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开始前。
实战场反而安静下来。
顾长青站在战台北侧。
玄鳞剑已经出鞘。
深青剑身上的细密鳞纹随着灵力流转，一道道亮起。
沈砚站在南侧。
乌沉剑垂在身旁。
没有法器灵光。
也没有惊人的气势。
只是一柄炼坏过一次的重剑。
两人之间。
差两层境界。
还差一件真正的下品法器。
台下不少新弟子已经在低声议论。
“沈砚能撑多久？”
“未必会输得快。”
“顾长青打赵青池根本没出全力。”
“可沈砚刚刚又赢了炼气五层。”
“那是柳观海。”
“顾长青不一样。”
这些声音传不到战台中央。
沈砚也没心思听。
他的目光只落在顾长青身上。
主持长老看了两人一眼。
“准备好了？”
“好了。”
“可以。”
“开始。”
两个字落下。
谁都没有试探。
顾长青第一剑直接来了。
十余丈距离。
一步缩短。
剑锋前送。
没有炫目的剑气。
只是刺。
沈砚眼神骤凝。
太快。
比刚才打程野那一尺青衡更快！
因果视界瞬间展开。
肩。
腕。
剑。
脚步。
几条联系刚刚浮现，玄鳞剑已经到了胸前。
沈砚侧身。
乌沉剑横挡。
铛！
第一声剑鸣炸开。
沈砚右臂一沉。
整个人竟被震退一步。
顾长青没有停。
第二剑。
斜斩。
第三剑。
上挑。
第四剑又回到正刺。
每一剑都很简单。
可每一剑都比沈砚快。
炼气六层的灵力优势，被顾长青用得干干净净。
不是无脑灌灵力。
是更快的启动。
更稳的控制。
更足的余力。
沈砚连续挡下六剑。
一步一步向后。
第七剑落下。
乌沉剑刚刚架住。
玄鳞剑上青色鳞纹骤然一亮。
轰！
剑身上传来的力量突然暴涨。
沈砚脚下石面摩擦出一道白痕。
一下滑出去近两丈。
右手虎口已经发麻。
“这才像炼气六层。”
沈砚甩了甩手。
顾长青道：
“你要是只守。”
“赢不了。”
“我知道。”
沈砚抬剑。
这一次。
主动进。
游云步！
身形向左一折。
第六式压剑！
乌沉剑带着低沉风声砸下。
顾长青没有硬挡。
玄鳞剑侧开半尺。
剑锋在乌沉剑侧面一碰。
借这一点接触——
人已经让出正面。
沈砚重剑落空。
顾长青的剑却从侧面回来。
青衡。
近距离一尺。
沈砚瞳孔缩紧。
这一次真正面对，才知道这一剑有多难躲。
距离短。
起势小。
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因果视界中，代表剑与胸口之间的银线骤然亮起。
沈砚来不及完整回剑。
干脆松开右手。
身体后仰。
剑尖擦过胸前。
护身禁制只亮了一瞬。
没被真正击中。
乌沉剑下坠。
沈砚左手一抄。
重新握住。
脚下游云步再转。
拉开。
顾长青没有追。
“你反应比赵青池快。”
“他听见会不高兴。”
“实话。”
又是实话。
沈砚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程野问完以后会后悔。
这人说话确实不怎么照顾别人心情。
但——
很强。
因果视界里的联系越来越多。
沈砚却没有全部去看。
只留三类。
顾长青的脚。
玄鳞剑。
自己。
其余全部压下。
再来。
两人同时前冲。
铛！
铛！
铛！
剑鸣连成一片。
沈砚开始改变。
不再每一次都用乌沉剑的重量。
第一剑轻。
第二剑轻。
第三剑突然重。
这是打柳观海时学会的东西。
顾长青却只用了三次碰撞就适应。
第四次。
沈砚故意轻点。
顾长青根本不借力。
直接压剑。
铛！
沈砚的节奏反而被打断。
第五剑紧跟着刺来。
沈砚只能后退。
顾长青道：
“柳观海习惯顺着你的力。”
“我不是。”
沈砚没回答。
当然不是。
如果同样一套办法可以从四强一路打到第一。
那顾长青这个本届最强也太便宜了。
换。
沈砚突然收剑。
游云步连续三次变向。
顾长青跟。
没有被甩开。
再变。
还是跟。
沈砚速度不慢。
顾长青却境界高两层。
灵力爆发完全能弥补身法上的差距。
追到第六步。
玄鳞剑再一次进入三尺。
沈砚突然转身。
第八式！
人先转。
剑后到！
呜——！
乌沉剑横扫。
顾长青眼神第一次真正凝重。
没有避。
双手握剑。
正面接！
铛——！
青色灵光与淡银剑芒同时炸开。
顾长青退了一步。
