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下不到半刻钟。
沈砚已经重新站在星门中庭外。
这一次，门前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四座定门台全亮了。
东台星纹最盛。
西台则有七道细长银痕彼此交错。
南台的纹路像两股首尾相衔的水流。
北台最复杂，阵纹层层套叠，中央隐约有雷光游走。
真正的星门依旧关闭。
可门体最中央，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出一次极轻震动。
咚。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另一边碰门。
玄霄宫已经把新一轮测阵全部铺开。
白发阵师站在九层阵盘中央。
“门后第二道回波已经稳定。”
“不是单一灵力源。”
“每一次靠近，都会重复出现九组阵律。”
祁岳皱眉。
“活物？”
“测不到生机变化。”
白发阵师摇头。
“至少目前不像修士，也不像妖兽。”
“更接近一座正在移动的阵道结构。”
没人因此轻松。
一座能够沿星门联系主动靠近的阵道结构。
未必比活人安全。
陆沉锋看向四座定门台。
“先验承载者。”
……
所谓验基，并不需要真正筑基。
四座石台外，各有一圈新亮起的银纹。
炼气圆满修士只需站入外圈，将自身已经成形的筑基方向投进阵中。
平台会给出回应。
宗门不会替任何人决定道基。
只验证一件事——
将来筑成以后，能不能承受定门阵力。
第一批名单很快出来。
纪苍第一个上北台。
他修星属功法。
炼气九层已经极稳。
双手结印后，气海内灵力迅速收束。
头顶浮出一座七芒星轮虚影。
北台立即亮起。
一层。
两层。
一直亮到第六层时，速度骤然变慢。
第七层勉强接上。
随后——
停。
玄霄宫阵盘上浮出一道银线。
没有断。
却始终差着一截。
白发阵师看了很久。
“能承。”
“但不能定北极。”
纪苍皱眉。
“差多少？”
“现在问没用。”
白发阵师道。
“你真正筑基以后再验。”
纪苍也干脆。
直接下台。
没有因为自己没被第一时间选中便硬撑。
接着是谢听澜。
她走向西台。
七柄剑没有出鞘。
赤银剑纹悬在身前。
当她将炼气周天推到极致时，七道剑痕同时从脚下升起。
西台震动。
第一痕。
第二痕。
……
第七痕全部归位。
银光一路冲到石台顶端。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西台会直接稳定时，七道剑痕中间突然空了一处。
谢听澜主动停下。
她睁眼。
“果然。”
归一剑宗筑基问：
“还差合剑？”
“嗯。”
谢听澜收回赤银剑纹。
“七剑现在各自都对。”
“还没有真正归成一基。”
她连第二次都没试。
转身便走。
沈砚看了一眼。
谢听澜显然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路。
现在强行把七剑压在一起，也许能让西台更亮。
但那不是她要的道基。
……
南台前。
苏晚照站了更久。
青白石种悬在掌心。
一边青。
一边灰白。
随着她灵力运转，两道气息缓慢循环。
生。
衰。
再生。
南台最初毫无反应。
直到那一缕衰气真正重新转入生机，第一道银纹才亮。
随后第二道。
第三道。
整个南台竟从两侧同时向中央闭合。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苏晚照却在还差最后一线时停下。
青白石种重新落回掌心。
陆沉锋问：
“为什么停？”
“这个循环还不是我的道基。”
苏晚照答得很平静。
“石种帮了我。”
“我还没有把它彻底走成自己的东西。”
说完，她直接退出台外。
没有借遗迹反应替自己提前下结论。
沈砚看着她回来。
“差一点？”
苏晚照道：
“差得不多。”
“但差一点也是差。”
沈砚点头。
“有道理。”
苏晚照看他。
“轮到你了。”
……
东台。
沈砚刚踏进外圈。
脚下第一枚星纹便自己亮了。
周围立刻安静了不少。
许长老也在场。
他看向沈砚。
“只定形。”
“不筑。”
“明白。”
沈砚盘膝。
《引星诀》开始运行。
从第一段到最后一处回环。
灵力首尾贯通。
一个完整周天。
再来。
第二周天。
仍旧圆满闭合。
这条路，他早已经走通。
从炼气一层一路走到如今。
现在要做的不是修改它。
而是在这个已经稳定的炼气循环之上——
再往下立一层。
沈砚心念一转。
第三个周天运行至丹田之后，不再继续重复原有循环。
九缕被压得极细的灵力同时沉下。
第一角。
亮。
第二角。
第三角。
九个承基点依次显现。
气海之中。
