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第二队已经出发。
这次不是三十丈的外务灵舟。
而是一艘通体玄青的战舟。
船身只有二十余丈，却布着三层防护阵纹。
秦桓带队。
另有两名筑基修士同行。
沈砚和苏晚照被安排在中舱。
没人聊天。
从天衡宗到沉星谷，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战舟尚未下降。
沈砚便看见了第一队留下的封锁阵。
一层巨大的金色光幕扣住整片山谷。
谷外立着十二根阵旗。
每一根都有筑基弟子守着。
更高处。
两道人影悬空而立。
其中一人黑衣。
腰间悬着执法令。
另一人灰白长袍，脚下踩着一只丈许阵盘。
气息落下来。
连战舟上的防护阵都轻轻震了一下。
金丹。
战舟通过封锁阵时，秦桓率先起身。
“到了。”
……
沉星谷和沈砚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古殿。
没有石碑。
也看不见任何明显遗迹。
就是一条荒谷。
两侧山势低矮。
谷底长满半人高的枯黄野草。
一条早已断流的旧河道从北向南穿过去。
最显眼的只有一座灰色小院。
那就是巡查站。
门开着。
院里没人。
第一队已经查过一遍。
没有尸体。
也没有明显战斗痕迹。
驻守的五名弟子全部失踪。
“最后一份传讯是昨日下午。”
一名执法堂筑基弟子边走边说。
“内容正常。”
“入夜以后，巡查令同时失去响应。”
秦桓问：
“储物袋、弟子令？”
“都不在。”
“像是人自己走的？”
“目前看是。”
众人进入院子。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墙边还挂着两件没收走的蓑衣。
一册巡谷记录摊在桌上。
最后一行只写到——
西谷风声异常，辰后二巡。
后面没了。
黑衣金丹修士从屋内出来。
“秦桓。”
“弟子在。”
“贺沉舟说你带了那个新弟子？”
秦桓向旁边让开。
“沈砚。”
沈砚上前行礼。
“见过前辈。”
黑衣修士看了他一眼。
“陆沉锋。”
“执法堂。”
没有多余寒暄。
“跟我走。”
苏晚照自然跟上。
陆沉锋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几人直接离开巡查站。
往谷深处去。
……
走了约三里。
野草逐渐稀疏。
地面开始出现大片裸露黑石。
沈砚掌心越来越热。
那根从星图中延伸出来的银线，也越来越亮。
不是正前。
偏西。
沈砚脚步慢了一下。
陆沉锋立刻注意到。
“有发现？”
“西边。”
“多远？”
“不知道。”
陆沉锋没有追问。
直接转向。
秦桓、苏晚照跟上。
其余筑基修士留在原地等候。
四人又走出不到半里。
沈砚停了。
前面是一面断崖。
只有十余丈高。
崖下全是碎石。
看不出任何入口。
陆沉锋抬手。
一道黑色灵光扫过整面崖壁。
没有禁制反应。
“哪？”
沈砚开启因果视界。
银线一下铺开。
石头。
山体。
地下水痕。
风蚀裂缝。
他只看旧阵。
大量无关联系迅速暗下。
很快。
三条细线浮出来。
一条从左侧岩层绕下。
一条埋在碎石底部。
最后一条——
直直穿进崖壁。
沈砚指过去。
“那里。”
陆沉锋五指一握。
轰！
整片崖壁猛然震动。
表层岩石大片剥落。
碎石倾泻。
后面竟露出一块颜色更深的石面。
不是门。
也没有字。
只有三道极浅的弯纹。
秦桓蹲下看了片刻。
“回星纹。”
和昨夜阵堂找出来的旧阵结构一致。
陆沉锋取出传讯令。
“纪师弟。”
“西崖。”
不到十息。
一道灰光从远处飞来。
那名金丹阵师落在崖前。
“找到了？”
陆沉锋抬了抬下巴。
对方只扫一眼便开始布阵。
七枚阵钉飞出。
围住崖壁。
一道道灵光沿石面向内渗透。
片刻后。
灰袍阵师抬头。
