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砚没有去小灵室。
也没有碰那块乳白色石头。
炼气四层刚稳下来。
继续往上冲，未必是好事。
宁素说过，经脉能承受，不代表应该一直压着极限走。
沈砚记住了。
所以天刚亮，他就出了朝云峰。
周衡站在一艘青色短舟旁，看着他背后的乌沉剑。
“你真要去天衡城？”
“嗯。”
“离初试只剩三天多。”
“所以才去。”
沈砚道：“我现在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和许闻打过以后，他很清楚一件事。
修士斗法不是两个人各拿一柄兵器，然后公平地站在那里对砍。
符。
丹药。
法器。
护具。
甚至提前布下的阵盘。
全是实力。
他不会因为自己暂时不会制作，就假装这些东西不存在。
能买的先买。
以后再学。
周衡登上短舟。
“上来。”
“天衡城在南麓下面，走过去要大半天。”
“乘外门渡舟，一炷香。”
沈砚踏上去。
“多少灵石？”
“弟子令每天一次免费。”
沈砚坐得更稳了。
免费最好。
短舟升空。
朝云峰迅速向后退去。
这一次没有陈执事操控飞舟，沈砚才真正看清天衡宗外围有多大。
层山叠嶂。
云海绵延。
一座又一座山峰从雾中探出。
有些山峰遍布药田。
有些能看见巨大的炼器火炉。
还有几座山上灵兽成群，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兽吼。
沈砚看了很久。
“我刚来那天看见的七座山，不是天衡宗全部？”
周衡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
“那是南麓接引七峰。”
“山门从那个方向进来，第一眼最显眼而已。”
他抬手指向云海深处。
“三百六十外峰。”
“七十二内峰。”
“十二主峰。”
“再往里，还有三座祖峰。”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根本看不到尽头。
有些山峰甚至悬在更高处的云层之上，只露出一道模糊轮廓。
周衡继续道：
“我们待的朝云峰只是外峰之一。”
“而且还是专门安排新入门弟子的外峰。”
“真正的老牌外峰，有些一峰弟子就有上万人。”
沈砚安静了片刻。
“一峰上万？”
“有。”
“再加杂役、执事、依附家族、外驻弟子……”
周衡摇头。
“天衡宗到底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
“反正很多。”
沈砚终于理解。
为什么藏剑阁一层就能摆几千门传承。
也终于明白，青石村到底有多小。
短舟继续下降。
云层散开。
一座城出现在山脚。
沈砚的目光顿时停住。
不是县城。
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普通城池。
城墙横跨群山之间，一眼几乎望不到另一头。
数条宽阔河道从城中穿过。
高楼、坊市、塔阁层层铺开。
天空中不时有灵舟起落。
更远处，一艘足有百丈长的黑色巨舟缓缓升空。
船腹下方亮着数十道阵纹。
沈砚仰头看。
“那也是飞舟？”
“跨域灵舟。”
周衡道：“那种不是宗门弟子平常坐的。”
“有些能一次运几千人。”
“天衡城有往云州各地的航线。”
“再远的，要去州府或者大城转乘。”
沈砚看着那艘巨舟没入云层。
第一次真正产生一种感觉。
自己以前理解的“远”。
可能根本不叫远。
……
天衡城北坊。
这里距离宗门最近，来往修士也最多。
沈砚进入坊市后的第一个感觉——
灵石不够花。
真的不够。
一件最普通的下品护身法衣。
三十五枚灵石。
稍好一点。
六十。
下品法器长剑，从二十五枚一路到上百枚。
丹药铺里一瓶炼气修士用的聚灵丹，十二枚。
五张最普通的火球符，八枚。
甚至一只能够短距离传讯的低阶灵鸟，都敢卖十八枚。
沈砚摸了摸储物袋。
七十二枚。
来之前觉得不少。
进城以后忽然变穷了。
周衡在旁边笑。
“现在知道为什么外门弟子天天接任务了？”
“嗯。”
沈砚答得很认真。
“靠每个月六枚灵石，确实容易饿死。”
“饿死倒不至于。”
“穷死。”
两人先去了北坊最大的符箓铺。
牌匾上写着：
万符楼。
柜台后整整一面墙，全是符。
赤色火符。
青色风符。
黄色土符。
银白色雷符。
甚至还有几张封在玉盒里的高阶符箓，价格后面直接写着三位数。
沈砚看一眼便移开目光。
暂时买不起的东西。
看久了也不会自己掉下来。
“客人需要什么？”
一名年轻伙计迎过来。
沈砚直接道：
“炼气期能用。”
“防御。”
“恢复灵力。”
“最好再来一种能提速的。”
伙计熟练地取出三摞。
“金甲符，下品。”
“五枚灵石一张。”
“可挡炼气中期修士数次正面攻击。”
“回灵符，三枚一张。”
“灵力不足时激发，大约能补两到三成，具体看个人丹田。”
“风行符，四枚一张。”
“持续半刻钟。”
“提升身法速度。”
沈砚拿起金甲符。
因果视界开启。
十张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符。
银线却并不完全一样。
