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件下品法器擺在高台上。
沈硯只看了十幾息。
隨後抬手。
“我要那雙靴子。”
負責發放獎勵的長老順著他的手看去。
一雙黑色短靴安靜放在最右側。
靴面沒有華麗紋飾，只沿鞋底刻著幾道細長銀紋。
“踏雲履。”
“輕身、疾行兩道陣紋。”
“確定？”
“確定。”
長老抬指一點。
踏雲履飛到沈硯面前。
與此同時。
三十枚下品靈石。
一百點宗門功勛。
三日靈室權限。
全部記入弟子令。
沈硯收下獎勵。
下品靈石——八十二枚。
宗門功勛——一百八十八點。
因果視界隨之收起。
剛才五件法器同時擺在面前時，踏雲履與《游雲步》之間的銀線最順。
夠了。
他現在有烏沉劍。
缺的是速度。
高台另一邊。
謝听瀾看了一眼他腳邊的踏雲履。
“選得對。”
沈硯轉頭。
“那柄法器劍不好？”
“好。”
“但你現在換劍，前三天都得重新適應。”
謝听瀾道︰“腳下快一分，你的劍也會快一分。”
沈硯點頭。
把這句話記下。
沒有繼續聊。
朝雲初試至此徹底結束。
……
接下來三天。
沈硯把第一名獎勵的靈室權限全部用了。
沒有沖煉氣五層。
三日十八個時辰的高濃度靈氣，將煉氣四層徹底推穩。
距離下一層已經不遠。
踏雲履也從最開始一步竄出三丈，差點撞牆，練到可以與《游雲步》直接餃接。
輕身陣常開。
疾行陣只在變向和搶步的一瞬啟動。
第一步。
第二步。
銀紋驟亮。
第三步猛然加速。
再關。
靈力消耗立刻降下去。
到了第三日傍晚。
沈硯已經能連續完成四次短促爆發。
烏沉劍背在身後。
腳下卻比朝雲初試時至少快了三成。
至于《回風九劍》。
他只練了一件事。
拆。
第九式之後，不再固定接第一式。
有時候接第三。
有時候接第五。
更多時候走到一半便停。
不順就不硬接。
這套失傳了一千六百余年的劍法，前八式已經有舊檔與殘劍可考。
真正從第九式往後的路——
現在沒人能替他走。
第三夜。
沈硯剛從靈室出來。
弟子令亮了。
外務堂。
明日辰時。
沈硯、顧長青、韓烈、許聞。
首次外務。
只有四個人。
沈硯看完。
回院睡覺。
……
第二日辰時。
外務堂前已經停著一艘青色短舟。
顧長青最早到。
韓烈背著赤炎刀。
許聞腰間重新塞滿符袋。
沈硯最後一個走上台階。
韓烈第一眼先看他的氣息。
“還煉氣四層？”
“嗯。”
“你這三天都進靈室了。”
“嗯。”
“十八個時辰沒突破？”
沈硯看他。
“你很失望？”
韓烈嘴角剛要動。
立刻壓住。
“沒有。”
“你剛才好像笑了。”
“看錯了。”
許聞在旁邊笑了一聲。
顧長青已經懶得參與。
外務堂大門打開。
一名灰袍中年修士走出。
腰懸執事令。
氣息比在場四人沉得多。
“秦桓。”
“這次我帶隊。”
四人行禮。
“秦執事。”
秦桓點頭。
隨後向旁邊讓開半步。
里面還有一個人。
白衣。
長劍。
沈硯認得。
甦晚照。
上一次兩人在實戰堂外真正說過話以後，就沒有再踫見。
今日她腰間多了一塊銀紋弟子令。
秦桓道︰
“甦晚照隨我押運。”
“你們四個歸她管。”
“路上若我離舟，听她命令。”
韓烈幾人的神色明顯認真了些。
甦晚照走下台階。
目光從四人身上掠過。
在沈硯這里停了一瞬。
“朝雲第一？”
“剛拿。”
“顧長青輸給你了？”
顧長青就在旁邊。
沈硯看了他一眼。
“半步。”
顧長青道︰
“出界就是輸。”
甦晚照點頭。
“那就是贏。”
韓烈忽然覺得顧長青今天可能不太想說話。
秦桓已經登舟。
“上船。”
沒有更多寒暄。
靈舟升空。
……
這次外務很簡單。
十二箱陣材。
送往棲霞渡。
再從天衡宗駐地接回上一月南線靈砂賬冊。
四名新弟子負責看守貨物、熟悉路線。
秦桓負責整趟外務。
甦晚照負責途中巡視。
這類任務，外務堂每月不知道要跑多少趟。
靈舟離開天衡城後一路向南。
不到半個時辰。
天衡宗的群山已經消失在後方。
下面開始出現真正屬于雲州的城鎮、河流和官道。
一座凡人縣城從高空看下去，不過巴掌大小。
再往南。
更大的修士聚居地開始出現。
山腰開出的靈田連成大片。
偶爾能看見小型靈舟沿固定航道往來。
沈硯站在船舷邊。
第一次真正看見山門之外的世界。
