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息符生效以後，沈硯沒有繼續直線往北。
跑得越直。
越容易被人猜到下一步往哪。
他沿密林穿出百余丈，忽然折向西北。
前方是一條干涸的山溝。
溝底落滿枯葉，兩側全是裸露樹根和碎石。
沈硯縱身躍下。
落地以後卻沒有繼續往前。
而是沿著溝底反向走了十幾丈，再從一處岩縫攀上右側。
最後藏進一片低矮灌木。
斂息符將氣息壓下。
人徹底安靜。
不到二十息。
腳步聲到了。
三個少年從山溝上方掠過。
“兩面旗就在這一帶。”
“地圖上的青點不會錯。”
“分開找。”
三人很快散開。
其中一人甚至從距離沈硯不到十丈的位置走過。
沒發現。
沈硯也沒動。
斂息符本來就不是隱身。
現在誰先動，誰先暴露。
那人走出二十余丈。
忽然停下。
“沒有。”
“是不是往北跑了？”
另一邊有人回應︰
“追！”
三道腳步迅速遠去。
沈硯又等了十息。
這才從灌木里出來。
沒有往南。
也沒往北。
反而轉向東。
上一刻鐘的位置已經沒有意義。
現在真正重要的是——
下一次位置暴露時，自己在哪。
弟子令輕輕一震。
沈硯低頭。
目前二十四面青旗已經全部有主。
顧長青。
三旗。
沈硯目光停了一瞬。
又拿了一面。
韓烈一旗。
許聞一旗。
趙青池一旗。
石聞川一旗。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名字後面是兩面。
剩下大多都只拿了一旗。
強的人開始主動吃旗了。
這才是宗門允許一人最多拿三面的意義。
沈硯自己已經兩面。
從第一面旗到手以後，他其實一直有兩個選擇。
第一。
想辦法把其中一面扔掉。
只留一面。
壓力會小很多。
第二。
繼續拿著。
沈硯根本沒考慮太久。
憑本事拿到的。
為什麼扔？
第一輪雖然只需要一面旗就能通過。
可多拿一面，就意味著少一個人能通過。
這本身就是實力差距。
如果連兩面旗都護不住。
後面怎麼搶第一？
沈硯收起弟子令。
繼續往東。
……
第二次位置公開之前。
沈硯選了一片亂石林。
十余塊巨石橫七豎八散在山坡。
最高的足有三四丈。
石縫很多。
視野很差。
卻有六條不同出口。
這里不是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卻是最難封死的地方。
沈硯站在一塊巨石後。
靜靜等。
斂息符已經暗淡不少。
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得省。
他主動切斷靈力。
灰色符光沉寂。
還能再用。
很快。
鐘聲響起。
鐺——！
第二次持旗位置公開。
弟子令中的區域圖亮起。
沈硯所在的位置，出現一個青色標記。
兩旗。
同時。
他也看見了周圍其他持旗者。
最近的一個。
西南方向不到兩里。
一旗。
東面四里左右。
一旗。
更遠處還有一個兩旗。
青點出現的剎那。
周圍大量原本沒有標記的弟子也開始行動。
沈硯雖然看不見他們的準確位置。
卻能听見遠處林木中的動靜。
追旗的人。
來了。
他沒有馬上走。
因果視界展開。
亂石林周圍，幾條新鮮的人跡聯系迅速浮現。
南面。
兩人。
西邊。
至少三人。
東北方向也有動靜。
如果現在跑。
一定有人跟。
那就先等他們靠近。
沈硯坐下。
甚至取出水囊喝了一口。
片刻後。
最先出現的不是無旗弟子。
而是一個持旗的人。
黑色勁裝。
背負窄刃長刀。
腰間青旗非常顯眼。
少年躍上一塊巨石。
先看見沈硯。
再看見他背後的兩面旗。
眼楮明顯亮了一下。
沈硯也看見了他的旗。
雙方沉默一息。
少年先笑。
“運氣不錯。”
