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塔顶端的赤光刚亮，第八环便彻底变了颜色。
黑碑之上。
前七环银。
第八环赤。
两种光撞在一起，整座星汐台顿时发出低沉震鸣。
玄霄宫白发阵师脸色一沉。
“他们不是刚到。”
“第八点早就埋了东西。”
陆沉锋已经踏空而起。
“封塔。”
五宗金丹同时散开。
祁岳也没有站着看。
青铜楼船上三道金光落下，直接封住断塔西侧。
云州州盟既然已经进了新开区域，谁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赤环把整片内环一起毁掉。
高处灵压骤起。
断塔外围大片赤雾被强行压开。
可所有人都没有直接轰塔。
第八节点就在里面。
真把节点一并打碎，谁也不知道整个星汐台会变成什么。
裴照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筑基跟我进去。”
“炼气只做已经分到手的事。”
“看见筑基层敌人，报位，退开。”
沈砚抬头。
断塔一共九层。
最上方已经塌了近半。
照因星一亮。
第八节点的赤色因果立刻铺开。
不是一条。
八条。
八道赤线分别钉在断塔八处。
它们共同拉着最上层那团赤光。
“八个锚点。”
裴照川问：
“位置？”
沈砚一一点过去。
第一层北侧。
第三层断窗。
第四层西墙。
一路到最顶层。
闻霁手中的雷枢残盘已经亮起。
“我也看到了四个。”
“另外四个藏在旧阵下面。”
玄霄宫筑基阵师立刻分人。
“先拆外四。”
“内四留给我和闻霁找。”
谢听澜看向第六层。
剑印正在发热。
“那里有七痕。”
苏晚照手中那枚青白石种也轻轻一震。
她却看向塔底。
一道青白气息正沿断塔裂缝缓缓上升。
“下面有生灭槽。”
裴照川点头。
“各走各线。”
沈砚看了一眼最上方。
储物袋里的残损黑弓已经开始震。
第八锚。
就在塔顶。
而且是八道赤线里最亮的一道。
……
众人进入断塔。
第一层几乎已经空了。
两具赤环修士的尸体倒在墙边，附近还有明显的筑基斗法痕迹。
更深处有人先交过手。
裴照川没有停。
“继续。”
第三层。
第一枚赤锚出现。
玄霄宫筑基抬手一道雷光。
啪！
赤锚被阵纹压住。
闻霁立刻跟上，用雷枢残盘锁死与第八节点之间的补能线。
沈砚只负责指出残线走向。
没有插手拆阵。
第四层。
第二枚。
第五层。
第三枚。
断塔越往上，星汐越强。
银潮一阵阵从石缝里渗出。
赤环后加的阵纹就像一层血色藤蔓，缠在原本的银黑旧阵上。
第六层刚到。
谢听澜忽然停步。
“你们先走。”
裴照川看过去。
七道剑槽横在半塌石壁上。
其中五道已经被赤纹压住。
另外两道还在亮。
“多久？”
“不知道。”
“有危险就退。”
“嗯。”
谢听澜七剑同时出鞘。
队伍没有为她停下来。
她有她要解决的东西。
再上一层。
苏晚照也停了。
塔底那道青白气息在这里第一次分叉。
一边向上。
一边穿入侧殿。
青白石种落在她掌心，生与衰两种气息同时流转。
“生灭槽在里面。”
裴照川只问一句。
“要人？”
“沧海楼的人跟我一个。”
蓝衣女修立即留下。
两人转入侧殿。
沈砚继续往上。
剩下的路——
越来越像是为他准备的。
……
第八层。
风已经从塌开的塔壁灌进来。
赤雾翻滚。
距离塔顶只剩最后一层。
可最前方，三名黑衣修士已经挡住楼梯。
两个炼气九层。
中间一人——
筑基初期。
裴照川刀已经出了。
“后退。”
沈砚、闻霁立刻退到后方。
