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到兵器房时，左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周衡还是跟了过来。
路上见他只是随便用布条缠了两圈，实在看不过眼，从储物袋里扔给他一包止血散。
“抹上。”
沈砚接住。
“多少灵石？”
周衡脚下一顿。
“不要钱。”
“那不错。”
“……”
周衡忽然有点理解韩烈为什么经常被沈砚问得不想说话。
兵器房建在朝云峰西侧。
不是一间屋。
而是前后连在一起的五座石殿。
剑、刀、枪、弓以及各种较少见的兵器各占一殿。
刚进门，扑面便是一股铁器特有的冷味。
墙上。
架上。
甚至头顶横梁旁，都挂着兵器。
数以千计。
负责登记的是个断了两根手指的中年人。
沈砚递出实战堂给的青色木牌。
对方扫了一眼。
“三战全胜？”
“嗯。”
“两场越一层？”
“嗯。”
中年人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夸。
只把木牌收走。
“甲字架以下，任选一件。”
“精良兵器。”
“不是法器。”
“选完不能换。”
沈砚问：
“甲字架以上呢？”
中年人指了指另一侧。
那里单独摆着十几个兵器架。
每一件兵器表面都隐隐有灵光流动。
“下品法器。”
“拿灵石或者功勋换。”
“最便宜多少？”
“二十五枚下品灵石。”
沈砚安静了。
周衡在旁边道：
“你不是有七十多枚？”
沈砚转头。
“你怎么知道？”
“掌碑堂一次给了你四十，这事情已经传开了。”
沈砚皱了皱眉。
看来以后领大额奖励的时候，最好想办法低调一点。
不过七十多枚只是明面上的。
别人不知道那块乳白色石头。
也不知道他还有六十多点功勋。
问题不大。
中年人敲了敲桌子。
“到底选不选？”
“选。”
沈砚径直走向剑殿。
……
甲字架上的剑比制式青锋剑明显好了一层。
最普通的也是百炼精铁。
有的剑锋中掺了少量灵材。
还有几柄明显是从下品法器炼制失败后降下来的残次品。
不能承载完整阵纹。
但材质远胜普通兵器。
周衡随手抽出一柄薄剑。
“这把不错。”
“轻，快。”
“而且剑身里掺了青纹钢。”
沈砚接过。
因果视界开启。
十余道银线浮现。
剑与手腕的联系很顺。
与《回风九剑》前三式也很合。
可到了第七、第八式以后，银线明显开始出现轻微偏移。
太轻。
回风九剑的后几式越来越重势。
尤其最后两剑。
需要把前面累积的力量全部送出去。
这种轻剑反而有些吃亏。
沈砚放回去。
周衡又挑了一柄。
“寒锋。”
“这把原本想炼成法器，阵纹没成。”
“材质比刚才那把好。”
沈砚再看。
依旧不合适。
第三柄。
第四柄。
第五柄。
周衡最开始还很有兴趣。
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在挑什么？”
“顺手的。”
“你连挥都没挥几下。”
“看着就知道一些。”
周衡盯着他。
想起飞舟那块提前被发现的裂板。
又想起沈砚在实战台上莫名其妙开始提前躲符。
最后决定闭嘴。
这人的“看”可能跟别人不太一样。
沈砚一路往里。
因果线不断变化。
有几柄不错。
但只是不错。
直到走到最里面。
脚步突然停下。
角落里单独靠着一柄剑。
没有剑架。
甚至没有剑鞘。
通体乌黑。
剑刃也不是常见的银白色。
长度比普通长剑略长两寸。
剑身宽近一指。
看上去有些笨。
沈砚走过去。
伸手一拿。
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好重。
至少是青锋剑的三倍。
周衡乐了。
“你怎么挑到它了？”
“认识？”
“兵器房有名的废货。”
沈砚低头看剑。
“哪里废？”
“太重。”
“又没有阵纹。”
周衡道：“二十多年前，一个炼器学徒想用乌沉铁炼下品法器，材料倒是舍得，结果第一道主阵纹就刻废了。”
“灵力导不进去。”
“法器没成。”
“重新熔炼又太麻烦。”
“最后就扔到这里当精良兵器。”
沈砚眼神一动。
二十多年前。
很近。
就是一次普通炼器失败。
没有什么古老来历。
也没有惊天秘密。
反而让他觉得很好。
至少不用拿一柄剑，就再牵出一个几千年前的大能。
他握住剑柄。
因果视界展开。
嗡。
银线浮现。
很多。
剑身重量与手臂。
剑锋与重心。
乌沉铁内部结构。
还有那一道已经彻底失效的主阵纹。
最重要的是——
它与《回风九剑》的联系。
第一式。
稍慢。
第二式。
仍慢。
前三式都不如轻剑。
可到了第四式以后，变化开始了。
剑身本身的重量让每一次转势都积累更多力量。
第七式以后，银线明显变亮。
第八式。
极亮。
第九式——
竟是刚才所有剑里最亮的一柄。
