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路開啟後，五宗沒有立刻往里沖。
玄霄宮陣師先放出四只探陣傀儡。
銅傀貼著地面前行。
百丈。
三百丈。
一路平靜。
走到第五百丈時，最前面那只忽然停下。
胸口映靈鏡里，銀光一閃。
畫面消失。
第二只繼續。
經過同一位置。
同樣失聯。
玄霄宮金丹抬手。
“前面有隔陣。”
陸沉鋒問︰
“能過去？”
“先到那里。”
黑衣人被兩名執法堂築基押回北界駐地。
其余人繼續。
沈硯仍在隊伍後段。
甦晚照與他相隔幾步。
古路越往里，周圍靈氣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從牆縫、陣燈和地下不斷滲出的銀白氣息。
沈硯剛踏進這一段。
太初天衍圖已經自己動了。
《引星訣》持續運轉。
銀白氣息進入太初星脈。
雜亂部分被剝開。
精純力量一部分沉入氣海。
另一部分回到星圖。
照因星下方。
儲存的星力緩緩增加。
沈硯沒有刻意關注。
腳下不停。
煉氣五層剛突破不久的氣息，也在一輪輪周天里迅速沉穩。
走到第三百丈。
甦晚照忽然停了。
她沒有看牆上的陣燈。
而是看向地面。
石縫之間，生著一些極細的灰色苔痕。
前面幾丈還有。
再往里——
全部枯死。
她蹲下。
指尖在石面輕輕一點。
一縷極淡白光從苔痕里浮起。
沒有向上散。
反而沿石縫往前流。
賀沉舟回頭。
“有發現？”
“北二駐點的枯潮就是這種變化。”
甦晚照起身。
“生機都往里面走。”
玄霄宮陣師把陣盤貼向地面。
很快。
一條比銀紋更淡的灰白路線浮出來。
方向與古路完全一致。
陸沉鋒問︰
“終點？”
甦晚照看向深處。
“還沒到。”
她繼續往前。
這一次，她走得比沈硯更靠前。
每隔幾十丈便停一次。
灰苔。
枯藤。
一只早已僵死的小型地蟲。
所有殘余生機，都朝同一個方向被牽引。
到了第五百丈。
失聯的兩只銅傀就趴在前面。
毫發無損。
卻不再接受外面的陣令。
前方石道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
玄霄宮金丹拋出一枚陣符。
陣符往前飛出九丈。
忽然向左折去。
明明前方什麼都沒有。
陣符卻像進入另一條路。
片刻後。
從右側牆面飛了回來。
“疊路陣。”
賀沉舟也走近。
兩人連續試了幾次。
每次落點都不同。
陸沉鋒看向沈硯。
“你看。”
沈硯開啟因果視界。
照因星亮起。
表層陣紋迅速浮現。
前方不是一條路。
足足七層空間陣路疊在一起。
每一層都能走。
每一層都在把進入者往不同方向送。
而黑衣人留下的因果痕跡——
只經過其中一層。
沈硯抬手。
“左牆。”
玄霄宮陣師看過去。
“牆後？”
“有路。”
“入口在第三盞燈下面。”
陣師走到銀燈前。
一道靈光探入。
牆面蕩開一圈波紋。
很快。
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陣樞露出來。
“轉？”
沈硯繼續看。
銀線從陣樞接入七層空間。
其中第二層與黑衣人的痕跡重合。
“向右兩格。”
陣樞轉動。
。
整面石牆緩緩變淡。
後面果然出現另一條古路。
四只新傀儡進去。
一路正常。
陸沉鋒當先。
“走。”
……
新路明顯更舊。
很多陣燈已經熄滅。
兩側牆面也有大片崩裂。
沈硯走進來以後，掌中照因星輝反而更亮。
這里經過的人很多。
留下的痕跡也更多。
一道道殘影從更深層浮起。
有人抬著石箱。
有人拖著長長銀鏈。
還有修士站在牆邊修補陣紋。
沈硯沒有往深處追。
只盯最近那道黑袍人的因果。
他來過。
而且比灰衣人更早。
那枚赤環令一直掛在腰側。
走到一處轉角時。
沈硯突然停住。
黑袍人的殘影也停在這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面。
隨後伸手。
放進去一枚兩寸長的黑釘。
“這里。”
陸沉鋒轉身。
沈硯指向右側牆縫。
玄霄宮陣師先封陣。
太華山修士隔空攝出。
黑釘表面。
同樣有赤色細紋。
陸沉鋒將它封進玉盒。
“第二枚。”
甦晚照卻沒在看黑釘。
她看向牆腳。
那里原本已經斷掉的灰白生機痕跡，在黑釘被拔出的瞬間——
重新亮了。
向前。
“它在壓這條路。”
她抬手。