沈砚也退。
第八式第一次把他真正逼退。
可只有一步。
沈砚没有停。
第九式！
前踏。
直刺！
顾长青玄鳞剑同样刺出。
两支剑尖没有相撞。
而是在极近距离错开。
一柄指胸。
一柄指肩。
谁先退。
谁先失势。
沈砚没有退。
顾长青同样没有。
嗡！
两人身上的护身禁制同时亮起。
沈砚肩侧一痛。
玄鳞剑擦着禁制掠过。
顾长青胸前也被乌沉剑剑气震得衣袍扬起。
双方错身。
第一次——
近乎平分。
场外声音明显低了。
程野盯着战台。
“他真能跟顾长青正面对？”
赵青池道：
“正面对两剑。”
“又不是一直。”
话刚说完。
顾长青已经转身。
青色剑气骤然升起。
不是近身青衡。
是他一直没真正对沈砚使用的远攻。
一剑。
三道剑气。
分别锁住左、中、右。
沈砚眼前银线瞬间铺开。
左边能躲。
但第二剑会接。
右边也一样。
只有中间——
最强。
却最短。
沈砚没有绕。
直接冲中间。
乌沉剑举起。
砸！
轰！
正中剑气被强行劈散。
另外两道从身侧掠过。
还没等他稳住。
顾长青第二剑已经到了。
又是三道。
第三剑。
还是三道。
剑气层层推进。
沈砚第一次被真正压在原地。
不能靠近。
不能舒服地变向。
只能拆。
体内灵力快速消耗。
五成。
四成。
三成半。
因果视界维持太久，额角也开始发胀。
顾长青却还稳。
境界差距真正开始显现。
他比沈砚多的不只是一层两层灵力。
是能把这种强度维持更久。
再拖下去。
必输。
沈砚很清楚。
第四轮剑气袭来。
他却没有立刻动。
眼中银线密密麻麻。
顾长青。
剑气。
玄鳞剑。
地面。
自己。
数十条联系交错。
看哪里？
沈砚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学会筛掉杂线时的感觉。
不是看得越多越好。
而是先知道——
自己要什么。
现在要的不是躲剑气。
不是挡。
是靠近顾长青。
所有与这件事无关的线——
暗！
眼前骤然清晰。
三道剑气之间。
只有一个极窄的空隙。
不是完全没有攻击。
而是两道剑气交错之前，有不到一息的时间差。
够不够？
试。
沈砚脚下猛地一踏。
不退反进！
第一道剑气擦着左臂过去。
护身禁制猛亮。
没有破。
第二道已经到。
沈砚侧身。
还是被扫中半边肩。
黄光再次震荡。
疼。
但人没有停。
第三道——
乌沉剑不挡。
直接压低身体。
剑气从头顶掠过。
三道全过。
沈砚与顾长青之间——
只剩七丈。
顾长青眼神变了。
再出剑。
来不及等完整三道。
一剑直斩。
沈砚开启回灵符。
不是停下来恢复。
边冲边引！
一股灵气涌入丹田。
只补一点。
就够。
游云步最后爆发！
七丈。
五丈。
三丈！
顾长青玄鳞剑已经回到身前。
“青衡。”
一尺青芒亮起。
最危险的一剑。
沈砚却没有避。
第八式！
乌沉剑横扫！
铛——！
第八式对青衡。
沈砚手中虎口瞬间裂开细小血口。
乌沉剑几乎脱手。
可他硬生生握住了。
顾长青这一剑也第一次被撞偏。
两个人同时露出空门。
顾长青反应更快。
玄鳞剑回转。
下一剑马上就能来。
沈砚却先了一步。
第九式。
直刺！
顾长青横剑格挡。
他已经见过这一招很多次。
也知道沈砚第九式之后，身体重心必然在前。
只要挡住。
下一剑就是自己的。
铛！
乌沉剑被玄鳞剑架开。
果然。
沈砚重心前倾。
剑已送尽。
顾长青眼神一凝。
玄鳞剑转回。
可下一瞬。
沈砚没有收剑。
乌沉剑剑尖突然下沉。
手腕转。
腰身跟着回转。
第九剑未散的余势，被硬生生带回身侧。
顾长青第一次真正愣住。
这不是他见过的回风九剑。
沈砚左脚上前。
身体重新归正。
剑——
回到了第一式的起点。
不是重新开始。
是没结束。
第一剑！
带着第九剑剩下的余势。
横起！
铛！
顾长青仓促接。
竟被震退第二步。
沈砚自己手臂同样剧痛。
不顺。
这一轮连接还远谈不上成熟。
可——
能用！
第二剑。
第三剑。
前面原本最弱的几式，因为接了上一轮余势，竟比第一次强出一截。
顾长青退。
第一次连续退。
两步。
三步。
沈砚眼中的因果线也在剧烈震动。
脑袋越来越沉。
不能再久。
这一轮必须结束。
第四剑！
第五剑！
乌沉剑越来越沉。
却不是拖累。
而是在一剑一剑积势。
顾长青终于稳住。
