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台先亮。
苏晚照踏上石台时，没有立刻催动灵力。
她只是摊开手。
那株从青白石种里长出的幼芽安静卧在掌心。
一半青。
一半灰白。
两种气息首尾相接。
随着她一呼一吸，青意渐盛，继而转衰；灰白走到极处，又重新生出一点微青。
四周并不缺筑基修士。
天衡宗两名长老已经守在台外。
护脉灵液、定基阵、丹药全部准备齐全。
没人催她。
苏晚照在南汐池待到现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白发阵师看了一眼南台。
“可以先验形。”
苏晚照摇头。
“没有形。”
旁边几人微怔。
她垂眸看向掌心幼芽。
“我的道基，不该先定死。”
话落。
她竟抬起两指。
轻轻捏住幼芽外面残留的那层青白种壳。
咔。
最后一片种壳——
碎了。
周围数人神色同时一变。
那东西是她在星汐台得到的机缘。
从枯潮到灰白荒地，一路都对生灭气机有极强反应。
换成旁人，恨不得直接将它炼入道基最核心。
苏晚照却把壳拆了。
碎片落下。
里面那株青白幼芽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外。
没有种壳束缚后，青色一侧立刻暴涨。
大量生机向她体内涌去。
灰白一侧也随之扩散。
衰意紧跟而来。
一生一灭。
两股力量同时冲入经脉。
天衡宗长老向前半步。
苏晚照没有乱。
长剑出鞘。
却不是斩外物。
剑尖轻点自己身前。
一缕青气被她从体内引出。
第二剑。
灰白衰气同样离体。
两股力量在她身前形成一个缓慢圆环。
她自己反而从中退出。
沈砚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动。
苏晚照此前最在意的问题——
就是石种参与得太深。
现在她做的，是把它剥出去。
机缘是机缘。
道是道。
可以借。
不能替。
青白幼芽悬在她身前。
苏晚照重新闭眼。
这一次，她体内出现的生灭气机，比石种弱了很多。
却完全来自自身。
一缕生。
走至极处。
转衰。
衰意沉到最低。
再返生。
第一轮极慢。
第二轮快了一些。
到了第三轮。
南侧定门台边缘第一道银纹亮了。
第四轮。
第二道。
第七轮时，整座南台已经亮起大半。
苏晚照呼吸始终平稳。
直到第九轮——
生灭首尾真正闭合。
轰！
气海之中。
两道相反气息没有互相撞散。
而是绕成一环。
青白各半。
彼此交替。
中央安静得近乎空无。
天衡宗长老立即抬手。
南台周围护阵齐开。
高纯灵液沿阵槽升腾。
苏晚照没有吞下任何东西强冲。
只是继续运转那个圆。
一轮。
两轮。
每走一轮，圆环便向下沉一分。
到了第七次。
她手中的长剑忽然插入石台。
嗡——
整个南台同时震动。
那株被她主动剥离的青白幼芽也在此时落下。
没有进入气海。
而是落在她身前。
根须扎进石台银纹。
一缕生灭气息沿南台流转。
苏晚照体内那道属于她自己的圆环——
轰然落定。
筑基！
没有庞大异象。
只有一圈青白光芒从她脚下荡开。
所过之处。
石台边一株先前被阵力压得低伏的小草，先是叶尖泛黄。
下一息。
根部又抽出一点新绿。
苏晚照睁眼。
筑基初期。
气息不重。
却极稳。
南台所有银纹随之由外向内闭合。
最后汇成一枚青白圆印。
白发阵师低头看阵盘。
“南极。”
“可定。”
星门另一端。
巨大银黑结构内部。
南侧平台——
亮了。
……
几乎同一时间。
西边剑鸣骤起。
锵！
谢听澜站在西台中央。
七柄剑已经全部出鞘。
没有护在身边。
而是分别立在七个方向。
赤银剑纹悬于头顶。
归一剑宗三名筑基守在外圈。
更远处，一名金丹剑修亲自压阵。
谢听澜的筑基方式比苏晚照直接得多。
七剑。
七路。
一基。
她早已准备好了自己的资源。
七枚剑元石同时碎开。
精纯剑属灵气分别涌入七柄剑。
第一剑亮。
第二剑。
一直到第七。
每一柄剑传回的剑气都不同。
有快。
有重。
有锋。
有绵。
有专走直线。
也有善于回转。
若硬压在一起，只会彼此冲撞。
所以此前西台即便七痕全应。
中间依旧空着。
谢听澜闭眼。
没有试图把七道剑势磨成一样。
第一柄剑发出轻鸣。
她伸手。
只握住剑柄一瞬。
松开。
第二柄。
第三柄。
一直到第七柄。
随后——
她后退一步。
七剑全部留在原处。
自己手里反而空了。
归一剑宗那名金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谢听澜抬手。
