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身泥土的少年愣了兩息。
像是沒听懂。
“你幫我擋？”
“嗯。”
“他們三個。”
“我知道。”
沈硯目光掃過他腰後。
除了手里那一面青旗，少年背後還斜綁著第二面。
兩旗。
這也是為什麼後面三個人追得這麼緊。
一人最多三旗。
拿著兩面，本身就是一塊會跑的肥肉。
沈硯抬了抬烏沉劍。
“給我一面。”
“我幫你擋人。”
少年喘著氣。
“萬一你拿了旗直接跑？”
“那你就當自己看錯人。”
“……”
這話完全不像保證。
少年反而冷靜了一點。
林中腳步已經越來越近。
沒時間猶豫。
他一把扯下背後青旗，直接拋來。
“接著！”
沈硯伸手。
青旗入手的一瞬，弟子令輕輕震動。
持旗︰二。
到賬。
沈硯心情很好。
交易完成。
那就干活。
“往哪跑？”
泥衣少年問。
沈硯指向左側。
“別跑。”
“躲後面。”
少年臉都變了。
“他們三個有一個煉氣五層！”
“所以你現在跑也跑不過。”
沈硯道。
“還不如留下。”
這句話說服力很強。
泥衣少年立刻鑽進旁邊一片灌木。
沈硯沒有跟。
他低頭看地形。
這里是一段斜坡。
右側是密林。
左邊有一條淺溝。
前方兩丈外，兩棵古樹正好夾著一片不寬的空地。
因果視界展開。
樹根。
石頭。
坡度。
濕泥。
所有地形聯系迅速浮現。
不錯。
比開闊地好打得多。
沈硯拿出斂息符。
想了想。
又收回去。
沒必要。
三個人已經知道大概方向。
現在藏起來反而會丟掉主動。
他只是把第二面旗綁到背後。
手里只留烏沉劍。
幾息後。
第一個人沖出樹林。
灰衣。
煉氣四層。
持一柄窄刀。
第二個緊隨其後。
青衣。
煉氣三層。
手中是兩枚圓環。
最後出來的，是個身材高大的黑衣少年。
沒有兵器。
雙臂套著一對暗金護臂。
氣息最強。
煉氣五層。
三人看見沈硯，腳步同時停住。
再看到他背後的兩面旗。
眼神立刻變了。
黑衣少年先開口。
“人呢？”
沈硯道︰
“走了。”
“旗怎麼在你這？”
“他給的。”
黑衣少年看了一眼旁邊灌木。
沒有真信。
但也沒拆穿。
“沈硯？”
看來九碑九響之後，他的名字確實已經傳開。
“嗯。”
“我們要一面旗。”
沈硯搖頭。
“不給。”
對方也不生氣。
“那就打。”
很干脆。
沈硯對這種人反而比較舒服。
不用扯廢話。
三個人同時散開。
不是一擁而上。
灰衣刀修往左。
青衣環修往右。
煉氣五層的黑衣少年站正面。
明顯配合過。
沈硯看了一眼。
“你們認識？”
黑衣少年道︰
“同一個家族。”
難怪。
臨時結伴和長期一起修煉，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三個人各打各的，沈硯還有機會逐個拆。
這種有配合的——
更麻煩。
黑衣少年抬手。
“上。”
話落。
兩枚圓環先飛。
一高一低。
沒有直取沈硯。
反而砸向他左右兩側。
封路。
灰衣刀修與此同時貼近。
長刀橫斬。
真正負責正面壓迫的黑衣少年卻沒急著動。
他在等。
沈硯後退半步。
不對。
圓環封左右。
刀修逼正面。
他們要把自己往坡下壓。
坡下雖然空間更大。
可一旦離開這片樹根和淺溝，自己就失去地形優勢。
不能退。
烏沉劍出鞘。
直接向前！
灰衣刀修顯然沒想到沈硯面對三個人還敢搶進。
刀勢瞬間加重。
鐺！
刀劍相撞。
沈硯手臂一沉。
對方煉氣四層。
力量不弱。
可烏沉劍更重。
第一次踫撞，灰衣少年同樣手腕發麻。
沈硯沒有繼續拼。
《游雲步》橫移。
右側圓環恰好飛來。
他身體一矮。
圓環擦過肩頭。
就在這時。
正面黑衣少年終于動了。
一步。
地面泥土直接炸開。
好快！
沈硯眼中銀線驟然收束。
右拳。
肩。
腰。
前腳。
黑衣少年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拳還沒到。
