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钟声还在赤霞古墟上空回荡。
沈砚赶到星基台时，许长老已经把最内层阵门全部打开。
“进来。”
他连寒暄都省了。
星基台中央原本只有一座圆形阵台，如今四周多出九根半人高的青铜柱。
每根柱顶，都悬着一枚透明晶珠。
裴照川站在外圈。
旁边还有两名修炼堂筑基。
许长老指向中央。
“坐。”
沈砚盘膝落下。
“门后的东西怎么了？”
“还没过来。”
裴照川道。
“但每撞一次星门，东侧定门台就会跟着震一次。”
许长老接过话。
“你昨天留下的九角印记也会震。”
沈砚抬头。
“所以叫我来？”
“对。”
许长老手指一点。
九根青铜柱同时亮起。
“你昨天的问题，是九角受力不均。”
“今日星门那边每来一次震动，这九柱都能把东台承受的阵力变化记下来。”
“现成的参照。”
沈砚眼神立刻变了。
这比自己坐在石室里凭感觉推要好得多。
“怎么试？”
许长老只说两个字。
“定形。”
……
《引星诀》运转。
灵力从丹田而起，沿已经闭合完整的炼气周天流转。
第一轮。
第二轮。
第三轮。
沈砚一直转到第九轮。
气海中的灵力被压到最稳定的状态。
随后，原有炼气周天结束。
九缕灵力从九处新开的承基路线分别下沉。
第一角。
第二角。
九角依次浮现。
许长老没有让他继续压。
“保持。”
沈砚稳住九角虚形。
就在此时。
远处——
咚！
星门第七次震动。
九根青铜柱同时亮起。
第一柱光芒暴涨。
第二柱稍弱。
第三柱再降。
到了西南方最后两柱，晶珠里的光几乎只有第一柱的一半。
沈砚立刻看懂了。
“东侧吃力最大。”
“只是结果。”
许长老盯着九枚晶珠。
“再看。”
九柱内部浮出一道道细小刻线。
每一处承基点受到阵力后的传导速度，也被记录下来。
第一角最快。
第七角慢了近半息。
第九角更慢。
沈砚沉默片刻。
昨日他一直想让九股力量同时压下。
现在看来，即便同时出手——
落到底部的时间也不同。
许长老看向他。
“想明白了？”
“要错开。”
“怎么错？”
沈砚闭眼。
太初天衍图展开。
照因星光芒落入气海。
九处承基点。
九条新增路线。
炼气周天。
丹田。
所有联系同时铺开。
他没有去猜。
先试。
第一股灵力沉向最慢的第九角。
隔了极短一瞬。
第八股。
再之后第七。
一直到传导最快的第一角最后下沉。
轰！
九角同时一震。
却没有一起稳定。
第四角提前了。
第六角又慢了一点。
整个九角基形晃了两下，迅速散开。
许长老神色没变。
“再来。”
沈砚重新运功。
这一次没有直接照九柱上的传导时间复制。
那只是东台承受星门阵力时的结果。
他的身体不是石台。
太初星脉也会影响灵力运行。
第二次。
第九角提前。
第八角跟上。
第四角再延后极细一线。
轰！
五角同时。
另外四角错开。
失败。
第三次。
七角齐。
两角慢。
第四次。
八角同时。
只剩西侧最后一角晚了不到十分之一息。
许长老一直没出声。
外面两个筑基修士也已经不说话。
他们看不到沈砚眼中的因果。
只能看见他每次失败以后，下一次偏差都会缩小一大截。
第五次开始前。
沈砚却停了。
眉心已经有些发胀。
连续把照因压进自身灵力细节，对心神的消耗远比看外物更重。
他闭眼调息了一刻钟。
许长老没有催。
等沈砚再次睁眼时，呼吸已经重新平稳。
“继续？”
“继续。”
第五次。
九缕灵力依次落下。
最慢的一路先行。
中间四路接续。
最后才是东侧最快的第一角。
没有轰鸣。
也没有震荡。
九点银光——
同时沉下一寸。
许长老眼神骤亮。
“保持。”
沈砚不动。
一息。
五息。
十息。
九角同高。
第二十息。
依旧没有一角先散。
第三十息时，沈砚主动收回灵力。
九角虚影同时消失。
许长老终于吐出一口气。
“成了。”
沈砚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差正式压实。”
“那是下一步。”
许长老道。
“你现在至少知道怎么让九角一起落。”
裴照川走进来。
“有多大把握？”
许长老没有替沈砚回答。
沈砚自己想了一会儿。
“只用现在这些东西，六成。”
裴照川挑眉。
“你还有东西？”
沈砚抬头。
“有一点私藏。”
裴照川看了他两息。
没有问是什么。
修士筑基时拿自己的机缘很正常。
只要不是邪物，宗门没有翻储物袋检查的规矩。
许长老却道：
“别乱用。”
“筑基时任何你以前没炼化过的东西，都不许临时往里塞。”
“用过。”
“承受过？”
“承受过。”
“和你的星脉冲不冲？”
“很顺。”
许长老这才点头。
“那你自己掌握。”
……
离开星基台时，远处又传来一声低鸣。
门后的巨大银黑结构已经不再只是模糊阴影。
