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林里比外面安静得多。
一百二十八人同时入林。
真正散开以后，却很快听不见多少动静。
沈砚沿右前方那条林间小路走了约两里。
不快。
也没有刻意隐藏踪迹。
因果视界时开时关。
这里的位置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好。
正前方是一片低矮石坡。
往左能进入密林。
向右不到半里就是溪谷。
再往北，有一道东西走向的狭长山脊。
四种地形交汇。
意味着无论青旗最终落在哪个方向，他都有不止一条路可以选。
更重要的是——
这里目前只有五个人。
因果视界中的人影联系并不算精确。
沈砚不能隔着山头看见谁是谁。
但活人经过地面、枝叶、气息留下的联系，比普通环境明显得多。
左侧密林两个。
溪谷方向一个。
北面山脊上两个。
都离得不近。
沈砚没有继续往中心挤。
找了块视野不错的岩石，坐下。
然后——
吃饼。
旁边灌木忽然动了一下。
一名背着长棍的少年探出头。
看见沈砚坐在那里吃东西，明显愣了。
“你不找位置？”
沈砚咽下嘴里的饼。
“找到了。”
少年往四周看。
一片树林。
几块石头。
一条普通山路。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他又认出了沈砚。
“九碑九响那个？”
“嗯。”
少年眼神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却没有动手。
现在没旗。
打赢也没好处。
这点账，显然不止沈砚会算。
“借过。”
少年绕开他。
直接往北。
沈砚继续吃。
一刻钟过去。
林中的交手声渐渐多起来。
不是为了旗。
有人想提前清掉竞争者。
也有人本来结伴，进林后因为路线不同打了起来。
沈砚没有参与。
直到东面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嗷——！”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
有人撞上妖兽了。
沈砚看了一眼。
没动。
不挡路。
不救。
这不是青石村有人掉井。
进试炼林的人都知道里面有妖兽。
自己选的路。
自己解决。
又过一刻钟。
弟子令忽然震动。
时间到了。
几乎同时。
整片试炼林上空响起一道钟声。
铛——！
沈砚猛地抬头。
云层之上。
二十四点青光同时亮起。
下一瞬——
散！
二十四面青旗像流星一样从高空向不同方向坠落。
有人立刻冲出树林。
有人跃上石坡。
甚至有人直接爬到树顶判断落点。
沈砚也站了起来。
却没有第一时间跑。
看。
二十四道青光的落点很散。
最近的一道，大概在西北。
不到三里。
但那里同时有至少十几道气息迅速靠近。
第二近的在东面。
约四里。
溪谷另一边。
争夺者也不少。
沈砚目光继续移动。
第三道。
更远。
正北偏东。
大概五六里。
青光落下的位置被一座山脊挡住。
从他这里甚至看不到真正落点。
可那里的人——
少。
因果视界展开。
道路联系迅速浮现。
如果走山道，要绕过山脊。
至少六里以上。
但从他现在的位置出发，沿石坡向北，穿过一段乱石区，再从一道干涸水沟翻过去——
能直接切到山脊后方。
更短。
也更难走。
沈砚收起视界。
就是那面。
脚下一动。
《游云步》展开。
人瞬间掠下石坡。
与此同时，距离最近的西北方向已经炸出一道火光。
轰！
第一面旗甚至还没落稳。
已经有人打起来了。
沈砚头都没回。
……
乱石坡比看上去更难走。
碎石松。
落脚点小。
普通身法在这里速度反而起不来。
沈砚却提前看过。
哪块石头稳。
哪处会滑。
哪条路线能连成一线。
因果视界里都很清楚。
游云步第一次真正用在复杂山地。
左。
前。
右。
脚尖踩上一块倾斜石面。
借力。
跃起。
落在两丈外另一块岩石。
连续十余次变化。
速度竟没有比平地慢多少。
前方突然传来破风声。
嗖！
一支短矛从林间飞出。
沈砚身体一偏。
短矛擦过胸前。
钉进后方树干。
“停。”
一名身材壮硕的少年从树后走出。
炼气三层。
手里还握着第二支短矛。
“这条路我先占的。”
沈砚脚步没停。
“我要过去。”
“绕路。”
“不绕。”
少年眼神一沉。
第二支短矛已经抬起。
沈砚问了一句：
“你有旗？”
“还没。”
“那你拦我干什么？”
少年明显噎了一下。
“我说了，这条路——”
沈砚已经动了。
不是冲人。
从旁边走。
少年怒了。
短矛猛地甩出。
嗖！
沈砚像早知道落点。
脚下一转。
短矛落空。
双方错身时，乌沉剑甚至没有出鞘。
沈砚只用剑鞘在他右肩上一推。
壮硕少年本就全力掷矛，重心前送。
这一推。
身体直接歪向旁边。
等他重新站稳。
沈砚已经出去十余丈。
“你！”
沈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有旗以后再找我。”
少年站在原地。
追也不是。
不追又憋得慌。
最终一脚踹在旁边树上。
“什么人啊！”
……
山脊越来越近。