“確實。”
沈硯點頭。
一面旗自己送來了。
少年顯然不知道他想的是同一件事。
“邵臨。”
“煉氣五層。”
沈硯听過這個名字。
報名榜前十。
不是最高。
但也不弱。
“沈硯。”
“知道。”
邵臨拔出長刀。
刀身狹窄。
遠比韓烈的赤炎刀輕。
“你兩面。”
“我一面。”
“誰贏，剛好三面。”
沈硯拔出烏沉劍。
“我也是這麼想的。”
邵臨笑意一滯。
隨即更濃。
“好。”
他不是臨時起意。
第二次位置公開以後，看見附近有個兩旗標記，立刻趕來。
拿下沈硯。
直接三旗封頂。
然後只需要撐到結束。
值得冒險。
兩人之間沒有執事宣布開始。
更沒有銅鐘。
話說完。
邵臨已經消失在原地。
沈硯眼神微變。
快！
比趙青池快。
甚至比開風行符以前的自己快不少。
刀光從左側襲來。
沈硯豎劍。
鐺！
刀劍踫撞。
邵臨只沾一下。
立刻撤。
下一瞬竟已繞到右後方。
第二刀。
沈硯轉身。
又擋。
鐺！
邵臨再退。
根本不與烏沉劍正面對拼。
他的打法和韓烈完全不同。
不是重刀。
是快。
人快。
刀更快。
連續五刀。
每次只踫一下。
沈硯烏沉劍還沒真正發力，邵臨便已經換位。
“你的劍太沉。”
邵臨聲音從側面傳來。
“打擂好用。”
“林子里不行。”
第六刀來了。
沈硯沒有回答。
因果視界已經打開。
快劍最麻煩的地方，是變化多。
但邵臨和趙青池不同。
趙青池變化來自兩柄劍的配合。
邵臨的核心就是一個字。
快。
所有東西都為了快。
靈力大量集中在雙腿。
刀反而沒有灌注太多力量。
這意味著——
他的攻擊不足以一刀破掉金甲符。
也意味著只要沈硯願意換——
可以換。
第七刀。
沈硯忽然不擋。
邵臨眼神一變。
刀鋒直接切向沈硯肩側。
金甲符！
嗡！
淡金光罩驟然出現。
鐺！
刀砍在光罩上。
金光猛震。
卻沒有破。
沈硯已經轉身。
烏沉劍橫掃！
邵臨立刻後撤。
劍鋒擦過衣襟。
差一點。
他落地以後反而笑了。
“一張金甲符換一劍？”
“不值。”
沈硯看了一眼護罩。
“誰說只換一劍？”
邵臨忽然察覺不對。
腳下——
一根銀線。
不是他能看見的銀線。
而是沈硯早已看清的一處碎石坡。
剛才那一劍。
沈硯根本不是為了砍中。
重劍橫掃帶出的力量，全落在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
石頭動了。
。
邵臨側後方。
一塊碎石向下滑。
緊接著第二塊。
第三塊。
轟隆！
半片亂石坡同時松動。
“靠！”
邵臨臉色一變。
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站在滾石堆里不管。
他只能往左。
而左邊——
就是沈硯給他留下的位置。
《游雲步》！
風行符同時亮起。
這一次。
沈硯也快了。
青光纏腿。
第一步便橫跨三丈。
邵臨剛避開滾石。
抬頭。
烏沉劍已經到了。
不是砍。
壓！
第六式！
沉重劍鋒直接封住上方。
邵臨長刀一架。
鐺！
他整條手臂瞬間一沉。
臉色變了。
沈硯的劍不是快劍。
但只要真正壓中一次——
他就不舒服了。
邵臨立刻卸力。
腳步滑向右側。
可沈硯的《游雲步》已經跟上。
第一轉。
繼續壓。
第二轉。
第七式！
回劍！
邵臨強行抽刀。
不拼。
還想走。
沈硯卻突然收劍。
邵臨一怔。
下一刻。
沈硯直接一腳踩向他準備落腳的位置。
不是踩人。
踩地！
砰！
碎石被踢得四散。
邵臨腳下一亂。
速度第一次斷了。
就這一瞬。
沈硯身體已經轉完。
第八式！
烏沉劍橫掃！
嗚——！
低沉破風聲近得讓人頭皮發麻。
邵臨來不及退。
只能橫刀。
鐺——！
長刀劇震。
虎口瞬間裂開。
人被掃得倒退出去。
沈硯不給他重新提速的機會。
