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霁说一天。
玄霄宫只给了她半天。
不是催。
是她自己没要更多。
赤霞古墟北侧，一座临时雷池已经封闭。
九根玄铜雷柱立在四周。
雷云被阵法压在不到百丈的高度，一道道紫电在云层里游走，却始终没有真正落下。
雷池中央。
闻霁盘膝而坐。
雷枢残盘悬在面前。
三名玄霄宫长辈守在外圈。
其中一名金丹阵师亲自检查完最后一层护阵，才看向她。
“再说一次。”
“你要改哪里？”
闻霁抬手。
残盘上九处破损雷纹依次亮起。
“以前我的筑基法，是先立雷基，再把阵枢刻进去。”
“雷是雷。”
“阵是阵。”
“筑完以后，再让两边接。”
金丹阵师道：
“这条路没错。”
“没错。”
闻霁点头。
“但不够适合我。”
她指尖落在第一道雷纹。
紫雷沿着阵痕游走。
第一枢。
第二枢。
第三枢。
雷光突然换向。
不再沿原本外圈继续，而是切入中层。
第四。
第五。
第六。
再换。
最后三枢亮起。
九道雷纹最终重新汇入起点。
完整一轮。
“不先筑雷基。”
闻霁抬眼。
“我要让雷自己当阵路。”
外圈安静了一瞬。
那名金丹阵师没有夸。
只问：
“道基落下以后，枢位怎么定？”
“不断。”
“什么意思？”
“九枢不固定。”
闻霁道。
“雷走到哪，哪里就是枢。”
“每三转换一次阵势。”
“九转以后回到原点。”
她手指一点。
雷枢残盘上九处紫光同时熄灭。
可下一息。
第一处重新亮起。
然后第二。
第三。
一直到第九。
光不是同时存在。
而是一路移动。
金丹阵师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
“活枢。”
“嗯。”
“失败的话，道基里九个落点会互相争位。”
“我知道。”
“轻则基散。”
“知道。”
“重则雷力倒灌。”
闻霁抬头。
“所以才请您站这儿。”
那名金丹阵师看着她。
半晌。
笑了一声。
“行。”
“至少没蠢到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
他抬手。
九根玄铜雷柱同时亮起。
“开始。”
……
第一道雷落下。
轰！
没有直接劈中闻霁。
紫电沿雷池外圈炸开。
被九根雷柱分成九缕。
随后才汇向中央。
闻霁双手结印。
原本炼气九层已经充盈到极限的灵力瞬间运转。
雷法入体。
第一轮。
经脉发麻。
第二轮。
紫色雷气开始向气海收束。
正常筑基到了这里，应该定基。
闻霁没有。
她让第一股雷力继续走。
绕过气海。
进入第一道阵路。
第一枢亮。
雷走。
第二枢。
第三枢。
到了第三处以后。
紫雷没有继续向第四。
突然下沉。
整个气海狠狠一震。
外圈一名玄霄宫筑基立刻抬手。
金丹阵师却道：
“别动。”
闻霁额头已经见汗。
她没有停。
第四枢的位置并不在第一轮原本推演的地方。
雷走到哪里。
哪里才是下一枢。
她右手阵印一转。
原本固定在气海东侧的第四阵点——
主动散掉。
下一瞬。
一道雷光在北侧重新亮起。
第四枢。
成。
第五。
第六。
第二次换枢。
这一次更难。
前六道雷路已经彼此牵引。
第七枢刚刚出现。
第一枢突然被带动。
整个九枢结构差点一起偏移。
闻霁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一点血色。
外圈金丹阵师抬手。
一道纯正玄霄雷力压在阵外。
没有进入她体内。
只稳住雷池。
“自己的基。”
“自己拉回来。”
闻霁没说话。
指尖却已经再次落下。
第一枢偏了？
那就不拉第一。
她直接把第二、第三一起放掉。
轰！
已经成形的三分之一阵路主动散开。
周围两名筑基脸色都变了。
闻霁却连眼睛都没睁。
紫雷重新走。
第一。
第二。
第三。
这一回三枢的位置全换了。
但雷路——
顺了。
金丹阵师眼神微亮。
阵是死的。
人不是。
她终于没再拿最初画好的那张图逼自己的道基照着长。
……
第七枢。
第八枢。
最后一处。
第九枢迟迟不亮。
雷力已经走到尽头。
前八道活枢不断变化。
只缺一个真正能够让整套雷路重新回到第一枢的位置。
闻霁呼吸越来越慢。
脑中却全是北侧定门台。
三层一换。
六层再换。
到了第九层——
不是结束。
是回去。
她忽然睁眼。
“我一直把第九枢放在最后。”
金丹阵师听见了。
没说话。
闻霁抬手。
一指点向自己身前。
没有阵纹。
没有雷印。
那里是九枢最初的起点。
“它不在最后。”
“它就是第一。”
轰——！
第九道雷光落下。
没有新开位置。
直接与第一枢重合！
整个雷池骤然大亮。
九道雷路在气海中同时运转。
第一即第九。
第九再生第一。
紫色雷光首尾相接。
一座不断移动枢位的雷道基形，终于完整闭合。
闻霁双手骤合。
“落！”
轰隆——！
雷云真正劈下。
九根雷柱同时爆出刺目紫光。
护脉灵液。
定基灵材。
玄霄宫早已准备好的雷属性筑基资源全部被阵法牵动。
一道又一道雷力经过九枢。
不固定。
不停顿。
不断转位。
最后全部压向气海。
第一轮。
基形下沉。
第二轮。
紫色雷纹开始凝实。
第三轮——
轰！
一道紫色雷环在闻霁气海中彻底落定。
九处枢位依旧在环上轮转。
却再没有任何一道脱离。
筑基！
雷池上空积压许久的云层，被一道从下向上的紫光直接冲开。
闻霁睁眼。
