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潮池在中环云城最北侧。
沈砚辰时到的时候，整片修炼区才刚刚开阵。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池子”，而是一座被削进山腹的圆形石殿，十二间独立修炼室围着中央星井排开。井口不断涌出淡银色灵雾，灵雾碰到石壁以后又被阵纹牵引，分别送进十二间静室。
负责值守的是一名金丹修士。
对方验过沈砚的万象席玉牌，只交代了三件事：“三日时间从现在开始算。室内有独立聚灵阵和护脉阵，承受不住就降阵，不要为了多吃几口星潮把经脉撑伤。星潮池每天子时会有一次潮峰，那半个时辰浓度最高，能不能炼化看你自己。”
沈砚问：“阵法会限制吸收量？”
“不会。”金丹修士看了他一眼，“能炼多少算多少。”
这句话对别人或许只是规矩，对沈砚来说，却已经足够。
修炼室不大，中央只有一方六尺见方的银色石台。沈砚关上石门，将乌沉剑、黑弓和储物袋一一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随后才在石台中央坐下。随着玉牌嵌入阵槽，四周阵纹依次亮起，原本只是薄雾般的星属灵气很快变得浓郁起来。
第一缕星潮进入经脉时，沈砚便感觉到了不同。
天衡宗的普通灵脉更均衡，金木水火土与其他杂属灵气混在一起，《引星诀》可以吸收，却仍然需要在体内完成筛选。这里的星潮干净得多，灵气进入太初星脉以后，几乎立刻便与现有星元接上。太初天衍图安静悬于识海深处，原本始终维持的代修周天随之加快，吸入体内的星属灵气一轮接一轮被炼入太初星基。
沈砚没有立刻把聚灵阵开到最高。
他先维持三成浓度，完整走了九个周天。星图纠错不断将经脉里那些细微滞涩重新压顺，几处刚刚因为灵气骤增而出现的负担，也在星元重新分流以后迅速平复。确认太初星基没有排斥，他才把阵法提到五成。
银雾明显浓了一层。
半个时辰后，五成变成七成。
到了午时，修炼室内已经看不见石壁。
沈砚整个人都浸在淡银雾气里。
星潮源源不断进入体内，太初星脉像一条早已干涸许久的河突然迎来丰水期。正常修炼时，《引星诀》每走一轮周天，都会有一部分时间花在引灵和筛选上；现在这些步骤被高纯星属灵气直接压缩，真正占据时间的反而变成炼化本身。
而炼化，恰恰是太初天衍图已经解锁的能力之一。
沈砚很快发现，自己原本预留的节奏还是慢了。
他睁开眼，将聚灵阵推到八成。
阵纹发出一声低鸣。
更多星潮被拉进静室。
如果此时有人能直接看见他的经脉，就会发现灵气进入体内以后并没有出现普通筑基修士常见的堆积。每当某一条星脉接近承受上限，周天路线便会自动偏转，把新进入的灵气分往太初星基与其余支脉；已经炼化完成的星元再被一点点压入基台深处，让整座太初星基变得更加凝实。
沈砚一直修到傍晚才停。
不是经脉承受不住。
是饿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提前买好的灵米饼和肉干，就着水吃完，又在石室里走了几圈，活动一下坐得发僵的腿。星图代修并没有因为他起身吃饭而停下，周天仍旧保持着比平日更高的速度，只是主动修炼状态解除以后，吸收量自然下降了一截。
沈砚一边吃最后一块肉干，一边感受气海变化。
仅仅一天不到。
太初星基外围原本还有些新筑基后留下的浮虚感，已经淡了很多。星元总量也在稳步上涨，最明显的是星力储存。那片平日需要一点点积攒的储备区域，在星潮环境里竟然也跟着缓慢变厚。
这种地方对他太合适。
吃完以后，他没有休息多久，重新坐回石台。
……
第一夜子时。
星潮池真正涨潮。
中央星井先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随后整座石殿的阵纹同时亮了一层。沈砚所在静室里，原本已经很浓的银雾几乎在十几息内凝成细小水珠，石台边缘甚至出现了薄薄一层银霜。
护脉阵自行亮起。
这意味着当前浓度已经超过普通安全值。
沈砚却没有降阵。
他先以八成聚灵阵承受了十余息，确认太初星脉仍旧稳定，才将自身主动运转的《引星诀》提到最快。星图代修与他自己的周天在这一刻完全叠在一起，修炼纠错不断将过快的节点重新压回最适合太初星脉的节奏，加速炼化则把刚进入气海的星属灵气一层层压进星元。
太初星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震动。
不是不稳。
是内部正在被填满。
沈砚很快进入忘我状态。
星潮一轮接一轮冲进来，最初只是气海扩张，后来连十二条主要星脉都开始同时发热。半个时辰的潮峰过去以后，他没有马上退出修炼，而是继续用正常浓度把刚才吞下的灵气一点点炼实。
