”
“同门可以联手。”
“新开区域，谁先拿到的机缘归谁。”
“涉及遗迹核心，另算。”
太华山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活动手腕。
云州州盟几名年轻修士也向前靠近。
昨夜新到的几支队伍中，一个身穿深蓝长衣的青年越众而出。
他先向五宗高层行了一礼。
“临川州星罗院，纪苍。”
随后目光落到星门。
“我走这里。”
炼气九层。
而且体内灵力明显带有星属气息。
沈砚看了他一眼。
纪苍同样在看沈砚。
视线从星印落到外显气息。
只停了一瞬。
旁边黎照川已经开口。
“别看境界。”
纪苍侧头。
“你认识？”
“见他射过箭。”
黎照川道。
“比气息麻烦。”
纪苍点了一下头。
居然真把那点轻视收了。
“那正好。”
“进去再比。”
沈砚道：
“行。”
……
第一座开的，是剑门。
谢听澜走上石台。
红衣被晨风吹起。
剑印按入门心。
嗡——
七道银色剑光从门框同时亮起。
她背后七剑一齐回应。
石门向两侧打开。
门后并非宫殿。
只看得到一条不断向高处延伸的断桥。
归一剑宗几名年轻弟子立即跟上。
另外两宗剑修也动了。
谢听澜没有等人。
第一个踏进去。
银光一卷。
身影消失。
下一刻。
剑门开始计数。
一。
二。
三。
很快满到十二。
门光一收。
暂时闭合。
第二座雷门紧接着开启。
闻霁的阵印刚落下。
一道紫雷便从门顶劈到脚下。
她头发又炸起几根。
闻霁仰头看了一眼。
“还来？”
玄霄宫几个年轻弟子忍着笑。
她已经走了进去。
雷门之后是一片悬浮阵台。
九道雷路彼此交错。
外州也有修雷法的人立刻跟入。
十二个位置很快又满。
最后。
轮到星门。
沈砚走到门前。
掌中星印刚抬起。
太初天衍图新补回的一角已经微微发亮。
星印嵌入。
咔。
门框上九点银光依次亮起。
第一点。
第二点。
一直到第九点。
没有第二主星回应。
只有星门本身越来越亮。
轰——
石门打开。
一股浓郁星属灵气迎面涌出。
沈砚体内《引星诀》立即加速。
纪苍眼神也微微一亮。
“好地方。”
黎照川已经把青弓背好。
“进去再说。”
三人几乎同时踏入。
后方。
天衡宗两名炼气弟子。
太华山石闻川。
沧海楼一名水法弟子。
以及其他州域几名星属、身法见长的年轻修士迅速跟上。
十二人满。
星门关闭。
……
门后没有试炼台。
是一片真正的外庭区域。
脚下是银黑长廊。
左右悬空。
下方全是缓慢流动的银色雾海。
长廊尽头，分出三条石桥。
左桥通向大片残殿。
右桥通往一座高耸石楼。
正中那条最窄。
却一直指向真正星门所在的方向。
三座桥头各立着一座空白石碑。
碑前都有插令位置。
纪苍一眼就明白了。
“先占桥。”
其他人也动了。
没有人浪费时间研究石碑上的纹路。
五宗与各州探索遗迹都有类似规矩。
外围新开区域，如果没有涉及真正核心控制，先抵达并立下所属令牌的一方，可以获得短时间优先探索权。
这种优先权不是永久占领。
但足够让人把第一批东西拿走。
左桥后的残殿最多。
右侧石楼灵光最浓。
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这两处。
纪苍直接冲向右桥。
两名临川州修士跟上。
黎照川看了一眼三桥。
却没有立刻动。
“你去哪？”
他问沈砚。
沈砚看着正中。
照因星已经展开。
左桥因果繁杂。
很多。
器物。
阵台。
储存之物。
右桥也一样。
而中间那座窄桥，看起来最空。
却有一道极深的银色因果穿过外庭。
一直连接远处真正的星门。
还有一道更浅、更近的痕迹。
赤色。
很新。
有人走过那里。
沈砚没有犹豫。
“中间。”
石闻川刚准备抢左桥。
闻言回头。
“中间看着最穷。”
“所以没人跟你抢。”
沈砚已经动了。
踏云履亮起。
黎照川只想了一息。
跟上。
“我看看你为什么选。”
石闻川骂了一句。
“两个怪人。”
自己仍然冲向左桥。
……
中桥远比看起来麻烦。
沈砚刚踏上第一段。
脚下星纹便亮了。
一股沉重压力从上方落下。
不强。
却随着前进不断增加。
十丈。
压力翻倍。
二十丈。
再涨。
黎照川已经追到身后。
“星压。”
“嗯。”
“你这外显四层能撑多久？”
沈砚侧头。
“你也开始信这个了？”
黎照川笑了一声。
“我只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装不下去。”
两人继续。
到了四十丈。
星压已经让普通炼气七层很难保持速度。
沈砚脚步却没有明显变化。
太初星脉自行运转。
