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求接引。
四个字停在银色阵幕最中央。
没有继续变化。
中庭里也没人说话。
四座定门台仍在运转。
沈砚站在东台，太初星基九角稳定。
苏晚照脚下青白生灭环缓慢流转。
谢听澜七剑悬空。
闻霁北台雷枢不断换位。
四个人都没有动。
陆沉锋第一时间看向玄霄宫白发阵师。
“能拒绝吗？”
“不知道。”
“那就先别碰。”
陆沉锋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
远端是什么。
谁在请求。
请求的是人，还是另一座失控的阵台。
全部未知。
这种时候去试一个“接引”意味着什么，没人敢拿整座赤霞古墟赌。
白发阵师迅速调来先前所有拓纹。
候星十二席。
九环。
四极。
接引渡台。
一块块古阵拓片悬在半空，开始与眼前的请求信号逐一比对。
闻霁站在北台上，忽然道：
“它没催。”
白发阵师转头。
“什么意思？”
“信号发过来以后，渡台没有自动执行。”
闻霁指向真正星门。
“说明‘请求’和‘接引’是两件事。”
“至少还差一次确认。”
这个判断有现场阵律支持。
白发阵师立刻让人记录。
沈砚也看见了。
照因星下，远端残路与接引渡台之间确实多出了一条新的因果。
可这条线只连到门前。
没有继续穿过真正星门。
也没有牵向四极。
它在等。
……
门后的银灰人影再次出现。
仍旧站在高大石门旁。
抬手。
三枚银色古印依次浮现。
第一枚出现后，远端残路明显变亮。
第二枚出现，航路亮度不变，却多了一层封锁。
第三枚出现，刚刚传来的请求信号迅速淡去。
三种阵势。
三种不同结果。
古印旁边，各自浮出短句。
第一：
许引。
第二：
留应。
第三：
绝路。
这一次，文字与实际阵势同时出现。
不需要靠猜。
玄霄宫白发阵师盯了很久。
“许引，应该是正式接受。”
“绝路会直接切断这次响应。”
陆沉锋问：
“中间呢？”
“保留应答。”
闻霁已经看着阵盘开口。
“但不放东西过来。”
银灰人影随之抬手。
第二枚古印下方，一幅新的阵图展开。
星门不启。
远端航路保留一点银光。
双方只能交换阵道信号。
白发阵师这才点头。
“对。”
“留应。”
陆沉锋没有再问其他人。
“就这个。”
……
真正执行的不是沈砚四人。
玄霄宫两名金丹阵师站在中庭外层，按照渡台显示的阵路逐步调整九环。
高阶灵力不能直接压入门内。
便只操控赤霞古墟这一侧的外围阵枢。
第一处。
第二处。
直到第七处。
真正星门的开口开始缩小。
一丈。
五尺。
最后只剩不到两尺。
银色接引长桥也随之退回门内。
却没有完全消失。
只留下细细一线。
远端残台那三个字——
仍在。
请求接引。
白发阵师最后调整一道阵纹。
第二枚古印亮起。
留应。
嗡——
两道文字同时淡去。
远端航路缩成一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银线。
星门没有继续打开。
请求也没有被接受。
成功了。
中庭里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不会突然从门后出来什么东西。
……
可远端残台并没有沉寂。
大约二十息后。
银线轻轻震动。
一道新的阵道信号传来。
没有文字。
只有图。
很残。
像某种从远处强行送回来的结构拓影。
第一幅。
一座比接引渡台小得多的圆形平台。
平台已经塌了近一半。
第二幅。
四根定向石柱只剩一根亮着。
第三幅。
平台中央有一处封闭阵室。
门外——
插着三枚黑色长钉。
钉身缠着赤纹。
闻霁眼神骤冷。
“赤环。”
不用解释。
那种后加阵纹的习惯，他们已经看过太多次。
九环。
八节点。
灰白荒地。
候厅。
全都是同一类手法。
玄霄宫立刻将图影完整留存。
陆沉锋沉声道：
“还有吗？”
银线再次震动。
第四幅出现。
一只残损的银色基座。
上面原本应该嵌着某样东西。
现在只剩凹槽。
白发阵师盯了几息。
“形状像归航标。”
没人敢直接定。
银灰人影却在门后抬起手。
凹槽旁浮出三个古字。
归航位。
有了结构自身确认。
这次可以确定。
远端残台——
确实缺少归航标。
所以哪怕它能请求接引，也无法完成正常接入。
第五幅。
也是最后一幅。
画面非常暗。
平台边缘。
似乎站着一个人。
只能看见轮廓。
身形不高。
披着一件破损长袍。
一只手扶在仅剩还亮着的定向石柱上。
另一只手——
握着半块银色东西。
画面到这里就碎了。
中庭里安静得只剩阵盘轻鸣。
黎照川忍不住道：
“那边真有人？”
苏晚照没有开口。
距离太远。