沈砚把剑横过来。
“有地方试吗？”
中年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右边。”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剑殿。
显然注意到了沈砚手里的乌沉剑。
沈砚走进旁边试剑场。
握剑。
第一式。
斩。
果然慢。
沉重剑身让动作比青锋剑迟了一线。
第二式。
反挑。
手腕压力明显更大。
第三式。
转身横切。
到了这里，沈砚开始调整。
不能再用青锋剑的发力方式。
既然剑重——
那就少用手。
多用腰。
脚步先动。
身体带剑。
第四式！
嗡！
乌黑剑锋破开空气。
低沉剑鸣响起。
中年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五式。
第六式。
第七式。
越往后。
沈砚越觉得顺。
剑不是越来越重。
反而像被前面的剑势带起来。
到了第八式。
左脚落定。
全身旋转。
乌沉剑自身后横扫而出！
呜——！
空气发出明显轰鸣。
不是锋利。
是重。
周衡脸上的随意消失了。
这一下如果真正扫到人。
哪怕有兵器格挡——
手臂都可能被直接震断。
沈砚身体转正。
第九式。
前踏。
直刺！
体内灵力顺着太初星脉涌入右臂。
乌沉剑无法像法器那样完整承载灵力。
大部分力量只能附着剑身。
可剑尖依旧爆出一道淡银气劲。
轰！
六丈外的黑石靶猛地一震。
碎石飞散。
原本只有半寸深的剑痕——
这一次接近一寸。
沈砚收剑。
手臂有些酸。
嘴角却已经扬起来。
“就它。”
中年人道：
“不再看看？”
“不看了。”
“这把剑前三式会拖你的速度。”
“我知道。”
“而且以后你真正学了以快见长的剑法，它未必合适。”
沈砚点头。
“以后再换。”
现在合适。
就够。
中年人终于笑了一下。
“倒是不贪一柄剑用到死。”
他从柜里找出一只旧剑鞘。
“原本配它的。”
“拿走。”
沈砚把乌沉剑归鞘。
背到身后。
比青锋剑沉得多。
却让他第一次有一种真正换上好兵器的感觉。
制式青锋剑交还兵器房。
不带走。
免费升级。
没花一枚灵石。
很好。
……
回丙十七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砚洗掉身上血迹。
左臂伤口不深。
止血散抹上以后已经开始收口。
他没立刻修炼。
而是坐在院中。
把今天三场战斗从头到尾重新走了一遍。
第一场。
林峥。
固定枪势。
第二场。
赵青池。
招式不断变化。
第三场。
许闻。
符法远程压制。
三个人。
三种完全不同的打法。
沈砚闭眼。
太初天衍图缓缓浮现。
再睁眼。
因果视界开启。
院中的竹。
石桌。
乌沉剑。
阵纹。
无数银线重新出现。
沈砚没有像以前一样全部看。
心念微动。
忽略石桌。
忽略竹林。
忽略阵纹。
只看剑。
眼前大量银线迅速黯淡。
只剩乌沉剑周围十几道最清晰的联系。
沈砚怔了一下。
以前他也会主动忽略杂线。
但需要自己一点点找。
现在——
更快了。
不是星图突然多出新能力。
是他越来越会用了。
就像第一次拿刀砍柴的人，只知道用力。
砍久以后。
自然知道哪一刀该落在哪里。
沈砚又将视线集中在乌沉剑那道废掉的主阵纹上。
银线迅速收束。
裂点。
材料。
阵纹错位。
三者之间的联系比白日清楚不少。
甚至能看出——
主阵纹不是从头就错。
而是在转入剑脊的一处节点上，多偏了不到半寸。
沈砚看了很久。
没有动手。
看得出错误。
不代表会修。
炼器他现在一点不懂。
贸然动剑，只会把好好一柄兵器彻底弄坏。
沈砚收起因果视界。
心里却记下了一件事。
以后得学点炼器。
不一定当炼器师。
至少不能每次看见法器哪里有问题，却连怎么下手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弟子令忽然亮了。
一道信息浮现。
本季外门上院新弟子，五日后行朝云初试。
沈砚继续往下看。
前十。
奖励宗门功勋。
前三。
可入小灵室修炼三日。
第一名——
下品法器一件。
下品灵石三十枚。
宗门功勋一百点。
沈砚的目光停在最后三行。
看了两遍。
又看了看背后的乌沉剑。
刚拿到手。
忽然就有机会再换更好的。
沈砚沉默片刻。
“你别急。”
他拍了拍乌沉剑。
“五天以后要是真拿第一。”
“也不一定换剑。”
太初天衍图在掌心深处轻轻一亮。
院中。
少年低头看着弟子令。
三十枚灵石。
一百功勋。
一件下品法器。
还有三日小灵室。
沈砚原本只打算这几天安静修炼。
现在看来——
炼气三层。
好像不太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