那股力量已經壓來。
不能擋。
煉氣差一層。
而且對方明顯走的就是煉體近戰路線。
沈硯腳下再變。
往淺溝！
黑衣少年一拳落空。
卻沒有收拳。
腳步一轉，左臂橫掃。
反應極快。
沈硯只能豎劍。
砰！
烏沉劍被砸得直接撞回胸前。
人倒滑兩丈。
鞋底在泥地拖出長痕。
手臂發麻。
胸口發悶。
強。
比趙青池和許聞都更直接。
沒什麼花樣。
就是速度快。
力量重。
再加兩個人補位。
沈硯終于明白為什麼泥衣少年被追得這麼狼狽。
“還行？”
黑衣少年問。
“挺重。”
“那再來。”
第二輪壓上。
這一次，沈硯不再盯三個人。
只盯聯系。
誰和誰之間的配合最緊？
圓環負責封路。
刀修負責逼位。
黑衣少年負責最後吃人。
也就是說——
三人看似都在攻。
真正決定節奏的，是青衣環修。
他的圓環落哪。
另外兩個人就往哪壓。
先拆他。
沈硯念頭一定。
卻沒有立刻沖。
反而繼續退。
圓環左封。
沈硯往右。
刀修跟上。
黑衣少年壓正面。
一切和剛才一樣。
三人顯然也認為他正在被慢慢逼入死角。
只有灌木後面的泥衣少年看見——
沈硯退的位置很怪。
不是直退。
而是沿著淺溝邊緣。
一步一步。
把三個人往兩棵古樹中間帶。
青衣環修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可已經晚了。
沈硯右腳落下。
正好踩在一根半露出泥面的粗大樹根旁。
因果視界里。
那根樹根與左側一片濕土之間聯系極弱。
這里——
最滑。
第一枚圓環飛來。
沈硯側。
第二枚。
封右。
灰衣刀修搶進。
黑衣少年正面逼壓。
三個人全部踏進兩樹之間。
就是現在。
沈硯突然不退了。
赤火符入手。
靈氣灌入。
許聞那一場，他真正學會一件事。
攻擊符——
不一定非要打人。
赤光亮起。
沈硯卻沒有扔向三個對手。
而是拍向左側泥地。
青衣環修臉色一變。
“躲！”
轟！
火焰炸開。
濕泥沒有燃。
卻被氣浪瞬間掀起大片泥水。
泥。
煙。
碎葉。
整個狹小區域一下變亂。
視野被遮。
三人腳下同時一滑。
早有準備的沈硯已經動了。
風行符！
青光裹腿。
游雲步爆發！
第一目標。
青衣環修。
對方正在召回圓環。
剛抬頭。
沈硯已經從泥霧里沖出來。
“你——”
烏沉劍沒斬人。
劍脊橫拍！
砰！
護身禁制瞬間亮起。
黃色光罩炸開。
青衣環修整個人被拍得橫飛出去。
直接撞在樹干上。
禁制觸發。
出局。
三人陣型瞬間缺一。
泥霧里傳來黑衣少年的低喝。
“林遠！”
灰衣刀修立刻向他靠。
可沒了圓環封路。
沈硯怎麼可能還讓他們合。
《游雲步》再轉。
不是沖刀修。
繞後！
灰衣少年听見腳步。
回身。
刀鋒劈來。
沈硯不躲。
金甲符激發！
淡金光罩出現。
鐺！
長刀斬在護罩上。
金光劇烈波動。
沒有碎。
沈硯用一張五枚靈石的符，硬吃這一刀。
換來的——
是距離。
近身。
烏沉劍第八式！
左腳釘地。
回身橫掃！
灰衣少年眼神驟變。
來不及再出第二刀。
只能橫刀硬擋。
鐺——！
沉重劍勢爆開。
他的長刀直接被震偏。
整個人連續退了三步。
沈硯跟。
第九式！
直刺！
劍尖沒有刺身體。
點在護身禁制最正面。
轟！
黃光爆開。
第二個。
出局。
從赤火符爆開。
到兩人護身禁制先後觸發。
前後不過數息。
黑衣少年已經沖出泥霧。
看見兩個同伴退出戰圈。
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不是怒。
是認真。
“你故意把我們帶這里？”
沈硯喘了口氣。
“嗯。”
“地也看過？”
“看過。”
黑衣少年低頭。
看了一眼腳下被火符氣浪沖得更加泥濘的地面。
明白了。
他們剛才一直以為沈硯在被逼退。
實際——
是沈硯在選戰場。
“好。”
少年活動了一下雙肩。
“那剩下我們兩個。”
沈硯也握緊烏沉劍。
“來。”
這一次。
沒有圓環。