沈砚看见那道青光了。
落点不在山顶。
而是在山脊后方一处断崖下面。
好位置。
也坏。
下去容易。
出来麻烦。
已经有三个人接近。
最前面的是个黄衣少女。
炼气四层。
速度很快。
第二个从另一侧山路绕来。
背剑。
看不清修为。
第三个反而离沈砚最近。
沈砚认识。
赵青池。
两人在乱石坡出口碰了个正着。
都停了一瞬。
赵青池看向山崖下的青光。
又看沈砚。
“你也选这面？”
“嗯。”
“打一场？”
沈砚看向前方。
黄衣少女已经跳下断崖。
“先拿旗。”
赵青池嘴角一扬。
“正合我意。”
两人同时动。
不是结盟。
只是现在互打没有意义。
谁先拿到青旗，才有被抢的价值。
断崖不算太高。
约七八丈。
黄衣少女借着一条藤蔓已经下到一半。
赵青池双剑插入岩缝。
速度也不慢。
沈砚来到崖边。
没有跟。
因果视界一扫。
往下爬至少要十几个呼吸。
左侧却有一道凸出的斜坡。
坡下连接一棵横生古树。
树干再往前——
离崖底只有三丈。
沈砚后退三步。
加速！
踏上斜坡。
跃！
整个人从崖侧扑出。
脚掌落在古树主干。
树身猛地下沉。
沈砚借着弹力再次跃起。
最后三丈直接跳下！
砰！
落地时双腿一麻。
却比黄衣少女还快半步。
她刚落地。
两人同时看见青旗。
就插在前方一块大石旁。
距离——
不到二十丈。
黄衣少女毫不犹豫。
袖中飞出两根银针。
沈砚拔剑。
铛！
第一针被打飞。
第二针却根本不是射他。
噗！
扎进脚前地面。
一片白雾瞬间炸开。
视野遮蔽。
沈砚立刻闭气。
不往前冲。
因果视界打开。
白雾能遮眼。
遮不了联系。
青旗与地面之间那道异常清晰的银线还在。
黄衣少女的移动也在扰动周围联系。
她从左边绕。
沈砚立即往右。
两个人隔着白雾同时接近青旗。
十丈。
五丈。
三丈。
黄衣少女先伸手。
沈砚却突然停了一步。
没有抢旗。
而是一剑斩向她手臂前方。
不是斩人。
封路。
女孩只能缩手。
就这一下。
沈砚另一只手已经越过剑锋。
抓住旗杆。
拔！
嗡！
青旗入手。
整面旗只有两尺多高。
旗面展开时，一道青光瞬间没入沈砚弟子令。
第一旗，持有确认。
黄衣少女脸色变了。
“放下！”
她双手同时扬起。
四根银针飞出。
沈砚却根本没有留在原地打。
旗到手。
走！
风行符拍在腿上。
青光骤起。
《游云步》爆发。
一瞬便冲出白雾。
黄衣少女的银针全部落空。
刚从崖壁落下的赵青池看见这一幕，只来得及骂一句。
“你真快！”
沈砚已经冲向另一侧坡道。
赵青池没有追。
因为崖底另一头——
又一道青光正在靠近。
第二个持旗者。
他双剑一转。
“行。”
“你的我先不抢。”
“后面还有。”
沈砚听见了。
没回头。
他现在只想离开断崖。
拿旗是第一步。
真正麻烦的——
从现在才开始。
一刻钟后，位置会第一次暴露。
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所有人容易判断的路线。
风行符效果还在。
沈砚连续越过两道石坡。
进入山脊背面的密林。
然后立刻停。
不用符了。
青光收敛。
风行符还能再撑一会儿。
不能浪费。
他拿出敛息符。
却没有马上激发。
距离第一次位置暴露还有时间。
现在用太早。
沈砚低头看弟子令。
持旗人数正在变化。
一面。
三面。
七面。
十二面……
不到半刻钟。
已经有十九面青旗被人拿到。
还有五面无主。
而其中一个名字后面——
数字不是一。
是二。
顾长青。
沈砚盯了一眼。
这么快就两面。
不是找到了两面。
大概率是抢了一面。
榜单继续变化。
韩烈，一旗。
许闻，一旗。
赵青池的名字也很快亮起。
一旗。
沈砚收起弟子令。
现在二十四面旗基本都快有主。
下一阶段要来了。
抢旗。
林子深处。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个。
沈砚侧耳。
声音越来越近。
方向——
正朝这里。
他皱眉。
位置还没到公开时间。
怎么会有人直接找过来？
因果视界展开。
数道银线从后方树林迅速接近。
沈砚很快明白。
不是找他。
是有人在逃。
下一瞬。
灌木猛地炸开。
一个满身泥土的少年冲出来。
手里死死抓着一面青旗。
看见沈砚的一刻。
两个人同时愣住。
少年看见沈砚手里的旗。
沈砚也看见他的。
树林后方紧接着传来大喊。
“别让他跑了！”
“三个人追他！”
“旗就在手里！”
满身泥土的少年脸都绿了。
前有沈砚。
后有三人。
沈砚却缓缓看向他手里的第二面旗。
一人最多。
可以拿三面。
他原本只准备第一轮稳稳过关。
可现在——
旗自己送到眼前了。
沈砚握住乌沉剑。
想了想。
“你后面几个人？”
少年喘着气。
“三个。”
“最高什么修为？”
“炼气五层。”
沈砚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青旗。
然后笑了。
“一面旗。”
“我帮你挡他们。”
少年愣住。
“什么？”
沈砚拔剑。
乌沉剑低沉出鞘。
“你有两面。”
“给我一面。”
“后面的架——”
“我替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