压入体内的星属力量有一部分竟然被《引星诀》直接带进周天。
压得越重。
炼化得越快。
炼气九层气海不断变稳。
黎照川也不弱。
青弓修士显然修过专门的星属炼体法。
两人一路并行。
后方另外两名外州修士追了十几丈后，速度明显慢下来。
到了六十丈。
前方出现第一处断口。
桥身缺了近八丈。
正常跃过去不难。
可断口上方悬着三枚银色星石。
不断移动。
每次交错，都会向下砸出一道银光。
黎照川取弓。
沈砚却先看。
三枚星石之间的关系很清楚。
第一枚左移。
第三枚会慢半息。
第二枚落下时，桥口会有不到一息的空档。
“等。”
黎照川刚搭箭。
停住。
下一息。
第一枚向左。
第二枚下沉。
第三枚果然慢了。
“走。”
沈砚踏云履爆发。
越过断口。
黎照川紧跟。
两道银光几乎贴着后脚落下。
后面一名修士没有看准。
强行冲。
轰！
人被星光直接砸回桥面。
没有重伤。
却彻底慢了一截。
黎照川回头看了一眼。
“有你在，箭都省了。”
沈砚道：
“收费。”
“多少？”
“以后再算。”
……
七十丈以后。
桥面开始变窄。
星压继续增加。
沈砚体内炼气九层灵力逐渐完全沉稳。
点星后的代修还在继续。
没有停。
到了八十丈。
黎照川终于落后半步。
不是修为不够。
是沈砚对这里太适应。
纪苍已经占下右侧石楼的第一碑。
远处一道蓝银光柱冲天而起。
临川州星罗院的标记落在桥头。
左侧。
石闻川也和一名外州青年同时到了碑前。
两人干脆打起来。
宽剑和长枪撞得残殿前石屑乱飞。
中桥却只有沈砚与黎照川。
九十丈。
最后十丈。
桥面突然全部熄灭。
前方空了。
只剩对面桥头石碑。
黎照川皱眉。
“路没了。”
沈砚照因星一转。
没有路。
却有联系。
九枚已经熄灭的星纹仍然与桥头相连。
它们只是没有显形。
沈砚抬脚。
直接踩向空处。
黎照川眼神一凝。
脚下银光亮起。
一块此前完全看不见的石板浮现。
沈砚站稳。
第二步。
又一块。
他一步步踩进空中。
黎照川看了两息。
“行。”
“我跟。”
两人继续。
最后三丈时。
异变突起。
桥头石碑后方，一道赤光骤然射出。
直取沈砚胸口。
太近。
照因星却比人更早看见那条因果。
沈砚身体已经侧开。
赤光擦着肩侧掠过。
黎照川青弓瞬间入手。
一箭射向石碑后。
砰！
那里炸开一团黑雾。
一道黑衣身影从碑后掠出。
没有恋战。
转身就往外庭更深处逃。
手腕上——
一圈暗红细纹一闪而过。
赤环。
他们果然已经进来了。
沈砚没有追。
因为桥头碑还没占。
他一步落地。
天衡宗弟子令直接插入碑槽。
嗡——！
石碑大亮。
银光冲天。
天衡。
两个字映在中桥上方。
这一瞬。
外庭所有人都看见了。
纪苍站在右桥石楼前，回头望来。
石闻川刚把对面长枪青年逼退，哈哈笑了一声。
“还真让他抢了最中间！”
黎照川也落上桥头。
“先占碑，不追人。”
“你挺冷静。”
沈砚拔出乌沉剑。
“追错了，碑就不是我的了。”
话音刚落。
刚才逃走的黑衣人竟又回来了。
不是自己回来。
是被一道剑光逼回来的。
铮——！
黑衣人从侧方滚落。
七柄剑随后从上方飞过。
红衣女子踏着外庭另一条断桥落地。
谢听澜抬手。
七剑悬在身后。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
再看沈砚身后的天衡石碑。
“你倒挺快。”
沈砚道：
“你怎么过来的？”
“剑门尽头和这里连着。”
另一边雷光也亮了。
闻霁从一座半塌石台上走出来。
手里还拖着一根刚拆下来的赤色阵钉。
“雷门也是。”
三座主门。
三条不同路线。
竟然在中桥后方重新汇合。
地上的赤环修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这里是一条藏在星门后的暗路。
却没想到三印路线最终全通向这里。
苏晚照没有出现。
但沈砚弟子令在这一刻亮起。
只有一行传讯。
我在南侧汐池。这里有活人留下的新痕迹。不是五宗。
沈砚眼神微沉。
外庭里的人。
比他们想的更多。
闻霁已经蹲下封住赤环修士。
谢听澜抬头。
中桥之后。
真正的星门越来越近。
而就在三条主路汇合处，一座更大的银色碑墙缓缓升起。
上面没有奖励。
没有排名。
只有一幅地图。
外庭。
十三座门。
三条主路。
南侧汐池。
中央星桥。
以及——
星门之前最后一片尚未点亮的区域。
那里只有一个字。
候。
沈砚掌中的照因星轻轻一震。
赤环修士身上最深的一条近期因果——
正指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