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初试还剩三天。
沈砚没有继续冲境界。
炼气四层刚稳。
现在最缺的不是第五层。
而是怎么把手里的东西真正变成胜势。
一百二十八人。
二十四面旗。
两个时辰。
这和实战堂的一对一完全不是一回事。
擂台上只要把眼前的人打下去。
试炼林里——
你就算连续打赢十个人，手里没有旗，一样淘汰。
所以第二天一早，沈砚去了任务堂。
不是接任务。
买消息。
准确地说，是买地图。
任务堂一层有整整一面墙挂着天衡宗外峰附近的公开地形图。
其中就包括朝云峰北侧试炼林。
沈砚递出弟子令。
“试炼林地图。”
柜台后的年轻女弟子头也不抬。
“两点功勋。”
沈砚沉默了一下。
“报名初试的人也要钱？”
女弟子终于抬头。
“普通简图，弟子令里免费。”
“任务堂这份是历年外门弟子做采药、巡山任务补出来的详图。”
“水源、坡地、石谷、林区、旧兽道都有。”
“二点功勋。”
沈砚看了看自己的七十五点。
“要。”
功勋扣除。
七十三。
一枚薄玉片推到面前。
沈砚接过。
神识探入。
一幅完整地形立即浮现。
试炼林比他原本想象中大。
东西近三十里。
南北更长。
外围是普通山林。
中段开始出现溪谷、断崖、乱石坡。
最深处甚至有一片被阵法单独隔开的沼泽。
“初试整个区域都开放？”
“不会。”
女弟子道：“每届会临时划定范围。”
“青旗也是考核开始后由执事随机投放。”
“提前踩点没用。”
沈砚点头。
这才合理。
如果旗的位置固定，世家弟子早就把往届路线翻烂了。
“还有别的规则？”
女弟子朝旁边木牌抬了抬下巴。
沈砚走过去。
昨日弟子令上只有基础内容。
这里写得更细。
第一。
青旗无法收入储物袋。
必须随身携带。
第二。
持有青旗后，弟子令每隔一刻钟会显露一次持旗者的大致区域。
第三。
一人最多携带三旗。
第四。
试炼林内保留部分一阶妖兽。
宗门只会提前迁走明显超过考核承受范围的妖兽，不会彻底清场。
第五。
禁止使用超过炼气层次承受极限的攻击符箓、一次性杀器以及长辈留下的高阶护身手段。
看到第二条。
沈砚停了。
持旗以后会暴露位置。
也就是说——
找到旗不难。
真正难的是带出去。
难怪一百二十八人只放二十四面。
这根本不是找东西。
是抢。
他又看向第三条。
“为什么允许一个人拿三面？”
旁边有人答道：
“因为宗门不只想看谁跑得快。”
沈砚转头。
说话的是赵青池。
他刚从任务堂二层下来，手里提着一只兽皮袋。
“如果一人只能拿一旗，抢到以后找地方躲两个时辰就行。”
“三旗就不同。”
“强的人会继续抢。”
“弱的人也可以联合。”
“最后乱得很。”
沈砚问：
“你参加过？”
“没有。”
赵青池道：“我堂兄参加过上一季初试。”
“他说第一轮最蠢的事，就是一开始见人就打。”
“灵力耗完，旗还没看见。”
沈砚深以为然。
“你堂兄第几？”
“第一轮就没了。”
“……”
赵青池脸不红心不跳。
“所以这句话很可信。”
沈砚笑了一下。
确实。
失败的人有时候比赢的人更知道什么不能做。
两人一起出了任务堂。
赵青池看见他手里的地图。
“你要去外围看看？”
“嗯。”
“我也去。”
……
试炼林现在还没有封锁。
真正用于考核的核心区域不能进。
外围山道却正常开放。
不少外门弟子平时就在这里采药、猎杀低阶妖兽。
沈砚和赵青池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看不到宗门建筑。
古木越来越高。
头顶枝叶遮住大半日光。
山间湿气明显加重。
沈砚没有只看路。
因果视界始终时开时关。
树。
石。
兽道。
水流。
地势。
所有东西都有联系。
但如果全部看，还是一团乱麻。
经过连续几场实战以后，他已经习惯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要找什么？
现在要找的是——
适合快速移动的路线。
于是大量无关银线黯淡。
只剩地形与脚下之间最明显的联系。
一处看起来平缓的草坡。
银线却杂乱。
沈砚走过去，用乌沉剑扒开草。
下面全是湿泥。
踩进去速度必然下降。
另一侧乱石坡看起来更难走。
银线反而清晰。
几块大石之间恰好形成连续落脚点。
《游云步》一开，速度可能比走平地还快。
沈砚一路试。
赵青池最开始还能并肩。
后来渐渐发现不对。
“你以前走过这里？”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选最好走的地方？”
沈砚回头。
“山里长大。”
赵青池看了看四周。
这理由似乎没毛病。
可一个时辰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是一条明显被踩出来的兽道。
右边则要穿过一片杂乱灌木。
赵青池刚准备走左边。
沈砚停住。
“右边。”
“为什么？”
“左边有东西。”
赵青池拔出短剑。
“妖兽？”
“应该是。”
“什么？”
“没看见。”
赵青池：“……”
没看见你怎么知道？
沈砚已经蹲下。
兽道旁有几根折断的细枝。
泥地上痕迹很浅。
普通人几乎注意不到。
但因果视界中，一道新鲜银线沿兽道延伸。
一直连进前方一片岩壁阴影。
那里有什么活物。
气息不算特别强。
却明显不是山鼠。