只凭一道阵图，她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活人。
沈砚也没有乱下结论。
照因星看过去。
人影只是远端送回来的影像。
并非本人。
他看不到对方的生命因果。
但他能看见最后那半块银色东西与“归航位”之间——
存在联系。
“他手里的东西和归航位有关。”
白发阵师立即道：
“记。”
没有人顺势喊什么“归航标”。
联系存在。
不等于身份已经确认。
……
远端信号到这里彻底停住。
银线仍在。
却不再传图。
陆沉锋问：
“能回信？”
白发阵师看向银灰人影。
似乎是在等。
片刻后。
门后阵幕自行浮出三处空白银格。
闻霁一眼就看懂了。
“可以回阵印。”
“不一定能回文字。”
“那就不传文字。”
陆沉锋道。
“给它三个信息。”
第一。
赤霞古墟这一侧仍在。
第二。
接引被暂缓。
第三。
赤环痕迹已经发现。
玄霄宫负责构造阵印。
不是一句话翻译过去。
而是分别用接引渡台现有阵路能识别的状态表达。
本台响应。
留应。
非法引标。
三枚阵印逐一亮起。
没有附加更多东西。
银灰人影抬手。
阵印沿那根微弱航路远去。
十息。
三十息。
半刻钟。
没有回应。
陆沉锋也没让继续催。
“够了。”
“保线。”
“其余全停。”
……
还有一个问题。
四极不能一直让四个刚筑基的年轻人站在这里。
尤其沈砚等人刚完成突破不久。
连续承载定门台，本就是消耗。
白发阵师已经开始检查四台。
“看看能不能留印。”
银灰人影像听到了相应阵律。
再次出现。
四枚承极印从沈砚等人身前浮起。
随后，各自向石台中落下一道复制般的银痕。
沈砚脚下东台轻震。
他明显感觉到，太初星基与东台之间原本持续维持的联系——
开始松开。
不是切断。
是石台把已经验证完成的基印记住了。
闻霁第一个试着收回雷基。
北台没有灭。
只从冲天紫光变成一道稳定浅纹。
“能离台。”
苏晚照随后撤去生灭循环。
南台仍亮。
谢听澜收剑。
西台同样保持。
沈砚最后收回太初星基。
东台九纹依次暗下。
最中央那枚九角银印——
留下。
四人同时离开定门台。
真正星门没有关闭。
仍保留不到两尺的稳定门缝。
远端航路只剩一根银线。
银灰人影也重新隐去。
至此。
接引渡台终于从必须由四人持续支撑的状态，转为能够暂时自行维持。
许长老第一时间走到沈砚面前。
“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
“终于会说累了？”
沈砚认真道：
“以前也累。”
“只是没空说。”
许长老没好气地递来一瓶恢复灵液。
“回去稳基。”
沈砚接过。
没客气。
另一边。
玄霄宫长辈已经把闻霁拖走。
闻霁还在回头。
“那条残路别乱动！”
“知道！”
“第四幅图的归航位给我留一份！”
“给你留！”
“还有——”
人已经被拎远了。
谢听澜看了一眼。
“她真能说。”
苏晚照淡淡道：
“你也差不多。”
谢听澜转头。
“我？”
苏晚照已经往外走。
“嗯。”
沈砚很明智地没有插嘴。
谢听澜却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刚才笑了。”
“你看错了。”
“沈砚。”
“我刚筑基，耳朵好。”
谢听澜七剑同时轻响。
沈砚脚下踏云履一闪。
人已经往中庭外去了。
许长老在远处看见，脸都黑了。
“刚让你稳基！”
沈砚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没动灵力！”
“踏云履不是灵力？！”
“法器自己跑得快。”
“……”
苏晚照停了一瞬。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随后才继续往前。
……
中庭之后。
五宗高层没有散。
这一次得到的东西太多。
接引渡台。
远端残台。
缺失的归航标。
赤环提前留下的三枚黑钉。
以及那个无法确认死活、手持半块银色物体的身影。
所有信息都会被重新整理。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经确定。
赤环真正盯上的地方——
不只赤霞古墟。
他们早就知道一条断掉的星门旧路。
甚至在远端残台上——
留下过自己的东西。
而就在众人封存最后一幅远端图影时。
那根已经安静许久的银线。
突然又亮了一瞬。
没有请求接引。
没有新图。
只送回来一道极短阵纹。
玄霄宫白发阵师看了很久。
与渡台现有拓文逐字比对以后，才把意思写下。
只有四个字。
标，不在此。
远端残台缺失的归航标——
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