灰白痕跡一路穿過轉角。
賀沉舟立即展開陣盤。
銀色古陣。
灰白生機。
兩條路線第一次完全疊在一起。
前方。
就是同一個方向。
……
再走一里。
古路開始向上。
空氣里漸漸有了紅霧。
最後一道石門開啟時。
外面已不是地下。
眾人站在一片斷裂山谷里。
頭頂。
赤紅霧海緩慢翻滾。
四周高山全部傾斜。
其中最大的一座山腹被攔腰貫穿。
一座黑塔從山體里斜斜探出。
半座埋在岩層。
半座露在外面。
足有數百丈高。
塔身沒有窗。
只有一圈圈銀黑色環紋。
最上方。
懸著一道細長銀弧。
沈硯看見它的一瞬。
照因星驟然亮起。
太初天衍圖也隨之震動。
第二處沉睡主星位——
再次傳來極淡回應。
甦晚照也抬頭。
她看的是黑塔底部。
大片灰白色氣息從四面八方匯來。
北二駐點。
古路。
甚至更遠處看不到的地方。
全部沉入塔基。
“枯潮在這里。”
她道。
玄霄宮金丹立即放出陣盤。
九條灰白路線在空中顯現。
其中兩條已經斷。
正是甦晚照先前斬掉的兩處。
剩余七條。
全部連接黑塔。
賀沉舟看向塔身。
“引星。”
塔基右側。
兩枚舊字仍然清楚。
除此之外，再無完整銘文。
陸沉鋒沒有直接靠近。
“先封外圍。”
五宗修士迅速散開。
陣旗落地。
滄海樓金丹抬手引出一層水幕，順著山谷低處鋪開。
太華山修士負責北側斷崖。
歸一劍宗金丹守住入口。
直到外圍三層防護全部完成。
第一只探陣傀儡才往塔門走。
十丈。
五丈。
進入。
沒事。
第二只也順利。
玄霄宮陣師道︰
“門口沒有殺陣。”
陸沉鋒親自上前。
一腳踏入塔門。
嗡——！
整座引星塔突然亮起。
一道銀色震力從門內爆開。
陸沉鋒身上黑光一盛。
整個人仍被推出三丈。
他落地。
神情沒有變化。
“排斥金丹。”
玄霄宮金丹立即上前測試。
結果相同。
太華山金丹。
滄海樓金丹。
歸一劍宗金丹。
全部被擋。
“築基試。”
一名築基初期陣師走到門前。
他只踏進去半步。
銀光再起。
砰！
人被震退。
沒有受傷。
玄霄宮金丹蹲下查看門檻。
“換煉氣。”
眾人短暫安靜。
陸沉鋒看向後方。
北界此次跟來的煉氣修士不多。
沈硯。
甦晚照。
另外還有兩名負責外勤的天衡宗弟子。
其中一人煉氣八層。
他先上前。
一步。
進入。
銀光沒有動。
第二步。
依舊正常。
那名弟子走出十丈。
回頭。
“能進。”
玄霄宮陣師眼神一凝。
“再測。”
又找來一名築基修士。
這次主動壓低氣息。
煉氣九層。
一步踏入。
銀光瞬間爆開。
人再次被推回。
玄霄宮陣師盯著陣盤。
數息後抬頭。
“門陣認體內道基。”
築基修士看向塔門。
陸沉鋒已經明白了。
“只讓煉氣境進。”
沈硯望向黑塔。
照因星中的因果一路穿過塔門。
黑袍人留下的痕跡也在里面。
而且——
沒有受到排斥。
他進入時，氣息明顯也是煉氣境。
陸沉鋒問︰
“那個人呢？”
沈硯道︰
“進去了。”
“他當時的氣息很低。”
“具體境界看不清。”
賀沉舟望向塔身。
“能讓一具煉氣靈身進來，本體未必弱。”
陸沉鋒已經取出傳訊令。
“五宗北界。”
“引星塔開啟。”
“築基以上受門陣排斥。”
“各宗調煉氣境精銳過來。”
消息發出。
沈硯心頭微動。
太初天衍圖里。
儲存的星力已經超過此前的一倍。
《引星訣》依舊在自行運轉。
煉氣五層的氣海也比剛突破時沉穩許多。
外顯氣息卻始終停在煉氣四層。
甦晚照站在塔門前。
她指尖觸到銀光。
沒有排斥。
“枯潮還在繼續。”
她回頭。
“塔里面有東西在抽生機。”
陸沉鋒看向她。
“進去之後，你負責這條線。”
“明白。”
隨後他看向沈硯。
“你找黑袍人和古陣路線。”
“是。”
兩個人的任務被分開。
可終點——
都在這座塔里。
就在此時。
遠處北界方向。
一道劍光破開赤霧。
不是一道。
七道。
七柄劍高低錯落，沿同一條軌跡掠過山谷。
最後落在歸一劍宗駐隊前方。
紅衣女子從劍光中走出。
背後七劍依次歸鞘。
謝听瀾抬頭。
看了一眼傾斜入山的引星塔。
隨後目光落到沈硯身上。
“又見面了。”
沈硯也看見她背後七劍。
“看來這次人不少。”
謝听瀾走近塔門。
銀光沒有排斥。
她回頭看向歸一劍宗金丹。
“我能進。”
高處。
更多遁光正從五宗駐地方向趕來。
引星塔前。
煉氣境的第一批人——
開始到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