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号战台。
灰白法衣少年站在另一端,腰间一排符袋格外显眼。
“许闻。”
“炼气四层。”
他笑着抱了抱拳。
“先说好,我不会因为你刚打完两场就省符。”
沈砚拔出青锋剑。
“为什么要省?”
许闻一怔。
“符不要灵石?”
“……”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许闻也乐了。
“要。”
“那你尽管用。”
沈砚认真道:“我正好看看一场到底烧多少。”
许闻脸上的笑意慢慢变了。
“行。”
“等会儿你替我算。”
铜钟敲响。
当!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同时。
许闻手中赤符已经亮了。
不是一张。
三张!
指尖一抖。
第一张飞上半空。
第二张贴向地面。
第三张留在手中。
沈砚眼前,三组完全不同的银线瞬间展开。
半空那张连接四周火灵气。
地面那张与石台阵纹产生联系。
最后一张——
直接指向他。
沈砚瞳孔微缩。
先动!
他没有站着看符箓到底会变出什么。
脚下猛蹬。
斜冲出去。
轰!
第一团火球砸在原地。
热浪扑背。
与此同时,地面亮起一道黄光。
沈砚刚踏出的第二步猛地一沉。
重!
像脚上突然绑了两块石头。
“重身符。”
台下周衡脸色微变。
“许闻这家伙一开始就上组合符?”
韩烈盯着战台。
“他在防沈砚近身。”
战台上。
许闻根本不给喘息。
第三张符亮起。
嗖!
一道青色风刃横切而来。
沈砚竖剑。
铛!
风刃撞在剑身。
巨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脚下还被重身符压着。
速度比刚才慢了至少三成。
第二道风刃已经来了。
沈砚没有硬挡。
低头。
风刃擦着头顶飞过。
第三道。
火球。
第四道。
又是一张风符。
许闻根本不像在和人比剑。
他甚至没挪几步。
只站在远处。
抽符。
激发。
扔。
战台一半区域很快被火光和风刃覆盖。
沈砚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躲。
“这怎么打?”
台下有人道。
“许闻最恶心的地方就是这个。”
“炼气四层灵力没比别人多多少,但符又不用他自己凝术。”
“只要灵力够激活,打完一张还有下一张。”
“有钱。”
有人补了一句。
沈砚在台上听见了。
非常赞同。
确实有钱。
刚才这几息。
许闻已经用了七张。
如果每张都要灵石——
沈砚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修士赚钱那么重要了。
轰!
又一团火焰在身侧炸开。
他被逼得连续后退。
因果视界始终开启。
符很多。
线也很多。
最开始看起来乱得惊人。
可挨了几轮以后,沈砚逐渐发现一件事。
符箓和赵青池不同。
赵青池的变化来自人。
随时可以改。
符一旦激发——
它的结果反而是固定的。
火球符从灵气凝聚开始,就已经决定最后飞向哪里。
风刃符点亮的一瞬,轨迹也基本定了。
真正需要看的,不是火球。
而是符刚亮起来的时候。
沈砚开始把视线从攻击本身移向许闻的手。
又一张赤符出现。
银线浮现。
沈砚脚步立刻向右。
火球还没飞出。
他已经离开原本位置。
轰!
落空。
许闻眼神微变。
青符。
沈砚再次提前侧身。
风刃擦过。
黄符。
这一次银线没有指向沈砚。
而是地面。
沈砚直接越过前面三块石砖。
啪!
泥黄色灵光亮起。
束缚术落空。
台下议论声渐渐少了。
韩烈眼睛微眯。
“开始了。”
周衡问:
“什么?”
“他又看懂了。”
许闻显然也察觉到不对。
刚开始,沈砚总要等符法成形后才躲。
现在——
自己手里的符刚亮。
他就动了。
一次可以是猜。
连续四次不可能。
许闻突然把手伸进符袋。
这次同时抽出五张。
沈砚目光一凝。
五张符在掌间交错。
但只有一张出现真正的灵力牵引。
假的。
沈砚没有动。
许闻一甩。
五道符影同时飞出。
台下有人惊呼。
沈砚仍旧站在原地。
四张黄纸在半空软软落下。
只有最中央那张骤然亮起。
火球凝聚。
沈砚这才横移一步。
轰!