沒有刀修。
一對一。
黑衣少年反而更快。
腳下一炸。
瞬間逼近！
煉氣五層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雙臂。
暗金護臂同時亮起。
拳出。
沈硯側身。
第一拳擦過。
第二拳立刻頂來。
沈硯以劍脊下壓。
砰！
整個人還是被震退。
差一層。
正面力量確實差。
可沈硯一點都不急。
他現在最擅長的，本來就不是硬頂。
因果視界里。
一拳。
兩拳。
三拳。
黑衣少年的攻擊線路越來越清楚。
他的拳很重。
腳卻不能亂。
每次真正發力前，右腳都會短暫釘地。
不是破綻。
是力量來源。
正常情況下，知道也沒用。
因為你根本推不動。
但這里有泥。
第四拳來。
沈硯沒有躲遠。
只偏半步。
拳鋒擦過胸前金甲符殘余光罩。
黃光徹底破碎。
同一瞬。
烏沉劍向下。
不是斬人。
斬腳邊！
砰！
劍脊重重砸進泥土。
大片濕泥飛濺。
黑衣少年右腳剛剛釘地。
腳下受震。
一滑。
就是這一滑。
不到半尺。
足夠。
沈硯第一次正面搶進。
第六式！
壓劍！
烏沉劍直接壓向護臂。
黑衣少年抬臂擋。
鐺！
第七式！
回！
劍勢借踫撞轉開。
第八式！
橫掃！
黑衣少年另一只手強行抓劍。
五指剛踫到劍身。
臉色瞬變。
太重！
他只來得及把劍勢偏開少許。
整個人已經被掃得側退。
沈硯身體轉正。
最後一步。
第九式！
直刺！
淡銀劍氣從烏沉劍尖爆出。
黑衣少年雙臂交叉。
暗金護臂靈光大盛。
轟！
劍氣撞上。
他足足退出六步。
最後一步——
踩出兩棵古樹之間。
身後正是斜坡。
腳下一空。
整個人順坡滑出數丈。
護身禁制沒有觸發。
因為沒受重傷。
可他也沒有再沖回來。
只是坐在坡下。
看了看自己雙臂。
再看看沈硯。
半晌。
笑了。
“行。”
“這面旗歸你。”
沈硯收劍。
“本來就是我的。”
黑衣少年笑得更厲害。
“你叫什麼我已經知道了。”
“我叫程野。”
“下一輪見。”
“好。”
沈硯點頭。
沒繼續打。
程野也沒再搶。
三人輸了這一次局部爭奪。
再耗下去只會讓別人撿便宜。
很快帶著兩個已經觸發護身禁制的同伴離開。
灌木後。
那個泥衣少年慢慢走出來。
眼神像第一次認識沈硯。
“你真擋住了。”
沈硯看他。
“說了會擋。”
少年張了張嘴。
隨後抱拳。
“石聞川。”
“這次算我欠你一份。”
沈硯把第二面旗重新系緊。
“我們已經交易完了。”
石聞川一怔。
沈硯又道︰
“下次再找我幫忙。”
“另算。”
“……”
石聞川笑了。
“行。”
就在此時。
整片試煉林上空——
鐘聲驟響。
鐺！
第一刻鐘到了。
所有持旗者的位置，第一次公開。
弟子令同時亮起。
一片簡化區域圖浮現。
一個個青色光點出現在其中。
沈硯低頭。
自己的位置上——
不是一面旗。
是兩面。
而且因為剛才程野三人追來，這附近的動靜已經不小。
更麻煩的是。
地圖上最近的三個青點，正在迅速向這邊靠。
不是持旗者。
是沒有旗、卻正在找目標的人。
石聞川臉色一變。
“來得這麼快？”
沈硯卻已經取出斂息符。
灰光沒入衣袍。
自身氣息迅速收斂。
然後看向石聞川。
“你往東。”
“我往北。”
“分開。”
石聞川愣住。
“你兩面旗，不找我一起？”
“你跟著我。”
“別人會默認我們是一伙的。”
“更顯眼。”
沈硯背好烏沉劍。
游雲步展開之前。
又補了一句。
“而且——”
“我現在兩面。”
“他們才更願意追我。”
石聞川看著他迅速沒入北面密林。
過了兩息才反應過來。
“這算什麼好事？”
沒人回答。
而另一邊。
沈硯已經沖出百余丈。
弟子令上的位置剛剛暴露。
接下來一刻鐘。
所有追兵只能知道——
他剛才在這里。
至于現在在哪？
沈硯看向前方密林深處。
嘴角微微揚起。
這才是斂息符真正值三枚靈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