天亮时，太初星基表面已经多出一层极淡银辉。
修为仍旧是筑基初期。
但已经不再是刚筑基时那种初入状态。
……
第二日，沈砚把主要精力从“吸得更多”转到“压得更实”。
修炼纠错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发挥另一种作用。
前一日星元增长太快，若只是继续堆量，太初星基内部迟早会出现各处密度不一的问题。沈砚每完成一轮大周天，便主动停下来感受一次基台内部的星元分布，再根据星图反馈重新调整下一轮炼化顺序。
午后，他第一次尝试让新增星元主动撞击筑基初期与中期之间那层并不明显的境界壁障。
结果没有冲开。
反冲却不算重。
沈砚睁眼以后没有第二次硬撞。
壁障已经出现松动，说明方向没错；三日星潮还有时间，没必要在第一下不成的时候连续强冲。
他起身吃饭，又在石室里练了半个时辰《回风九剑》。
地方小，剑招施展不开，他便只练最短的三式衔接。星图纠错照样工作，几处以前在高速换式时不够顺畅的发力被重新压了一遍。等身体彻底活动开，他重新入定。
第二夜潮峰到来时，沈砚没有再提高阵法浓度。
八成。
够了。
这一次，他把星潮炼化以后形成的新增星元全部向太初星基底部压去。
太初星基像一座正在被不断夯实的银色基台。
每一轮周天，都像多压下一层。
凌晨前。
境界壁障再次出现。
沈砚没有停。
三轮周天同时回转。
第一轮将星元送入气海。
第二轮压入基台。
第三轮由太初星脉反向推回十二主脉。
所有力量重新汇聚。
撞上去。
体内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
那层已经松动许久的壁障裂开了。
没有巨大的灵光。
也没有惊动整座星潮池。
沈砚只是感觉气海忽然向外扩了一圈，原本已经接近饱和的太初星基重新出现了大片可以继续容纳星元的空间。十二条主要星脉同时舒展开来，星元运行速度明显比前一刻快了一个层次。
筑基中期。
成了。
沈砚没有睁眼。
星潮还在。
突破只是把容器扩大，真正重要的是把刚刚跨过去的境界稳住。
他继续修。
……
第三日结束时，星潮池值守金丹修士亲自过来收玉牌。
石门打开以后，银雾向外散了片刻。
沈砚背着黑弓走出来。
那名金丹修士原本只是例行扫一眼，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三天前还是筑基初期？”
“嗯。”
“现在中期了。”
“刚稳住。”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只拿阵牌确认了一遍修炼室状态。阵法没坏，护脉阵没有出现超限记录，星井配额也在允许范围内，只是沈砚这一间的总消耗明显高出同期其他静室一截。
金丹修士把玉牌收回，随口道：“你这星脉吃得够快。”
沈砚答得很自然：“《引星诀》在星属灵气里好用。”
“看出来了。”
值守修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中环里古怪功法不少。
能进青录的人，本来就不会太普通。
……
沈砚走出星潮池时，外面正下着很细的云雨。
他没有急着回住处。
三天没真正动过手，刚突破以后更需要看看身体到底变了多少。他径直去了附近一座免费试力场，挑了一个最普通的筑基层石靶。
第一剑。
《回风九剑》。
剑锋落下。
石靶上的灵纹亮到第四层。
比三日前高了一层。
第二次，他没有出剑。
只以《折星步》连续换了三次方向。
原本第三次换向时会出现的那一点星元滞涩，已经明显减轻。
最后，他取出黑弓。
没有重引。
只用稳引三成。
箭飞出二百丈。
落点比问弓台那天更快。
沈砚走过去把箭收回来，终于笑了一下。
修为提升以后，最直接的变化并不是学会了什么新东西。
原来的东西——
全都更好用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试力场时，问道令忽然亮起。
万象台十二席已经全部结算。
苏晚照得到万法壁三日。
谢听澜得到百兵炉三日。
闻霁得到阵海阁三日。
纪苍的星阵楼资格也已经开始生效。
至于中环青录最上方，黎照川的名字后面多了一条新的公开记录。
问弓台，四百丈。
沈砚看了那行字片刻。
自己刚突破筑基中期。
黎照川也没闲着。
很好。
他收起问道令。
云雨落在黑弓上，很快滑开。
三日星潮已经吃完。
接下来——
该看看筑基中期的自己，能把现有这套东西用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