那座此前只能维持片刻的九角基形再次出现。
嗡——！
东台骤亮。
不是一层一层。
九处星纹同时被点亮！
轰！
银光沿石台边缘直冲而起。
中庭上空像突然多出一座倒悬的九角星基投影。
许长老一步向前。
白发阵师也猛地低头看阵盘。
东台的九角结构——
竟与沈砚气海中的基形完全咬合。
没有多一角。
也没有少一角。
甚至九处灵力落点的位置都几乎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中央。
东台中央有一处空位。
沈砚的九角基形中央——
同样是空的。
下一刻。
石台中心那一点忽然亮起一道淡银光。
没有进入沈砚身体。
只是照了一下。
他的九角基形立即稳定下来。
十息。
二十息。
没有散。
许长老沉声道：
“收。”
沈砚立刻撤去基形。
九角虚影消失。
东台银光却没有完全退下。
最中央留下了一枚很浅的印记。
九角。
中空。
白发阵师连续看了三遍。
“东台认这个基形。”
祁岳走近两步。
“能定门？”
“等他真正筑成。”
白发阵师道。
“至少从结构上看——”
“目前东台没有比他更合的。”
周围终于出现一阵低声议论。
纪苍也在看。
他刚才北台只能勉强承到第七层。
沈砚却让东台九纹齐亮。
黎照川抱着弓站在后面。
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纪苍看他。
“你知道什么？”
“他表面境界不能看。”
黎照川道。
“现在连道基都不能按正常人猜。”
沈砚从东台走下来。
纪苍没有避开。
直接问：
“你这是什么基？”
沈砚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自己都还没有正式答案。
“还没筑。”
“现在只是形。”
纪苍点头。
“筑完再比。”
“行。”
很简单。
没有废话。
……
四极验基继续。
后面又上了十几人。
云州。
东陵。
北玄五宗。
都有。
有人能让石台亮三层。
有人五层。
也有人完全没有反应。
直到正午。
真正达到“高适配”的只有三人。
沈砚——东台九纹齐亮。
谢听澜——西台七剑全应，但尚缺合剑核心。
苏晚照——南台生灭双流已成大半，却主动中止最终闭合。
北台则依旧没有出现真正合适的人。
这意味着——
即便所有人现在一起筑基。
四极仍然未必能立刻凑齐。
而门后的东西。
正在靠近。
第五次回波抵达时。
中庭所有阵盘同时震动。
咚——！
比之前重了一倍。
星门表面甚至荡开一层细小银波。
白发阵师迅速比对前几次记录。
脸色越来越沉。
“间隔在缩短。”
陆沉锋问：
“能估多久？”
“按现有四次间隔推。”
“数日之内，它会真正靠到门后。”
这一次有连续测阵记录。
不是猜。
五宗高层立刻作出决定。
所有高适配筑基候选——
资源优先级再提一档。
但突破仍由本人决定。
谁的道基没准备好。
谁就等。
不能为了赶门，把未来修废。
……
沈砚当天便领到了自己的正式资源。
三瓶高纯星属灵液。
两枚护脉丹。
一份固基玄砂。
外加星基台三日使用权限。
筑基丹也在配额内。
他没有取。
不是不能用。
是这一次的核心压基力量，他已经有更合适的选择。
回到石室以后。
沈砚把所有资源摆开。
最后才取出乳白色神秘石。
九角基形。
宗门高纯灵液。
护脉丹。
固基玄砂。
太初星脉。
完整闭合的《引星诀》炼气周天。
以及这块与星脉契合得异常惊人的白石。
该有的东西——
已经基本齐了。
沈砚却没有马上开始。
他先把《引星诀》完整走了九个周天。
每一轮都稳定。
没有一处阻滞。
随后，他才尝试把第十轮结束后的灵力向九处承基点分别沉下。
第一角。
第二角。
直到第九角。
九角基形重新出现。
沈砚没有碰白石。
只是看。
许久。
他终于发现最后一个问题。
九角可以同时落下。
可真正压实那一瞬间——
九角承受的力量并不完全相同。
东侧最重。
西南最轻。
如果直接用白石一口气压下去。
很可能先稳三角。
再稳其余。
那就不是完整的一座基。
沈砚眼神一点点沉静。
不能急。
还差最后一步。
如何让九角——
同压。
同落。
同成。
就在他继续推演时。
储物袋中的弟子令忽然亮起。
不是秦桓。
是许长老。
只有一句：
来星基台。
沈砚起身。
刚推开石门。
远处星门方向——
第六次钟声响了。
咚——！
这一次。
声浪甚至越过赤霞古墟外环。
高空赤雾被震开一道巨大缺口。
真正星门的九重银环同时亮起。
而门中央。
第一次浮现出了一道模糊轮廓。
不是人。
像一座倒悬在无尽黑暗中的巨大银黑结构。
只露出一角。
就已经比整座中庭更大。
它——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