“不是封门阵。”
“是引阵。”
“源头还在下面。”
陆沉锋问：
“能开？”
“可以试。”
灰袍阵师回头看向沈砚。
“你能继续辨方向？”
沈砚看了一眼崖壁后方。
“能。”
“那跟着我。”
苏晚照已经向前半步。
灰袍阵师看她。
“你也来。”
“进去以后别离我十丈。”
阵光亮起。
整面崖壁开始缓缓震动。
没有炸开。
而是向两侧退。
岩层内部竟藏着一条向下的石阶。
黑。
很深。
一股冷气从下面涌出来。
沈砚右掌瞬间发烫。
太初天衍图震了一下。
就在下面。
……
陆沉锋走最前。
灰袍阵师第二。
沈砚第三。
苏晚照最后。
四个人一路向下。
石阶明显不是最近才挖。
两侧岩壁上有成片旧阵痕。
却没有任何文字。
走出百余阶以后。
前方出现第一座石室。
空的。
地上只有三个破碎阵盘。
灰袍阵师蹲下看了几眼。
“旧式地脉盘。”
“结构和赤松岭那一组对得上。”
继续往下。
第二座石室。
依旧没有人。
却多了东西。
五枚天衡宗弟子令。
整整齐齐放在地上。
巡查站失踪的五个人。
陆沉锋脸色瞬间冷了。
他抬手。
五枚弟子令悬空。
没有血。
也没有损坏。
秦桓不在这里。
苏晚照却已经握住剑柄。
沈砚看向前方。
“他们往下去了。”
陆沉锋侧头。
“看得见？”
“弟子令和前面还有联系。”
“走。”
没有停。
第三段石阶更陡。
走到最下方时。
前面出现一扇真正的门。
高两丈。
宽一丈。
通体灰黑。
门上没有锁。
只有九个凹槽。
环成一圈。
其中八个空着。
最下面一个——
嵌着一块黑色薄片。
和赤松岭挖出的那块几乎一样。
沈砚呼吸微顿。
难怪昨晚黑片会指向这里。
它们本来就是一组。
灰袍阵师已经走近。
却没有碰。
“九槽。”
他看向陆沉锋。
“赤松岭那块尺寸能对上其中一个。”
陆沉锋问：
“九块全齐才能开？”
“未必。”
阵师抬起手。
正准备试探。
沈砚忽然开口。
“别碰最下面那块。”
两名金丹同时看过来。
沈砚眼前。
九个凹槽之间的银线已经完全亮起。
最下面那块黑片根本不是钥匙。
它与整扇门之间的联系——
是反的。
“它在压着这扇门。”
灰袍阵师眼神一变。
神识立刻沉进去。
片刻后。
他猛然收手。
“封片。”
陆沉锋目光沉下。
“有人把其他八块取走了？”
“看痕迹。”
阵师指向另外八个凹槽。
“都被动过。”
其中两处边缘甚至还有很新的擦痕。
不是千年风化。
是最近留下的。
陆沉锋立刻发讯。
“封谷。”
“所有出口加两层禁制。”
“搜人。”
命令传出去。
沈砚却没在看门。
他的视线落在门后。
因果视界中。
门后有一团极其浓烈的银光。
那根来自太初天衍图的联系，就在那里。
近得几乎触手可及。
而更深处——
还有五道微弱的人影联系。
巡查站那五名弟子。
也在里面。
苏晚照忽然看见沈砚向前半步。
伸手拦住。
“别动。”
沈砚停下。
“人还活着。”
陆沉锋猛地转头。
“五个？”
“应该是。”
灰袍阵师看向封片。
“要救人，就得开门。”
“可这最后一块一旦取下——”
他没有说完。
整扇石门忽然震了一下。
咚。
很轻。
像门后有人敲了一下。
随后。
第二下。
咚。
九个凹槽同时泛起极淡灰光。
最下面的封片开始震动。
不是外面的人在开门。
是里面——
有东西正在开。
陆沉锋身上黑色灵光瞬间升起。
“退后。”
苏晚照一把抓住沈砚手臂。
两人迅速退到石阶。
灰袍阵师七枚阵钉同时落地。
阵幕升起。
下一瞬。
咔。
最后那块黑色封片——
自己弹了出来。
整座地下石道猛地一震。
石门中央。
一道极细的缝隙缓缓出现。
没有妖气。
没有血气。
只有一缕极淡的银白光芒，从门缝里照出来。
沈砚掌中的太初天衍图骤然亮起。
这一次。
他甚至压不住。
右掌皮肤之下。
一枚细小星点——
第一次真正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