風行符靈力再催。
追！
邵臨剛落地。
眼前已經是劍尖。
第九式。
直刺。
淡銀劍氣貼著長刀轟出。
砰！
邵臨整個人撞在後方巨石上。
護身禁制沒有立刻觸發。
但嘴角已經多了一絲血。
沈硯的劍尖停在他胸前。
兩人都在喘。
邵臨看了看劍。
又看向自己剛才被破掉節奏的那片碎石坡。
半晌。
吐了口氣。
“你一開始就在選地方？”
“進來之前就看過。”
“那你坐在那里等我？”
“嗯。”
邵臨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一點。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發現了兩面旗。
主動來獵人。
現在看來——
到底誰等誰，還真不好說。
“服了。”
邵臨收刀。
很干脆。
“旗你拿。”
他扯下腰間青旗。
扔過去。
沈硯接住。
第三面。
弟子令立即震動。
持旗︰三。
封頂。
沈硯看了一眼。
心情不錯。
邵臨卻沒有馬上走。
“提醒你一句。”
“什麼？”
“下一次位置公開。”
他指了指三面青旗。
“你會非常亮眼。”
沈硯點頭。
“知道。”
“三面還拿？”
“送到手邊了。”
“不要可惜。”
邵臨沉默了一下。
“我現在開始有點理解別人為什麼說你愛算賬了。”
沈硯沒有反駁。
遠處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剛才那場交手動靜不小。
其他追旗者正在趕來。
邵臨看了眼西邊。
“至少五六個。”
“我先走。”
失去青旗以後，他現在反而不是最明顯的目標。
臨走前。
他又回頭。
“下一輪如果還踫上。”
“我再試一次。”
沈硯道︰
“帶旗來。”
邵臨腳下一頓。
“滾。”
人迅速消失。
沈硯笑了笑。
隨即收劍。
他也得走。
剛才用了金甲符一次。
風行符也消耗不少。
靈力剩六成。
沒必要再和五六個人打。
游雲步展開。
沈硯從亂石林另一側離開。
身後三面青旗隨風而動。
第三面入手以後，他明顯感覺到事情變了。
之前是有人想搶他。
現在——
恐怕會有很多人專門找他。
半刻鐘後。
第三次位置公開的鐘聲響起。
鐺——！
試煉林各處。
一枚枚弟子令同時亮起。
區域圖上。
所有持旗位置重新出現。
其中絕大多數光點後面。
只有一個小小的“一”。
少數是“二”。
而代表三旗的標記——
只有兩個。
一個。
顧長青。
另一個。
沈硯。
短暫安靜之後。
試煉林里至少十幾個方向的人同時改變路線。
許聞站在一棵古樹下。
低頭看著地圖。
“他真拿三面了？”
趙青池擦著短劍上的血。
看見沈硯名字後面的“三”，咧嘴一笑。
“這下熱鬧了。”
韓烈背著赤炎刀。
原本正準備往出口方向走。
看到地圖後。
腳步也慢了一下。
“三面……”
隨後搖頭。
“這家伙是真不嫌麻煩。”
而試煉林北部。
顧長青站在一處溪邊。
腰間同樣懸著三面青旗。
他看了地圖很久。
目光最終落在另一個“三”上。
沈硯。
兩個人。
一人三旗。
顧長青忽然抬頭。
看向南方林海。
他沒有過去。
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有意思。”
另一邊。
沈硯也關掉弟子令。
因為因果視界中——
前後左右。
越來越多代表活人的新鮮聯系，正在向他靠攏。
一條。
三條。
五條。
還在增加。
沈硯背著三面青旗。
安靜了兩息。
然後轉身。
直接向試煉林最復雜的一片石谷跑去。
想搶？
可以。
但從現在開始。
誰追進來——
就得先做好交學費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