有两张阵纹连接极稳。
三张稍弱。
其中一张甚至有一处灵力转折显得明显生涩。
不会失效。
但效果多半比其他差。
沈砚把最稳的两张抽出来。
伙计没在意。
符师批量制符，本来就会有轻微差异。
他又选一张风行符。
两张回灵符。
一共——
二十枚灵石。
沈砚拿着东西没有马上付钱。
“便宜点。”
伙计：“……”
周衡侧过脸。
装作不认识他。
“本店明码标价。”
“买五张也不便宜？”
“客人，这些都是标准符。”
沈砚看向旁边一排明显包装差些的符箓。
“那边呢？”
伙计顺着看过去。
“学徒符。”
“威力比标准符低一到两成。”
“价格便宜三成。”
沈砚走过去。
因果视界一扫。
很多确实差。
可其中也有几张，银线稳定程度并不输刚才的标准符。
只是符纹画得丑。
沈砚抽出一张金甲符。
一张风行符。
两张回灵符。
再加一张赤火符。
“这五张。”
伙计算了算。
“十二枚。”
沈砚又看向刚才挑出的两张标准金甲符。
想了想。
留下其中一张。
“加这个。”
十七枚。
付钱。
七十二枚灵石。
剩五十五。
沈砚把六张符全部收进储物袋。
周衡走出万符楼以后才问：
“你怎么全挑学徒符？”
“便宜。”
“效果也差。”
“我挑的应该还行。”
周衡看他。
“你又看出来了？”
沈砚没回答。
周衡也识趣地不问。
下一站。
丹药铺。
沈砚没有买提升修为的丹药。
他有那块白石。
普通聚灵丹对他意义不大。
最终只花六枚灵石，买了两枚用于恢复伤势的青露丹。
剩四十九。
然后是法器铺。
沈砚没有准备买法器。
只是想问乌沉剑。
店里一名老炼器师接过剑，掂了掂。
“乌沉铁。”
“料不错。”
再看废掉的阵纹。
老人摇头。
“谁刻的？”
“不知道。”
“手太生。”
“这里偏了一线，后面全废。”
沈砚眼神微动。
和因果视界看到的位置一致。
“能修？”
“能。”
“多少钱？”
“三十八枚灵石。”
沈砚伸手。
“剑还我。”
老人：“……”
“你不问问怎么修？”
“三十八枚。”
“现在不重要。”
老人被逗笑了。
“不是重刻。”
“这剑已经失败过一次，再强行刻阵，容易伤乌沉铁本身。”
“真想留着。”
“以后找个会地火淬炼的炼器师，把旧阵纹彻底磨掉。”
“重新炼成剑坯。”
“再刻新阵。”
“代价更大。”
沈砚点头。
这次没白问。
至少知道剑还有升级的可能。
他接过乌沉剑。
“问这些要灵石吗？”
老人摆手。
“滚。”
沈砚很干脆地走了。
周衡跟在后面，笑得肩膀发抖。
……
两人准备回宗门时，北坊中央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有人打架。
是一艘银色灵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先下来两名黑衣护卫。
随后才是一名年轻男子。
青色长袍。
身材修长。
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
看上去二十岁不到。
气息却明显比周围新弟子强出一截。
沈砚只看了一眼。
便认出来了。
弟子令报名榜最上面的名字。
顾长青。
炼气六层。
周围显然也有人认识。
“顾家的人。”
“他不是已经进上院了吗？”
“来拿法器吧。”
顾长青没有理会周围议论。
径直走进旁边的百器阁。
片刻后。
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只狭长剑匣。
伙计一路送到门口。
沈砚没有特意去打听。
周衡却已经低声道：
“玄鳞剑。”
“下品法器里的上等货。”
“至少一百二十枚灵石。”
沈砚看了一眼剑匣。
又摸了摸自己剩下的四十九枚。
差距很直观。
不是修为。
还有家底。
顾长青登车前，目光忽然扫过人群。
在沈砚身上停了一下。
显然认出了他。
九碑九响。
新弟子里已经很难有人没听过。
顾长青没有挑衅。
也没有故意摆脸色。
只是隔着十几步微微点头。
“沈砚？”
“是。”
“朝云初试见。”
“好。”
两句。
银车离开。
沈砚看着车影消失。
“他好像不讨厌我。”
周衡神色古怪。
“他为什么要讨厌你？”
沈砚想了想。
“也对。”
修为比他高。
法器比他贵。
两个人甚至没说过话。
确实没理由一见面就变成仇人。
这样反而好。
真正打的时候再说。
……
回到朝云峰时，弟子令刚好亮起。
朝云初试的具体规则终于公布。
沈砚打开。
第一轮。
夺旗。
本季一百二十八名上院新弟子，同时进入朝云峰北侧试炼林。
林中投放二十四枚青旗。
两个时辰。
持旗出林者——
进入下一轮。
允许争夺。
允许交战。
允许使用自身兵器、符箓、丹药。
禁止致残、致死类手段。
沈砚的目光在“二十四枚”上停了一下。
一百二十八个人。
只留二十四个。
这就不是一对一了。
他低头看向储物袋。
一张标准金甲符。
一张学徒金甲符。
两张回灵符。
一张风行符。
一张赤火符。
两枚青露丹。
四十九枚灵石。
乌沉剑。
炼气四层。
还有三天。
沈砚忽然觉得今天这十几枚灵石——
花得很值。
因为第一轮。
看起来就不像会让人安安静静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