双瞳中紫意一闪而没。
筑基初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一句话却是：
“北台应该能走了。”
外圈金丹阵师脸上的欣慰僵了一瞬。
“你先把境界稳一稳。”
闻霁起身。
“路上稳。”
“……”
“星门还等着。”
金丹阵师看着她已经往外走的背影。
最终只骂了一句。
“一个两个都什么毛病。”
……
北侧定门台前。
纪苍还在。
那名墨青衣筑基青年也没有走。
闻霁回来时，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纪苍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变化。
“筑基？”
“嗯。”
闻霁把雷枢残盘往腰间一挂。
“再试一次。”
墨青衣青年让开位置。
没有因为她刚突破便出言质疑。
北台要的不是谁修为高一点。
是谁能走完九层。
闻霁踏上外圈。
第一步落下。
最底层雷纹亮起。
她继续向里。
第二层。
第三层。
到了第三层结束的位置。
北台阵纹突然交错。
此前纪苍就是从这里开始承压。
闻霁却连停都没停。
她体内雷基一转。
第一枢消失。
第四枢换位。
轰！
北台第四层——
亮。
纪苍眼神立刻变了。
第五。
第六。
第二次换枢。
闻霁脚下紫雷猛地折向。
原本向外扩散的灵力直接回切中央。
第七层亮。
第八。
最后一层。
整个北台忽然传出巨大排斥。
九道阵纹同时朝她压来。
白发阵师立即盯住阵盘。
“最后是回枢。”
闻霁已经知道。
她抬脚。
没有继续往前。
反而——
退了一步。
四周不少人一怔。
退？
下一瞬。
她体内第九枢与第一枢重合。
北台最外层与最内层同时亮起。
首尾相接。
轰——！
九层雷纹——
齐明！
整座北台瞬间爆发出一道冲天紫光。
星门中庭上空，第四道定极光柱终于出现。
白发阵师连续核对三次。
九层。
无断。
无泄。
所有换枢点全部稳定。
他缓缓抬头。
“北极。”
“可定。”
……
这一刻。
东台上的沈砚睁眼。
南台。
苏晚照抬头。
西台。
谢听澜七剑同时轻鸣。
北台。
闻霁阵印悬空。
四极——
齐了。
中庭没有人欢呼。
因为真正星门先一步动了。
东。
南。
西。
北。
四道光柱同时冲向百丈巨门。
门体上的九重银环一层层亮起。
第一环。
第二环。
一直到第九。
门后那座巨大银黑结构内部。
四座对应平台——
同步点亮。
沈砚掌中的照因星瞬间铺开。
这一次看到的不是混乱联系。
四极之间的所有因果，都变得前所未有地稳定。
两边都定住了。
玄霄宫白发阵师猛地抬手。
“所有非承极人员退出中庭！”
五宗筑基立刻带人后撤。
金丹修士全部退到外围。
陆沉锋站在最外层封阵中。
“开到哪一步就停到哪一步。”
“谁都不许抢进！”
没人反对。
门后是什么。
还不知道。
现在不是冲进去抢东西的时候。
轰隆隆——
真正星门开始打开。
不是向两侧。
九重银环先后转动。
第一环向左。
第二环向右。
第三环再左。
一层套一层。
每转一圈，门中央那道原本完全封死的银黑屏障便淡一分。
四座定门台承受的压力同时上升。
沈砚太初星基九角齐亮。
苏晚照脚下青白生灭环稳定流转。
谢听澜七剑围绕中央赤银剑痕。
闻霁九雷枢不断换位。
四个人。
四种道基。
却在这一刻将四方同时钉住。
第七环转完。
门缝出现。
一尺。
三尺。
一丈。
暗蓝光芒从里面泄出。
没有风。
没有陌生灵气疯狂倒灌。
只有一种极深、极安静的冷光铺过中庭地面。
沈砚抬头。
第一次真正透过星门——
看见另一侧。
不是星空。
也不是陌生天地。
是一座巨大到看不清边缘的银黑平台。
正是此前投影中的那座结构。
平台之外一片黑暗。
远处却有稀疏星光。
整座银黑结构像孤零零悬在无尽虚空之中。
四座门后定极台分别立在平台四方。
中央。
则有一条长得惊人的银色廊桥。
一路通往更深处。
没人说话。
因为就在星门打开到一丈多宽时。
一道低沉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
不是人声。
更像某种沉寂许久的阵器重新运转。
古老。
迟缓。
一字一顿。
“候——星——已——满。”
“外——极——已——定。”
门后巨大结构轻轻震动。
那两个此前只能通过拓文勉强判断的古字，随着一道银色光纹浮现。
玄霄宫白发阵师死死盯着光幕。
这一次。
整句话旁边同时出现了阵图对应。
接。
引。
四极。
门。
诸多结构一一亮起。
声音继续。
“接引渡台。”
“归位。”
轰！
整座银黑平台骤然亮起。
一条银色长桥从门后缓缓延伸。
穿过星门。
跨过门槛。
最后——
停在中庭中央。
没有直接碰到四座定门台。
只形成了一条真正可以踏上的路。
而那条路尽头。
巨大银黑平台深处。
一座原本封闭的高大石门缓缓亮起。
门旁。
还有一道此前投影里从未出现过的身影。
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沈砚掌中照因星骤然收紧。
他看不到对方的脸。
也看不到修为。
只看见一道极淡因果。
从那道身影身上——
连向星门。
随后。
那个人影。
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