玄霄宫筑基则站到另一侧。
筑基层的战斗瞬间在狭窄塔层中爆开。
刀光。
雷光。
赤纹。
三者撞在一起。
沈砚没有去看最中央。
照因星锁住那两个炼气九层。
他们没有冲裴照川。
目标是闻霁手中的雷枢残盘。
“左边。”
闻霁后撤。
第一名黑衣修士已经扑来。
紫雷迎面炸开。
第二人绕侧。
沈砚一步切进去。
乌沉剑横斩。
铛！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对方看了沈砚一眼。
“炼气四层？”
沈砚没回答。
乌沉剑已经重新抬起。
实际炼气八层以后，再面对炼气九层，差距只剩一层。
第一剑碰上。
力量仍稍弱。
第二剑。
却已经能稳稳接住。
第三剑开始借力。
第四剑回转。
黑衣修士越打越觉得不对。
沈砚外放气息明明只有炼气四层。
剑上的力量却根本不是四层该有的。
“你藏——”
话没说完。
闻霁一道雷弧从侧面劈来。
黑衣修士只能转身。
沈砚脚下踏云履一亮。
第五剑猛然压入。
砰！
对方被逼退到断墙边。
没有赢。
但已经足够。
闻霁趁这一瞬冲过最后一段楼梯。
“第七锚在上面！”
沈砚紧跟。
……
塔顶已经没有完整地面。
大片石板悬在半空。
最中央。
一根三丈高的赤铜柱插进银色阵台。
柱顶悬着一枚赤色光球。
第八环的力量都从这里扩散。
第七锚。
第八锚。
同时在这里。
闻霁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第七锚能拆。”
“第八锚不在台上。”
沈砚已经看见了。
最后一道赤色因果从铜柱一直向外。
穿过红雾。
连向数百丈外一块悬空碎岩。
那里——
立着一根只有手指粗细的赤色晶针。
距离太远。
而且碎岩周围全是紊乱星汐。
普通飞剑未必过得去。
闻霁转头。
“你的弓。”
沈砚已经取出来。
银色古弦轻轻绷紧。
黑羽灵箭搭上。
还剩十一支。
这一箭若只是射中碎岩不难。
难的是晶针。
它只有手指粗。
而且每一息都会随着浮岩晃动。
照因星锁定。
碎岩。
星汐。
赤针。
三层变化不断重叠。
沈砚拉弓。
三成。
五成。
弓身三枚淡星点亮起。
可刚才一路战斗，加上星汐台此前积累的消耗，星图中的储存星力已经不多。
弓拉到六成便开始发涩。
还不够。
这一箭必须穿过星汐。
沈砚没有硬撑。
左手仍握着弓。
右手却悄然垂入袖中。
指尖碰到储物袋最深处那块乳白色神秘石。
从青石村带出来以后，他一直没舍得乱用。
以前只敢少量引出其中力量。
如今——
太初天衍图已经进入点星。
沈砚心念一动。
《引星诀》仍在自行运转。
他没有让太初星脉直接吞整块石头。
只从石中牵出一缕。
极细。
乳白色力量离石的一瞬，沿掌心进入太初星脉。
沈砚眼神骤变。
没有平日吸收灵石时的沉滞。
也没有杂乱灵气需要慢慢冲刷。
那一缕乳白力量进入星脉后，几乎顺着现成周天一走而过。
太初天衍图猛地亮起。
一轮周天。
乳白力量分流。
一部分沉入气海。
另一部分直接落入星力储存区域。
原本已经见底的银白星力——
骤然回升。
一成。
两成。
三成。
那一缕力量竟还没有耗尽。
沈砚握着白石的手微微收紧。
过去的自己根本没能真正把它的力量吃干净。
如今点星之后。
同样一缕。
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时间细想。
星力已经够。
沈砚松开乳白石。
把它重新收回储物袋深处。
没有人看见。
闻霁只看见他原本略有暗淡的气息忽然重新稳住。
“好了？”