火焰砸空。
许闻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能分辨哪张是真的?”
沈砚没回答。
因为许闻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扔符。
而是后退。
两人之间原本有二十余丈。
刚才连续压制后,只剩十六丈。
许闻在主动保持距离。
这才是最麻烦的。
只看懂符不够。
追不上人。
还是赢不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重身符效果仍在。
银线从石台上那张黄符一直连接到自己双腿。
沈砚之前一直以为只能等效果结束。
现在却突然换了个想法。
既然线连着——
那真正让自己变重的是什么?
是他?
还是地上那张符?
沈砚顺着银线看去。
符纸已经贴在十丈外。
阵纹向周围扩散。
形成一个覆盖近半座战台的区域。
自己只要还站在里面。
就受影响。
那如果出去呢?
沈砚抬头。
许闻正在往另一侧移动。
刻意让自己始终留在重身区域。
聪明。
沈砚忽然朝左冲。
许闻立刻抬手。
两张风刃符封路。
沈砚急停。
再往右。
许闻又一张火球压下。
表面看起来,沈砚仍在被逼着逃。
可韩烈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不对。”
“他在绕。”
周衡也看出来了。
沈砚不是乱跑。
他在沿着重身符作用范围的边缘移动。
许闻显然也发现了。
脸色一变。
手中立刻又摸出一张黄符。
沈砚却在这时突然转向。
不是往外冲。
往里!
直接朝许闻正面逼近。
许闻本能抬手。
火球符!
沈砚看见银线的一瞬便向左。
火球擦身飞过。
第二张。
风刃。
沈砚用剑硬挡。
铛!
人被震得脚下一顿。
第三张。
许闻刚抬起来。
沈砚突然把青锋剑甩了出去!
所有人都是一怔。
剑脱手?
这可是剑修最忌讳的事情。
许闻也下意识盯向飞来的青锋剑。
剑很快。
却明显偏了。
根本不是冲他。
而是——
他身后地面!
噗!
剑尖钉入石缝。
恰好压住一张正准备激发的黄符。
许闻脸色骤变。
那是他刚刚准备重新布下的第二张重身符!
符纸还没彻底展开。
被剑锋钉住。
灵力一乱。
啪的一声,直接烧成黑灰。
同一瞬间。
沈砚已经跨过第一张重身符作用范围的边缘。
身体骤然一轻!
速度暴涨!
十二丈。
十丈。
八丈!
许闻终于明白了。
沈砚扔剑根本不是为了攻击自己。
是为了毁符!
他迅速后退。
双手同时探进符袋。
沈砚却比之前快了一截。
六丈!
许闻抽出符。
四丈!
第一张刚亮。
沈砚猛地侧身。
火球擦过去。
第二张。
风刃!
距离太近。
躲不开。
沈砚抬起左臂。
轰!
风刃撞在护身禁制边缘。
黄光剧烈闪烁。
没有完全触发。
但左臂衣袖瞬间裂开。
鲜血渗出。
沈砚连眉头都没皱。
三丈!
许闻眼神已经变了。
符修最怕什么?
近身。
尤其是被一个剑修近三丈。
他手中又一张符亮起。
不是攻击符。
疾行符。
青光刚刚包住双腿。
沈砚到了。
没有剑。
青锋剑还插在远处。
许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你一个没剑的剑修,近身又能怎样?
下一刻。
沈砚一拳砸来。
许闻:“……”
砰!
仓促架起的手臂被砸开。
沈砚自己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拳头打人果然没有剑好用。
但有效。
许闻踉跄后退。
沈砚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
第二拳没打。
直接一脚扫向膝侧。
许闻向后跳。
沈砚跟。
许闻退。
沈砚再跟。
堂堂符修,被一个剑修追着用拳脚打得根本没机会从符袋里完整抽符。
台下一片诡异安静。
周衡憋了半天。
“他昨天以前是砍柴的吧?”
韩烈道:
“嗯。”
“难怪。”
许闻也快疯了。
“你剑呢?!”
沈砚一拳逼开他。
“太远。”
“懒得捡。”
“……”
许闻咬牙。
硬吃一记肩撞。
终于趁机拉开半丈。
右手猛地拍向腰间最内侧符袋。
这一次抽出来的符不同。
紫色。
符面上的纹路明显比之前复杂。
台下有人脸色变了。
“雷符?”