炼气六层灵力全部爆发。
玄鳞剑青光大盛。
“青衡！”
又是一剑。
沈砚第六式——
压！
轰！
两剑碰撞。
这一次。
谁都没有退。
第七式。
回！
顾长青横剑。
第八式！
人先动。
剑再转！
乌沉剑卷起低沉轰鸣。
顾长青双手握玄鳞。
硬接！
铛——！
玄鳞剑毕竟是下品法器。
没断。
也没损。
可顾长青整个人第一次连续退了三步。
沈砚已经到了。
最后——
第九式。
所有力量收成一点。
前踏。
刺！
顾长青也出剑。
青衡。
两道剑光在战台中央正面相撞。
轰——！
护身禁制形成的大片青光都在震。
沈砚胸口像被巨石撞了一下。
脚下连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嘴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对面。
顾长青也在退。
一步。
两步。
第三步。
停住。
境界优势。
还是更强。
场外不少人已经屏住呼吸。
顾长青稳住了。
沈砚还在退。
第四步。
脚跟已经接近边界。
第五步——
停。
沈砚抬头。
顾长青脸色却变了。
因为他刚才那一剑虽然赢了正面力量。
可玄鳞剑上的青光——
散了。
连续硬接沈砚完整一轮回风九剑。
他的右臂也在抖。
而沈砚手里的乌沉剑——
又动了。
不是第三轮。
他已经没力气再走完整一轮。
只一步。
游云步。
最后一步！
顾长青抬剑。
慢了一线。
沈砚没有刺。
也没有斩。
乌沉剑直接向前。
用剑身——
推！
砰！
顾长青横剑挡住。
两个人同时发力。
炼气六层。
对炼气四层。
沈砚明显推不动。
顾长青甚至开始将他往回顶。
可沈砚笑了。
顾长青忽然察觉脚下不对。
他刚才连续退了三步。
现在所站的位置——
距离战台边缘。
不到半丈。
沈砚推不动他。
没关系。
只要让他再退——
半步。
顾长青也明白了。
左脚猛地向后钉地。
灵力爆发。
稳！
沈砚双臂发麻。
力量几乎耗尽。
就在这一刻。
他突然松开一只手。
顾长青一怔。
沈砚右肩向前。
不是剑。
撞！
砰！
乌沉剑还压在玄鳞剑上。
身体却从侧面撞进来。
顾长青重心终于偏了一瞬。
半步。
脚后跟——
越过战台。
主持长老眼神一凝。
顾长青还想借力回来。
沈砚已经抬腿。
不是踢人。
脚尖往玄鳞剑剑脊上一点。
借着最后一点力——
向外送。
顾长青身体彻底越界。
阵法亮起。
一层柔和力量将他托住。
没有摔落。
但——
出界。
全场安静。
一息。
两息。
三息。
钟声终于响起。
铛——！
声音传遍朝云峰。
主持长老的声音随之落下。
“朝云初试。”
“第一——”
“沈砚！”
轰！
整个实战场像一下炸开。
沈砚站在战台边缘。
没有摆什么姿势。
也没立刻高兴。
第一反应是——
手真疼。
第二反应才是抬头。
第一名。
真的拿到了。
顾长青从阵法中落回台下。
看着他。
脸上没有恼怒。
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退出去的位置。
“最后不是剑赢的。”
沈砚点头。
“嗯。”
“是你一直往后退。”
顾长青沉默了两息。
“我以后会记。”
“那下次不好用了。”
“本来就不该用两次。”
两人对视。
顾长青忽然笑了一下。
“下次我会赢。”
沈砚把乌沉剑插回剑鞘。
“下次再说。”
高台之上。
五只法器匣已经全部打开。
刀。
剑。
护腕。
一枚青色小钟。
还有一双表面刻着淡银纹路的黑色短靴。
三十枚下品灵石。
一百功勋。
三日小灵室权限。
也一并摆在旁边。
沈砚刚才还疼得发麻的手——
忽然感觉好了不少。
主持长老看着他。
“上来。”
“第一名。”
“选你的奖励。”
沈砚迈步。
走上高台。
没有先看灵石。
也没有先看那柄下品法器剑。
他的目光从五件法器上逐一扫过。
掌心深处。
太初天衍图轻轻一震。
五件下品法器之间。
一道道银色联系浮现。
而其中最亮的——
不是剑。
沈砚的视线缓缓停在那双黑色短靴上。
脚下。
《游云步》。
因果视界中。
数道银线几乎在同一瞬间——
连成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