五宗布在高空的水镜中，能够看见它更完整的一角。
层层银黑金属般的结构彼此咬合。
表面有大量黯淡阵纹。
没有人认出它是什么。
也没人拿外形去猜年份。
玄霄宫已经把每一次回波全部封存。
等真正进入门后，再谈其他。
沈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今天还有自己的事。
回驻地的路上，正好经过一处断崖。
七道剑光突然从崖上冲天而起。
沈砚停了一下。
谢听澜站在崖顶。
七柄剑围成一圈。
赤银剑纹悬在中央。
七剑之间已经出现一道极淡的共同剑势。
还没合。
但比她在西侧定门台上时更近了一步。
谢听澜也看见了他。
“看什么？”
“看看你什么时候筑基。”
“管好你自己。”
“我已经快了。”
七柄剑同时转过来半寸。
沈砚立即往后退。
“你继续。”
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谢听澜一声很轻的冷笑。
再往前。
苏晚照却不在驻地。
弟子令上只有她留下的一条简讯。
去南汐池，今晚不回。
沈砚看完便收起。
她的生灭循环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
……
石室阵门关闭。
沈砚把筑基资源全部摆开。
三瓶高纯星属灵液。
两枚护脉丹。
固基玄砂。
乳白色神秘石。
普通筑基丹没有取。
他先服下一枚护脉丹。
药力化开。
经脉内壁迅速覆上一层温润灵力。
随后将固基玄砂倒入阵槽。
细密黑银砂粒沿九道阵纹铺开。
星基台三日权限今日已经正式开启。
这间石室下方的灵脉，也已经被修炼堂暂时调整为星属灵气优先。
沈砚打开第一瓶高纯星属灵液。
没有一口吞。
灵液被倒入身下阵槽。
嗡——
浓郁星属灵气缓缓升起。
《引星诀》自行开始运转。
第一周天。
第二周天。
一直到第九周天。
气海彻底充满。
炼气九层已经再无一丝可涨。
再往前——
就是筑基。
沈砚取出乳白色神秘石。
没有立刻引出力量。
先定形。
九缕灵力按照刚刚找出的不同次序先后下沉。
第九。
第八。
第五。
第三……
最后第一角。
嗡！
九角同时出现。
同高。
同稳。
这一次沈砚没有收回。
他把乳白色神秘石握进右掌。
只引出一丝。
比断塔时稍多。
却远远不到井底第一次失控时的程度。
乳白气息进入身体。
太初星脉瞬间亮起。
没有冲撞。
没有乱流。
那股精纯得惊人的力量沿已经完整运行无数次的《引星诀》炼气周天走过一圈。
随后——
没有回到原处。
九条承基新路同时亮起。
沈砚心神绷紧。
现在才是真正的难处。
白石力量太纯。
也太强。
如果直接平均分成九股，九角落下时间仍会不同。
修炼纠错不断亮起细小偏差。
沈砚一点点调整。
第一缕分给最慢的第九角。
第二缕稍弱。
第三缕再改。
因果视界中的九条联系不断改变明暗。
终于。
九处同时亮到近乎一致。
沈砚没有立刻压。
等。
再等半息。
就是现在。
九股力量——
同时沉下！
轰——！
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九角基形第一次没有停留在气海表面。
它们一起向下压了一寸。
第二寸。
第三寸！
沈砚全身经脉同时传来剧痛。
护脉丹药力瞬间铺开。
固基玄砂也在阵槽中全部亮起。
九道黑银光柱从地面升起，分别对应九角。
第一瓶高纯星属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阵法抽空。
沈砚额头青筋绷起。
可九角——
没有散。
更没有哪一角提前落底。
它们仍在一起向下。
气海最深处。
原本虚幻的九角边缘，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银黑色泽。
一丝。
两丝。
越来越多。
太初天衍图也在这一刻缓缓铺开。
照因星高悬。
新补回的图身区域中，那座九角基台轮廓——
终于与沈砚体内的九角完全重合。
没有新的主星亮起。
也没有任何东西替他完成最后一步。
所有力量已经到位。
路也已经走通。
剩下的，只能由他自己压下去。
沈砚睁开眼。
掌中的乳白色神秘石微微发亮。
九角之下。
最后一层阻隔已经出现。
只要压穿——
道基便真正落地。
而就在此时。
赤霞古墟最深处。
星门突然发出第八声巨响。
轰——！
这一次不再像敲门。
整座巨门都向内震了一寸。
九环齐亮。
门后的巨大银黑结构，终于有一角真正贴上了门体。
同一瞬间。
沈砚体内九角基形——
齐齐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