“好了。”
沈砚重新拉弓。
七成。
八成。
银色古弦发出低鸣。
黑羽灵箭表面开始覆盖一层极薄星光。
远处碎岩恰好向下沉。
赤针偏移。
沈砚没有追着动。
他等。
一息。
两息。
第三轮星汐从圆环方向卷来。
照因星中。
碎岩会被推高半丈。
赤针同时向左。
箭路就在那一瞬。
沈砚松弦。
铮——！
黑羽灵箭破空而出。
黎照川的箭声却几乎同时从另一座浮台响起。
嗡！
一支白羽箭从侧面穿过赤雾。
他也看到了第八锚。
两支箭。
两条路线。
黑羽直取晶针。
白羽却先射向浮岩下方。
沈砚瞬间看明白。
黎照川在替他稳岩。
白羽箭先到。
箭锋轰在浮岩底侧。
本来要被星汐继续推偏的碎岩猛地一震。
停了半息。
就这半息。
黑羽箭到了。
啪！
赤色晶针正中箭锋。
第一下——
没碎。
沈砚眼神一沉。
晶针表面还有一层赤光。
闻霁也看见了。
“还差一下！”
黎照川已经重新搭箭。
可更快的是沈砚。
第二支黑羽灵箭已经扣上弦。
乳白神秘石刚才炼出的星力仍在体内流转。
不需要重新蓄满。
半弓。
足够。
照因星锁住第一支箭留下的裂痕。
第二箭出。
铮！
穿过第一支箭尾。
准确撞在同一点。
砰！
赤针——
碎！
塔顶那根三丈赤铜柱同时剧烈震动。
赤色光球疯狂闪烁。
闻霁已经冲到阵台前。
“第七锚交给我！”
雷枢残盘按下。
紫雷瞬间爬满铜柱。
第一层赤纹崩裂。
第二层。
第三层。
闻霁咬着牙向下压。
“断！”
轰！
赤铜柱从中炸开。
第七锚毁。
最后一枚外部晶针也已经碎裂。
八道赤线——
全部断开。
星汐台中央。
那座黑碑上的第八赤环猛地暗下。
短暂漆黑之后。
一点银光从环底升起。
缓慢。
却坚定。
沿着整个第八环走了一圈。
第八环——
归银。
轰——！
整片赤霞内环同时震动。
高空银潮暴涨。
五宗飞舟上的所有阵灯一起点亮。
云州青铜楼船也被银光照得通透。
断塔下方。
苏晚照所在侧殿突然传来一声清鸣。
她掌中的青白石种自行裂开一层外壳。
露出里面一枚更加细小的青白芽芯。
没有第二主星回应。
只有她自己体内那股生灭气息随之一转。
谢听澜那边。
第八节点归银的一刻，七道剑痕同时复苏。
七剑齐鸣。
一道新的剑路从断墙中显现，直指星汐台中央。
而沈砚这里——
太初天衍图像被整片内环的星汐推了一把。
新补回的图身大亮。
《引星诀》周天速度骤增。
刚才那缕乳白力量尚未完全炼尽。
又与第八节点归银后涌来的精纯星力撞在一起。
炼气八层气海瞬间满盈。
壁障出现。
第一次冲击。
没破。
第二轮周天紧跟着压来。
咔。
一道裂纹。
沈砚没有继续强冲。
主动把那股力量压回气海。
点星后的纠错随之运转。
暴涨灵力重新归入周天。
境界没有越过去。
可炼气八层最后那层壁障——
已经被真正撞开了第一道口子。
只差最后一步。
……
闻霁从赤铜柱旁站起。
头发被雷气炸得有些乱。
她却先看向远处的黎照川。
“刚才那一箭不错。”
黎照川收弓。
“我只是稳岩。”
随后看向沈砚。
“射碎的是他。”
沈砚望过去。
“算你半箭。”
黎照川笑了一声。
“下次我拿整箭。”
话音刚落。
星汐台中央突然升起第九道光。
不是银。
也不是赤。
而是纯黑。
黑碑之上。
最后一环依旧没有亮。
可九环中央——
出现了一道裂缝。
从裂缝里吹出的风，没有灵气。
却让沈砚掌中照因星瞬间黯了一下。
随后重新亮起。
断塔下方。
陆沉锋抬头。
祁岳也同时转身。
所有高阶修士都感觉到了。
第九节点。
终于露出了位置。
就在星汐台最深处。
而那里——
赤环已经有人在等。