“他连这个都带?”
许闻灵力灌入。
符纸迅速亮起紫芒。
因果视界中。
一道异常粗亮的银线从雷符直指沈砚。
威胁比前面所有符都强。
可沈砚看见的还有另一条。
雷符与许闻右手。
这张符激发得更慢。
只慢一瞬。
够了。
沈砚没有退。
反而一步贴上。
左手抓住许闻手腕。
向上一抬!
“你——”
轰!
雷光从符纸中爆发。
却因为手腕被抬起,直接冲上半空。
紫色电弧炸开数丈。
照亮半座战台。
许闻脸都白了。
沈砚右手已经抓住他衣领。
腰身一拧。
推!
许闻身体失衡。
连续倒退。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
脚底踩空。
整个人直接跌出战台。
护身禁制瞬间亮起。
砰!
落地。
铜钟随即响起。
当——!
全场静了两息。
裁决执事看了一眼站在台边、连剑都不在手里的沈砚。
又看了一眼台下抱着符袋坐着的许闻。
最后宣布:
“十二号台。”
“沈砚胜。”
议论声轰地一下响起。
“三连胜?”
“最后一场还是炼气四层符修!”
“他才入宗几天?”
“不是剑修吗?最后怎么用拳头打?”
韩烈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
“因为他想赢。”
这一次。
他说得很确定。
战台上。
沈砚喘了几口气。
左臂有一道伤。
右手拳骨也疼。
灵力只剩不到三成。
比第二场累得多。
但赢了。
他跳下台。
第一件事不是看许闻。
而是走回重身符附近。
拔出自己的青锋剑。
剑锋上多了一道很浅的崩口。
沈砚看得眉头一皱。
制式剑。
果然不经用。
这回真该换了。
许闻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一边揉腰,一边走过来。
脸色倒没多难看。
“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烧符?”
沈砚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许闻指着地上。
“我用了十八张。”
“十八?”
沈砚迅速回忆。
“十九。”
“第三轮第五张你扔的是双层风符,算两张符胆。”
许闻嘴角抽了一下。
“你真在数?”
“我说了要算。”
“……”
许闻沉默片刻。
忽然笑出声。
“行。”
“这场我认。”
他把那张没有真正打中的紫色雷符重新收好。
沈砚问:
“这一张很贵?”
“五枚下品灵石。”
沈砚看他的目光立刻变了。
五枚。
一张。
刚才差点就烧掉。
许闻被看得莫名有点心虚。
“怎么了?”
“没什么。”
沈砚只是忽然更加坚定了一件事。
符箓很好。
以后一定要有。
但最好想办法弄便宜点。
或者——
自己会做。
魁梧执事拿过他的弟子令。
灵光一划。
七十。
变成七十五。
第三个五点功勋到账。
三战。
十五点。
沈砚收好令牌。
刚准备离开。
执事却没有立刻把名册合上。
“等等。”
沈砚看他。
“还有奖励?”
魁梧执事沉默一下。
“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总是奖励?”
“那还有什么?”
执事懒得争。
抬手从桌下取出一块青色木牌。
扔过去。
“新弟子当日三战全胜。”
“其中两场越一层。”
“实战堂记优。”
“凭这块牌子,三日内可以进兵器房。”
“外门制式兵器之上,再换一件精良兵器。”
沈砚低头。
木牌上只有一个“武”字。
“要灵石吗?”
“不用。”
沈砚的伤突然都觉得没那么疼了。
“现在能去?”
“……”
执事看了眼天色。
“能。”
沈砚转身就走。
周衡在后面喊:
“你不先处理伤口?”
“路上处理。”
“你不是刚打三场?”
“兵器房又不用打。”
周衡看着他的背影。
半天没说话。
许闻凑过来。
“他一直这样?”
韩烈和周衡同时点头。
“嗯。”
而已经走出十几丈的沈砚,此刻却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掌心深处。
太初天衍图轻轻一震。
因果视界没有主动展开。
但经过三场真正实战以后。
他明显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与之前不一样了。
那些在战斗中不断变化的线。
好像比第一次上台时。
清楚了一点。
沈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随后又看向前方兵器房所在的方向。
先换剑。
晚上回去——
再看看星图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