甦晚照從船尾走來。
“第一次下山？”
“進宗以後第一次。”
“青石村離這里很遠？”
“不知道。”
沈硯道︰“以前靠腿走。”
甦晚照看了一眼下方。
“那確實算不清。”
前方雲層裂開。
一條寬闊大河橫在山野之間。
河面上十幾艘貨舟緩慢向東。
更遠處，一座城依水而建。
沈硯正準備問。
船首忽然傳來急促鳴聲。
滴——
滴——
連續三次。
秦桓腰間外務令驟然亮起紅光。
甦晚照立刻轉身。
剛才還算松散的氣氛瞬間沒了。
秦桓抬手接訊。
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從令牌中傳出。
“赤松嶺……”
“三號砂場……”
“鎮脈陣……失效……”
“地下有……”
轟！
雜音炸開。
傳訊中斷。
秦桓神色沉下。
“距離。”
操舟弟子迅速查看陣盤。
“偏西南七十里。”
“轉向以後兩刻鐘內能到。”
秦桓只思索了一息。
“轉。”
靈舟猛然偏航。
陣紋亮起。
速度迅速拔高。
韓烈已經握住刀柄。
許聞也開始檢查符 。
秦桓回頭。
“都收起來。”
沒人動。
秦桓看著四人。
“赤松嶺三號砂場有築基修士駐守。”
“他的求援。”
“你們四個下去也解決不了。”
他指向甦晚照。
“真遇到失控情況。”
“她帶你們撤。”
“誰敢自己跑出舟陣。”
“回宗以後直接取消外務資格。”
“听明白了？”
“明白。”
沈硯松開烏沉劍。
看向前方。
兩刻鐘不到。
黑煙已經出現。
先是一縷。
很快變成數道。
赤紅色山嶺從雲層下方露出。
其中一處砂場已經完全被煙塵籠罩。
陣光時亮時滅。
靈舟繼續降低。
百丈。
八十丈。
六十丈。
沈硯掌心忽然微熱。
太初天衍圖輕輕一震。
因果視界展開。
砂場。
陣柱。
靈脈。
靈舟。
密密麻麻的銀線一下充滿視野。
沈硯額角微脹。
立刻收束。
只看靈舟準備降落的位置。
前方有一座接引台。
六根陣柱圍繞。
其中五根仍亮。
第六根顏色明顯偏暗。
秦桓已經下令。
“落接引台。”
靈舟緩緩壓下。
沈硯卻忽然皺眉。
因果視界中。
接引台與地下鎮脈陣之間的一條銀線正在急速繃緊。
靈舟每下降十丈。
那根暗淡陣柱便弱一分。
三十丈。
二十丈。
陣柱表面已經開始出現裂紋。
沈硯立刻開口。
“不能落！”
船上所有人同時轉頭。
秦桓眼神一沉。
“哪里？”
沈硯指向右側。
“第六根陣柱。”
“接引陣正在抽它的靈力。”
操舟弟子立刻神識掃下去。
下一瞬。
臉色驟變。
“回流了！”
秦桓沒有猶豫。
“升！”
轟！
船尾陣法驟亮。
靈舟強行拔高。
幾乎同時。
下方接引台自動啟動。
整片銀色陣紋亮起。
那根本就已經接近極限的陣柱猛地一暗。
——！
裂縫貫穿柱身。
轟！
半座接引台當場塌下。
碎石滾進砂場。
如果剛才整艘靈舟已經落上去。
船未必會毀。
但下面本就搖搖欲墜的鎮脈陣——
一定會被再抽一輪。
秦桓看了一眼沈硯。
沒問他怎麼發現。
現在沒時間。
“甦晚照。”
“在。”
“守舟。”
“我下去。”
“好。”
秦桓一步踏出。
人從五十丈高空直接落向砂場。
甦晚照已經拔劍。
“顧長青守左。”
“許聞守船尾。”
“韓烈看貨艙。”
“沈硯。”
她看過來。
“你繼續看陣。”
沈硯點頭。
這句話正合他意。
秦桓落入砂場的一瞬。
地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轟隆——
赤色砂層猛地裂開。
大量碎石向下墜落。
原本只有數丈寬的裂口被硬生生撕開十余丈。
一股暗紅色靈光從地下沖出。
周圍五根尚存陣柱同時劇烈閃爍。
沈硯眼中的銀線也在這一刻被全部扯動。
可他的注意力忽然停在了裂縫最深處。
那里。
鎮脈陣下方。
還有東西。
幾條極淡、極舊的陣紋被砂層震開。
不屬于現在這座砂場。
更沒有與六根鎮脈柱相連。
太初天衍圖在掌心深處——
猛地震了一下。
比入宗以後任何一次都強。
沈硯盯著那道裂縫。
第一次下山。
才剛走出天衡宗半日。
星圖已經在告訴他——
這座山下面埋著的東西，
比一場砂場事故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