并指。
斩。
没有剑。
可第一柄剑动了。
再斩。
第二柄。
第三剑落下时，三柄剑轨迹不同，最终却同时抵达一个位置。
第四。
第五。
第六。
七剑齐出。
七道完全不同的剑势在她身前交错。
最后——
没有撞。
它们只是共同穿过一点。
那一点。
才是归一。
锵——！
七柄剑同时鸣响。
谢听澜体内原本分散的七道剑气，也在这一瞬同时贯入气海。
不是揉成一团。
而是共同定住一个中心。
一道极细的赤银剑痕——
竖在气海正中。
七道剑气围绕它展开。
西台轰然大亮！
谢听澜气息随之突破炼气极限。
剑属灵气疯狂汇聚。
七柄剑同时下压。
赤银剑痕——
落定。
筑基初期！
轰！
剑压横过中庭。
离西台最近的一批炼气修士几乎同时后退。
石闻川手掌按住剑柄。
盯着那七柄悬剑看了半天。
“她一把剑都没舍？”
归一剑宗弟子笑了。
“少宗主为什么要舍？”
“归一又不是归成一把。”
话音刚落。
西台七道剑痕已经全部亮起。
第八道。
不是新剑。
而是七痕共同交汇形成的那一道赤银中线。
八纹齐耀。
最终却又全部收回七剑之间。
白发阵师再次低头。
片刻后。
“西极。”
“可定。”
门后。
西侧平台同步亮起。
四方之中。
东。
南。
西。
三处已经稳定。
……
所有目光逐渐转向北台。
那里反而最安静。
闻霁抱着雷枢残盘坐在石阶边。
像完全没看见周围那些目光。
纪苍刚完成又一次承载测试。
仍然是七层。
比最初稳定得多。
可北台最上方两重银纹始终不亮。
另一个已经筑基初期的墨青衣青年也试了。
八层。
距离完整只差最后一层。
可最后那道雷纹刚一出现，整座石台便猛烈震动。
他自己先退了下来。
没有硬撑。
“不是灵力不够。”
闻霁终于开口。
墨青衣青年看她。
“你知道？”
“北台九层不是九份力量。”
闻霁起身。
把雷枢残盘放到石台边缘。
紫色雷光沿残盘裂痕一闪。
北台最底层一圈隐藏纹路竟随之亮了。
白发阵师立即看过去。
闻霁手指沿着其中三处点下。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每三层之间都有一次换枢。”
“前六层还能靠道基硬承。”
“第七层以后，灵力必须换路。”
纪苍皱眉。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刚看出来。”
闻霁理直气壮。
纪苍：“……”
她把残盘拿起来。
“而且知道怎么走，不代表我现在走得过去。”
白发阵师看向她。
“你的修为？”
闻霁第一次没有用玩笑带过。
“炼气九层。”
周围几人神色微动。
她在阵道上的表现太强。
很多时候确实容易让人忽略她境界本身。
白发阵师问：
“筑基方向定了吗？”
闻霁看着手里的雷枢残盘。
“原本定了。”
“现在准备改一点。”
玄霄宫一名筑基皱眉。
“为了北台？”
“不是。”
闻霁抬头。
“是我以前把雷和阵分开了。”
她屈指一弹。
一道紫雷落在残盘中央。
没有炸。
雷光顺着阵纹整整绕了九次。
最后重新回到她指尖。
“它们本来就是一条路。”
沈砚站在东台上，看到这一幕。
眼前照因星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替闻霁看道。
只是北台与她手中雷枢残盘之间的因果——
第一次变得极亮。
闻霁也在此刻转头。
“沈砚。”
“嗯？”
“你东边别掉。”
沈砚看她。
“你准备现在筑？”
“哪有这么快。”
闻霁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你。”
她转身就往玄霄宫驻地方向走。
走出几步。
又停下。
没有回头。
“给我一天。”
“北台我再来。”
……
她刚离开中庭。
真正星门忽然轻轻一震。
这一次没有撞击。
也没有赤光。
门后那座巨大银黑结构中，已经亮起的东、南、西三座平台同时升起银光。
三道光束汇向中央小门。
只差北方。
那座门依旧关闭。
可门缝里——
第一次漏出了一线光。
不是银。
是极深的暗蓝。
沈砚掌中星图猛地一震。
照因星下。
门缝之后。
一条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因果线缓缓浮现。
很远。
极淡。
却不再连接赤环。
也不再连接门后的银黑结构。
它越过那座小门。
继续向更深处延伸。
像一条真正通往远方的路。
四极若齐。
门后那扇门——
恐怕才会真正开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