赵青池看了几息，也发现了一撮挂在树皮上的灰毛。
“岩狼。”
“可能不止一头。”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往右。
今天不是来猎妖的。
没奖励。
不打。
穿过灌木后。
赵青池忽然笑了一声。
“我发现你这人有个特点。”
“什么？”
“没好处的架，是真不愿意打。”
沈砚想了想。
“也不是。”
“要是挡路就打。”
“现在又不挡。”
赵青池点头。
很合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一条溪流横在林间。
水不深。
却有三丈多宽。
赵青池正准备跃过去。
沈砚忽然抬手。
“等等。”
掌心微热。
溪水下方。
有几条银线格外明显。
连接着水流。
碎石。
以及对岸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青黑色石头。
沈砚没有看见什么宝光。
也没有出现残片感应。
只是觉得结构很奇怪。
他捡起一块石头。
往溪流中央一扔。
扑通。
没反应。
又扔一块。
还是没有。
赵青池看着。
“有东西？”
“不确定。”
沈砚换了个位置。
第三块石头砸向对岸那块青黑石旁边。
啪。
下一瞬。
嗡——
一层淡淡青光突然从溪水上方浮现。
横跨两岸。
赵青池立刻后退半步。
“阵法？”
沈砚也看明白了。
不是天然地形。
是一座已经关闭大半的旧阵。
赵青池走近看了一会儿。
“试炼林以前有不少考核阵点。”
“有的后来弃用了。”
“这应该就是一个。”
沈砚看着水面上的阵纹。
银线逐渐清晰。
其中数条已经断裂。
剩下的只有很小一部分还在自行运转。
“以前做什么的？”
“不知道。”
赵青池蹲下来。
“这种旧阵点宗门多得很。”
“可能是困妖。”
“也可能是以前哪一届考核留下来的。”
沈砚没有凭外观去猜年代。
也没兴趣现在研究。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阵法开启那一瞬间。
周围地形的银线——
变了。
原本最适合过溪的位置。
突然成了最差的。
如果在初试里遇到能改变地形的阵法、符箓或者妖兽。
提前背地图没有用。
必须临场判断。
这两点功勋买的不是一条固定路线。
是让自己更早知道有哪些地形可能出现。
沈砚收起地图。
目的已经达到了。
……
返回朝云峰以后。
沈砚没有休息。
院门一关。
他把今天买来的六张符全部放在桌上。
许闻那场让他知道符怎么躲。
现在得知道怎么用。
标准金甲符最简单。
注入灵力。
激发。
一层淡金光罩迅速覆盖身体。
沈砚绕着院子走了两圈。
光罩跟着动。
因果视界展开。
符箓与护罩之间数十道银线相连。
其中最薄弱的位置，不是背后。
而是脚下。
因为符法主要覆盖正面与身体四周。
从地下来的攻击防护最弱。
记住。
然后主动散掉。
一张标准金甲符没有完全用完。
还可以再激发一次。
沈砚眼神一亮。
原来符不是一定一次烧光。
只要没有被打破、灵力核心没散，就可能重复使用。
再试风行符。
青光包住双腿。
《游云步》展开。
第一步。
速度快近三成。
第二步变向。
身体却猛地一歪。
砰！
沈砚肩膀撞上院墙。
“……”
他站直。
明白了。
速度快了。
原本熟悉的步法节奏也被打乱。
这就是买了符却不会用。
真正上场时才第一次开风行符，搞不好自己先飞出去。
继续练。
一次。
三次。
七次。
直到风行符彻底暗下。
沈砚终于能在增速状态下连续完成四次变向。
符也用废了。
四枚灵石价格的学徒符。
没了。
沈砚看着废纸。
心疼一息。
但值得。
至少不用朝云初试时拿自己试。
最后。
他拿起赤火符。
看了很久。
没烧。
攻击符容易弄坏院子。
留着实战用。
傍晚。
沈砚重新整理储物袋。
金甲符两张。
回灵符两张。
赤火符一张。
青露丹两枚。
四十九枚灵石。
七十三功勋。
风行符——
已经没了。
沈砚想了想。
弟子令一闪。
给周衡传了一条讯息。
不久后。
院外脚步响起。
周衡推门进来。
“这么急找我干什么？”
沈砚拿出三枚灵石。
“帮我带一张风行符。”
周衡看着灵石。
“万符楼最便宜的学徒符都不止三枚。”
“你有熟人。”
“……”
“差多少回来补你。”
周衡拿起灵石。
“你怎么知道我有熟人？”
“你上次看价格的时候太熟了。”
周衡忽然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沈砚面前做太多小动作。
这人记得太清楚。
他转身准备走。
沈砚又叫住。
“再帮我问一件事。”
“什么？”
“有没有专门藏气息的符。”
周衡回头。
“你想干什么？”
沈砚把弟子令里的朝云初试规则翻出来。
指着其中一句。
持旗者，每隔一刻钟显露一次大致区域。
“大致区域会暴露。”
“人本身不一定要暴露。”
周衡眼神慢慢变了。
“你已经开始想拿到旗以后怎么跑了？”
沈砚摇头。
“不是跑。”
“先得让别人找不到具体在哪。”
外面暮色渐沉。
距离朝云初试——
还有两天。
周衡看着他。
忽然有种感觉。
别人现在想的还是：
怎么抢到旗。
沈砚已经在想——
抢到以后，怎么让整片林子的人都抢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